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武士》电影剧本
《最后的武士》电影剧本
文/（美国）约翰·洛根
译/李时
淡入：
1.一只白虎
周围一片刀光剑影。老虎的眼睛射着凶光，在包围者中间左冲右撞。忽然它从众人头上跃过，化作一团火焰。
2.一个日本人的脸
他端坐在画面中，此人名叫胜元盛次。他正在坐禅。以后我们会认识他。
渐暗。
片头字幕在压低的军乐声中映出。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画外音）：现在，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期待已久的一刻……美军使用的各类武器的生产商，美国最大的军火公司温切斯特公司，为了庆祝我们立国一百周年，为你们请来了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
3.内景，大会堂（旧金山），白天
这里正在举行一个促销活动。一群半裸的美女穿着红白蓝三色的内衣展示美国最新的出口产品：军火。一些横幅大书着温切斯特公司和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产品的种种效能。人群在舞台前随意走动，台上：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这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战士之一，历经安蒂特姆玉米田血战、夏普斯堡阻击战，因在葛底斯堡战役中英勇作战获得荣誉勋章。
在一个沙盘模型上，一队小锡兵列队行进。一连联邦骑兵向脸上涂得五颜六色的骑在马上的印第安武士展开进攻。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他隶属第七骑兵旅，参加击败最野蛮的印第安部落的多次战役，因在沃希托河战役中消灭恐怖的夏延人再次荣誉勋章……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有请内森·欧格伦上尉！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回头张望，不见欧格伦上尉出场。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内森·欧格伦上尉！（停顿）是的！……是的！（仍不见欧格伦出场）〔他去了哪里呢？！〕（面向听众）稍等一下，女士们，先生们……
他走进后台，看见一个人倚在墙边，站着就睡着了———这就是美军退役上尉内森·欧格伦。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试图唤醒他，但他只睁了睁眼，又闭上眼睡去。
这时，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壮着胆子摇了摇他，险些闯了大祸。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嗨，嗨，欧格伦……
欧格伦猛地醒来，暴怒地抓住他的脖子，吓得他魂不附体。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别这样……快撒开……哎哟……
一刹那间，欧格伦似乎就要把那人扼死，但他渐渐清醒过来。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重新镇定下来）：妈的，嗨，该你上场了。
欧格伦：……好吧。
看得出他是喝醉了。公司代表想替他整整领带，但一股酒气熏得他赶紧向后闪开。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我们公司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你知道。
欧格伦：我在保持，我在保持。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你当然要干好。这是给你的10美元。好好做演讲，明天还得劳驾你再来。
公司代表走开。欧格伦悄悄地嘴对着酒瓶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强打起精神，脚步蹒跚地登上舞台。
欧格伦：谢谢了，麦凯布先生……你对我真好。
片刻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步枪。
欧格伦：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我们征服西部的武器。
只有不多的人注意听讲。他看着沙盘上的小锡兵和印第安武士，然后抬头看了看拿着提词卡片的那个人，嘟嘟哝哝地接着说下去。
欧格伦：……有好几次我被凶恶的印第安人包围———要不是手中有这支步枪，我就死定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大家，如果你需要救援，温切斯特就能保你安全。
他使劲想着他的讲演词，这时沙盘上的印第安武士开始向山上移动。邻近的一个展位上，汽笛风琴开始奏乐。
