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边：恋上一只鸭

「恋上一个人，就容易失了神。」那么，恋上一只鸭呢？

1986年的《天降神兵》对这个问题浅尝辄止，并没有提供我们任何有益的答案。这部电影的主角是一个鸭人，名叫霍华德，他来自一个鸭人星球。除了进化线路不同外，那里的一切都和人类地球没有太大区别，所以你也可以把它当做一个变体的平行宇宙。

鸭·霍华德是漫威宇宙里的原创人物，最早登场于《Adventure into Fear》#19（1973.12）。更多人对这只鸭子的印象源于2014年上映的电影《银河护卫队》片尾的彩蛋，其中，鸭·霍华德亮相于「收藏者」的贮藏室内并引发了全球漫威迷影们的好奇。然而，1986年的《天降神兵》才是它的银幕首秀 ，这部电影当年由George Lucas的公司制作发行，结果惨遭滑铁卢，也让卢卡斯赔了一大笔钱。①当年的电视影评节目《西斯科尔和艾伯特谈电影》（Siskel & Ebert at the Movies）把这部片子列入年度最差电影榜单（Worst of 1986），同列在内的还包括Meryl Streep与Jack Nicholson搭档的爱情喜剧片《心火》（Heartburn）和公路惊悚片《搭车人》（The Hitcher）。

注① ：这部电影当时制作费用高达三千七百万美元，比《星球大战3：绝地武士归来》还要多出五百万，而影片的失利让卢卡斯债台高筑，不得不卖掉名下的一些资产还债，其中就包括出售给乔布斯的动画部门，也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Pixar动画工作室。尽管《天降神兵》可以称得上漫威原创人物首次被搬上银屏②，但毁灭性的打击可能让他们羞于向人提及这段黑历史。而且这个角色自诞生之日起也一直多灾多难，由于长相酷似迪斯尼旗下的唐老鸭，漫威在与前者的协商官司中也不得不签下约定，被要求对鸭·霍华德的外形进行一番整改，「 整形手术」 包括眼睛、睫毛、嘴巴、脚掌、头型、体型乃至额外给它穿上裤子。（详见《A Brief Introduction to Howard the Duck》）在我最近阅读的那令我着迷不已的2015年新版《Howard the Duck》漫画中，我已经不太看得到唐老鸭的影子，它西装笔挺很有老派绅士的风范，而且不再衣不蔽「腚」，而在1986年的这部电影里，他仍然时不时地靠那裸露的萌屁股来诱惑众生——必须承认，那的确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部位。

注② ：虽然1982年的电影《野蛮人柯南》同样改编自漫威漫画，但这个人物并非由漫威原创，而是源于一本低俗小说。在《银河护卫队》彩蛋里出现的怪鸭体型颀长，脸部表情戾气深重，显得不太宜于亲近。而在最新的漫画中，这个形象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浓浓乡愁（同样来自外星球而受困于地球），忍不住叫人心生怜爱。在这一点上，1986年的《天降神兵》与它不谋而合。在我看来，这也是这个角色叫人喜爱的原因之一。

由于缺乏CG动画技术的支持，当年电影里的鸭·霍华德是通过真人扮演的，手法无非是请一个侏儒演员（据说整部电影中饰演这一角色的侏儒演员多达6到7人）套上鸭人服装进行表演，演出的效果当然也就可想而知。这或许就是当年它失败的主要原因吧？即使以当年的标准来看，也可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表情呆滞、动作僵硬的鸭子。与之相对的，当我们站在现时的角度回看此片，在默许当时技术只能营造如斯效果的前提下，或许反而更能接受这只鸭子的可爱之处。

在电影和原初漫画设定中，鸭·霍华德只是鸭人世界的一介普通公民，他没有任何超能力，唯一记录在案的只有一种名为「 quack-fu」 （嘎夫）的格斗术。这种「 三角鸭」 的功夫说来毫无可取之处，尤其当你套着一身厚重的人偶服时你还能表现出怎样的盖世神功呢？

「 quack-fu」 甚至可能只是鸭·霍华德从他爱看的电影《夺宝奇鸭》中模仿的一招半式，在电影开场对于他房间一隅的展示中，我们了解到这个与人类地球平行的世界里充满了各种鸭人秀的地球翻版，它们包括一本刊登着裸体母鸭的《花花鸭少》杂志、一本印有摇滚鸭星的音乐期刊以及一张贴在墙上的《夺宝奇鸭》电影海报，和Harrison Ford主演的《夺宝奇兵》海报几乎如出一辙，你不能怪责George Lucas在他的电影里对自己以往的宝贝敝帚自珍。尽管「 quack-fu」的威力还有待考证，但在电影中，鸭·霍华德被传送到地球的第一时间就用它干翻了两个小流氓，解救了险遭凌辱的女主角Beverly。英雄常干的事儿就是救美，但鸭·霍华德显然还不是英雄，他只是一只好好在家看着电视却突然莫名其妙被传送到异乡星球、无家可归、在雨中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鸭子，看上去那么楚楚可怜。女主角能不对它施以援手吗？那一刻她的行为就像从路边捡来一只无家可归的宠物。

在《天降神兵》里，导演对待鸭·霍华德的态度时常左右摇摆不定：有时候它会引起人群的惊呼，如其应是的那样，毕竟在现实世界中你不太可能亲眼见到会说人话的大鸭子；而有时候人们对这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不屑一顾，仿佛卡夫卡《变形记》里我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格里高尔.萨姆沙变成一只大甲虫的事实；在面对像Tim Robbins饰演的这类科学家时，它被当做弥足珍贵的研究对象；而在面对女主以及她的小伙伴们时，他就更像一只人类社会里的宠物鸭子，深得女孩子们的溺爱。电影里人鸭关系最暧昧的一场戏出现在床上，Beverly挑逗着鸭·霍华德，假装要与他发生性关系，吓得他瑟瑟发抖。这幕略显尴尬的调戏终止于一伙科学家的闯入——如果不是出于开玩笑，你的确很难想象人和鸭之间该怎样发生关系。一个漫画人物越卡通越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而真人电影势必取消了这种卡通性（除非你指的是《空中大灌篮》这种真人动画结合的形式）。可一旦真人电影过分追求写实，那么势必抹杀了漫画里的那份天真与可爱，就像人们很难接受新版《忍者神龟》里那四只模样粗壮的变异乌龟，尽管他们仍然顶着「 Teenage」的名号。这种尺度确实难以把握，尤其在没有CG技术予以支持的年代。电影里，鸭·霍华德常常表现出剧中部分人类所不具有的那种勇敢和正义，在一个场景中，他被人类抓住即将被大卸八块，一旁的女主角Beverly试图挤入人群施以援助，她大声宣布道「 我以人类为耻」 ，随后转而向大反派求助——他是一个同样来自外星的生物、寄宿在人类的躯体内——后者将这群乌合之众一哄而散，鸭·霍华德逃过一劫。

但鸭·霍华德还是要为人类而战，因为这是一部人类制作的电影，而且他为了拯救人类放弃了回到自己母星的可能，被永久的滞留在地球上。当然，他这么做可能只是出于对Beverly的感情，更何况相比在鸭星球上做个疲惫的上班族，在地球上担任一个女子摇滚乐队的经纪人显然更加愉快得多，毕竟一旦你的存在为人所接受，那么乡愁之类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