花丛下的白骨

看完了《血观音》，比《大佛》差一个等级是不争事实，我却津津有味得紧。是这套叙事美学我太熟悉，这种传奇口味，这般鬼影憧憧，可不正是张爱玲式的故事和人物？是《沉香屑》与《金锁记》式的典型人物与布景，一个精巧的连环套，女人们被欲望密密缠缚，以金线玉缕彼此绞杀。

住也是住在张式美学的大宅子里，幽深诡艳，旧尘金粉，处处是文化杂交式的、精神错乱的审美——而物是人心的外化。屋是掩饰着的人心，花园则是掩不住的欲望外露，灼灼日光下业透出阴绿，白日淫乱，夜里鬼唱，热带繁花一壁开一壁落，花丛下埋着多少前缘与白骨。

大小姐像葛薇龙，表面浪荡实则脆弱的交际花，时而是提线木偶时而如原始动物，终究落得爱也不像爱，欲也不像欲。棠夫人是梁太太和曹金锁的混合体，一边吃斋念佛，一边用金子铸就的枷锁劈死儿女。小女儿身上则有着聂传庆与许小寒的影子，伦理混乱的家庭中看似洁白无瑕的童女，沉默下翻涌着一重重的杀意，以自卑和嫉妒为催化剂。

而故事讲到头，也不过是中式传奇里果报与业障，是从红楼梦到张爱玲一路延续的主题：机关算尽太聪明，呼啦啦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硕大无朋的自身与这腐烂美丽的世界，两个尸首背对着背栓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