欧格伦：毫无疑问，红种人是非常凶恶的敌人，要是让他们得了手，我这头皮早就给剥了去，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个秃子啦。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但这笑声立刻沉寂下去，欧格伦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种变化。附近有一个展位敲响了蒸汽机的铃声，再次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离开了讲稿。
欧格伦：就像小比格霍恩战役中的那些可怜虫们那样。被人家扒光了身子，砍断了手脚，晾在太阳下烂掉。就在两周以前。
欧格伦看来还要自由发挥下去。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转向他的助手。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这不是讲稿里的词儿。他要干什么？
欧格伦：女士们，先生们，第七骑兵旅，是最出色的杀敌勇士。
接着欧格伦先是低声地，然后越来越响亮地用口哨吹起《加里·欧文》的曲调。人们先是有些犹豫不定，但渐渐有些人跟着吹起来。
欧格伦：来吧，吹吧，向第七骑兵旅致敬！
口哨声越来越响，欧格伦开始跳起快步舞。
欧格伦：乔治·耶茨上尉，威廉·A·柯蒂斯中士，列兵托马斯·艾奇逊，下士威廉……
人群和着欧格伦的舞步拍手。人群中有一个人会心地大笑，此人便是下士泽布伦·甘特。
最后，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觉得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便走上舞台发话。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谢谢你了，欧格伦上尉，谢谢。
但是欧格伦不肯罢休。他的声音里又增加了一股强劲。
欧格伦：对不起，我这是在替死者说话。（重又转向人群）下士威廉·蒂曼，列兵本杰明·F·布朗……
突然，欧格伦停了下来。人群的口哨声也停下来。他抬眼看着人群。
欧格伦虽已筋疲力竭，但他毕竟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欧格伦：我这是在替死者说话！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惊恐地向后退去。附近的汽笛风琴和蒸汽机的铃声再次响起。欧格伦气狠狠地摇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子弹。
欧格伦开始往步枪里装子弹。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向助手说。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啊，我的天哪……他真的要开枪吗？
年轻助手：嗯—嗯。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向远处退去）：啊，上帝……啊，上帝……
欧格伦（抬眼望着人群）：这是一支73型杠杆联动“捕猎者”式七连发步枪，每秒一发，有效射程400码。（向人群中的一个男孩）小子，你看见过这枪能把人打成什么样吗？这个玩艺儿能够在你爸爸胸口上打出一个6英寸宽的洞。（向人群中另一个人）绝对没错，小姑娘。你能独自杀死5个、6个、7个坏蛋，中间无须装子弹。（他一边说话一边装好子弹。）你们看这专门设计的弹仓，还有非常灵活的扳机。
他扳起枪上的击铁，用枪直直瞄向那位温切斯特公司代表。
欧格伦：让我们来瞧瞧……
欧格伦把枪越过人群头顶瞄向远处。砰！！！女人们发出尖叫。汽笛风琴被打哑了。砰！！！蒸汽机上被打了一个洞，从中喷出一团蒸汽，把惊恐万分的温切斯特公司代表笼罩在雾汽中。砰！！！不停响着的铃铛被打得没了踪影。人群突然静了下来。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控制了。
欧格伦：我代表那些死者感谢你们，他们献出了生命，就是为了这更好的游艺机械，为了这火热的商业机遇。
静默中，我们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痛苦。
欧格伦（面向人群）：麦凯布先生在现场受理你们的订单。（把枪抛给他）上帝保佑你们。
欧格伦向台下浅浅一躬，随即转身磕磕绊绊地走下舞台。看到这一切的甘特感慨地摇摇头。
4.内景，欧格伦居住的旅馆房间，夜晚
甘特把欧格伦的头按在洗脸池里让他醒醒酒，欧格伦抬起头来，眼神呆滞，就像一只落了水的耗子。
甘特：内森，你这个促销广告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一份。
欧格伦：谢谢。
甘特：陆军部有500个职员，可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儿。
欧格伦：我一直很忙。
甘特：可不是。你今天的表现就不错，特别是说到第七骑兵旅的那一小段。恶有恶报，你说是不是。
欧格伦：谁问你啦？
甘特：冲你今天的表现，给你一份奖赏，内森。
欧格伦：你现在当上评论家啦？
甘特：不是，伙计。是让你遇见了老朋友，救过你这傻瓜的命只有六七次，至今还觉着有义务照看你。
欧格伦：谢谢。不过，那可是我救了你这傻瓜的命。
两人相视而笑。其实两人互相救过不知有多少次。
欧格伦：什么时候离开部队的？
甘特：6个月以前。干过开矿、修桥、登门卖保险，全都不行。甚至试着在一家专门骗人的商店里干过。你能想像我是怎么向那些太太小姐们兜售各种小玩艺儿的吗？“噢，小姐，您看这幅图片印得多么漂亮……”
