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卢瑟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卢瑟，胡子像一摞稻草一样沉沉地压在嘴唇上面，这胡子了无生气，就和我那一样浓而无用的眉毛一样，惹人生厌。我好讨厌镜子里这个人，如果我在街上看见这样一个人迎着我走来，不管认识不认识，我肯定先啐他一口。还好这32年来，没有一个人像我一样讨厌我，对，我才32岁，你看不出来吧。我那眉毛是一般人眉毛的两三倍浓厚，也就也比他们重多一两倍，这浓眉就像美国动画里胖子的腰带一样不争气，总能够想方设法垂下去，它们一垂就是20多年的事，侵占了眼睛的地位，我的双眼硬是这样被压得喘不过气，久了就像搁浅的小鲤鱼一样窒息死掉了。

镜子里的这个人真的让我全身心地讨厌，一种中气十足的讨厌，就像播音系晨练的顺口溜特别浑厚、结实，由丹田凝聚的怨气从皮肤的无数气孔喷发出来。你想问我为什么讨厌他，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回答，你只要站在这镜子前看上一眼，我敢打包票你会有和我现在，不，是长期以来一模一样的感觉。如果我不照镜子，其实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值得讨厌，这也算为我人生找到了一种价值——值得讨厌，而感到欣慰。不照镜子的时候，我是一个摄影师。听起来光鲜亮丽的一个职业。我不是平面摄影师、不是电视摄影师、是电影摄影师。我不是文艺片摄影师、不是类型片摄影师、是色情片摄影师。你开始讨厌我了吗。哪怕你对电影有一点点的热忱，你都不会看得起一个色情片摄影师。色情片从来都不能够归入电影这种艺术门类里面，色情片居然拿着电影的旗号、电影的器材来装神弄鬼。我也是看不起我自己的，但是我没才华没钱，你能容许人迫于生计去当党的走狗，就不能让我为了我养活我的妻子去当个欲望的走狗吗。

提到我的妻子，我真觉得我是一个幸运的大叔。她是在2年前认识我的，她的美只有拍三级片的舒淇能比得上。她认识我没两个月就向我求婚了，一个30年没谈过恋爱的人，天上掉下的大馅饼，还是双份加蛋加培根的，怎么能不吃呢？她挺保守的，结婚那天才和我洞房。她的技术真是没话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其他女人日起来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直觉告诉我她就是最好的那一个，她在床上的表现骚的让我浑身发烫，小和尚都激动得青筋暴起。那个夜晚美妙得不可说、不可说。

直到有一天，我在片场工作到半夜，回家听见卧室有熟悉的声响，这种声响应该是我独享的，而且本该在一米范围内甚至是负零点一米范围内才能听见的，我现在我五米开外的门口就听到了。房间门缝下的光线规律地闪动着，我一步步靠近，我是一个新手丈夫，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事，我想我得打电话给我的好朋友问下他们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了，莫比迪克应该在和他的女友哼唧哼唧呢，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比格迪克应该睡了，他是个习惯很好的家伙，这时候吵醒他怕是也不大好，虽然他肯定不至于和我翻脸。除了他们两，我一时想不出还有谁可以跟他说这件事了。算了，当做这是一场测验吧，我打开门，我想一点一点慢慢打开，但是习惯的开门的力量很大，就算我想办法收点力气，还是一口气开了一半。我看到我的妻子和往常一样，在展示她美如舒淇一样的姿态，不过这次她底下的人换成了一个比我英俊的男子。看到这样一对仙童玉女，我简直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我和妻子在一起简直是上帝忘记修复的一个BUG。妻子说让我出去，好像我是该出去的，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我好像不该打扰他们，将心比心我在和妻子哼唧哼唧的时候也不想被人打扰。我觉得我该尊重我的妻子，我出去了。刚刚的场景虽然在片场时常能看见，没想到这种事在自己家里看到，冲击力真的挺强的。回想起来我的心中莫名生出来一些愤怒，我忽然想到了我该怎么样回应妻子刚刚的祈使句，我应该说，你这混球从我的床上滚开。这种迟来的回答总是出现在我身上，这也是我看起来脾气好的原因。

第二次看到我的妻子和英俊男子，是在我家门口的马路上，他们在地上铺了一张瑜伽垫，这还是我练瑜伽的时候买的。他们就在马路上赤裸着干着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事。很多路人甲都围在他们旁边，他们就好像在围观街头艺人的表演一样正常，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已经想好了这次要怎么和我的妻子以及英俊男子对话了。我在路人甲中扒开了一个缝，试着摆出严厉的表情，我尽可能提高音调以显示我生气，「你这混蛋滚开我的瑜伽垫」。结果妻子还是和上次说着类似的话，围观的人们竟然也在附和。看着路人甲们，对我漠不关心的状态，我觉得我被秘密地放逐了，不是江山变色而是我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奇葩的世界。我退出，就剩我一个人。

第三次，我在跨年，我在别人家的房间看到了这两个人。从车内掏出枪。三枪。80年代你好，世界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