欧格伦伸手去拿酒瓶，甘特把酒瓶拿开。
甘特：我给你找了份工作，除非你真想在演戏方面发展。
欧格伦：我有工作。
甘特：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一种工作是你最适合的，内森。一种男子汉的工作。重新穿上军装吧。
欧格伦：我不会再回部队的。
甘特：你以为我让你重回美军吗？
5.内景，饭店，夜晚
甘特把欧格伦领进一家豪华的饭店。一个独臂人迎上来。
独臂人：欧格伦上尉，我叫查尔斯·赖特，夏洛战役时我是在第九伊利诺伊军。我只想跟您握握手，先生。
欧格伦对这样的谄媚非常厌恶，但还是哼哼哈哈地应付了一下，然后向前走去。本杰明·巴格利上校和3个日本人坐在一张餐桌旁。
巴格利：内森，久违了。见到你真高兴。
巴格利伸出手来，但欧格伦不去理会，而是狠狠地瞪了甘特一眼。
甘特（悄声低语）：你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欧格伦（毫无表情地）：巴格利上校，真是幸会。
巴格利：内森，我想请你认识一下日本国的大村先生和他的3位助手，他们的名字我念不好……请坐，请坐……
大村，40岁，是一位很潇洒、很文雅的男士。欧格伦不太情愿地坐下来。一个侍者候在旁边。
欧格伦：威士忌。
巴格利：日本现在努力跻身于文明国家，大村先生到这里来是希望以相当的报酬聘请白人专家训练他们的军队。
欧格伦冷冷的目光让巴格利非常尴尬。大村注意地观察着他们。
巴格利：华盛顿坚持我们只提供咨询，不参加作战。任务是帮助他们训练士兵，掌握战术，等等。（举起酒杯）如果我们干得好，天皇就会把进口军火的专营权给予美国。
欧格伦要的威士忌酒端了上来。他一口喝干，然后直视大村。
欧格伦：我与温切斯特公司签有合同，我想诸位大概明白合同是怎么回事吧。
大村突然开口说话，他的英语无懈可击。
大村：您为温切斯特公司“表演”每周只给您25美元。我们打算付给您月薪400美元。
在1876年，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甘特惊得甚至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欧格伦：500。
大村看着巴格利。他没有做讨价还价的准备。
欧格伦：任务完成后另加500美元奖金。（和颜悦色地）你们已经招聘到多少位真正的英雄呢？（回头张望）怎么要一杯酒这么麻烦呢？
欧格伦开怀大笑。侍者慌忙替他斟满酒杯。
大村和他的助手用日语交谈。
大村的助手（字幕）：这人真粗鲁。
大村（字幕）：这里的习惯就是这样。什么都是谈生意。
甘特：不知我们训练你们士兵，是要去打什么人呢？还是仅仅“从理论上”？
大村虽然对欧格伦的粗鲁态度有些恼火，但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礼貌。
大村：要打的这人名叫胜元盛次，他是一个武士。
甘特：武士？
大村：就是你们所说的“战士”。胜元曾经辅佐天皇恢复皇位，但是现在他背叛了天皇，他必须受到惩治。
巴格利：大村先生知道我们有惩治叛徒的经验……
欧格伦：是吗？
巴格利：他甚至还读过你的那本书。（对大村）欧格伦上尉对印第安部落的研究对于我们打败夏延人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欧格伦用眼睛看着巴格利，突然开始大笑。
大村：对不起，什么事这么可笑？
欧格伦：没什么。老战友重聚，当然令人兴奋。（站起来）对不起，我告便一下。
欧格伦转身向外走去。巴格利也站起来。
巴格利：不会有问题。我现在就去跟他谈一下。
大村：巴格利上校，我们之所以要找您，是因为您曾经是欧格伦上尉的上司……
巴格利：我明白。
大村：而且，您曾经向我们保证他一定会参加的。
巴格利：他肯定会的。您容我一小会儿。
5A.饭店前厅
巴格利追上欧格伦。
巴格利：内森……他们对你的一切都非常了解。你的名声很受他们看重。（欧格伦直视着他）这个机会很难得，你何必重提过去我们之间的嫌隙？……（欧格伦一言不发）我当时不过是奉命行事。我并没有什么可以自责的。（欧格伦抬眼望了望他）内森，你是我手下用过的最出色的军官。现在就看你了。
欧格伦：你让我去杀日本人，我可以去杀日本人……
巴格利：我们没让你去杀人……
欧格伦（不理会巴格利的插话）：你让我去杀日本人的敌人，我也可以去杀日本人的敌人。不管是南方叛军，还是苏族人，还是夏延人，500大洋一个月，你让我杀谁都可以。（逼近巴格利）不过有一点你好好记住……要是杀你，我可以分文不取。
巴格利：然后你就可以到处显示你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军官。是不是这意思？
欧格伦打了一个很响的嗝。然后走开。
6.外景，轮船（海上），白天
一艘轮船在浩瀚的太平洋上破浪前进。
欧格伦（画外音）：1876年7月22日。已经在海上航行了20天。不知离日本还有多远。
欧格伦望着茫茫的大海。
欧格伦（画外音）：6个月的工作，可以挣到一个上尉3年的军饷。也许，训练东方人要比对付国内那些头脑简单的新兵更麻烦些？
7.内景，欧格伦所在的狭小舱室，夜晚
欧格伦打开皮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美军制服，只是没有军徽。他穿起上衣，对着一面镜子打量自己。
8.一段很短的无声的闪回———一处荒凉的山岭
马蹄踏起一片尘雾。欧格伦身着第七骑兵旅的军装，正在向一队士兵发号施令。
9.回到狭小的船舱
欧格伦从皮箱里拿出一把闪亮的科尔特式手枪，放在小桌上，用手指把它拨转起来。手枪停下来时枪口正对着他，他呆呆地看着那把手枪，然后无缘无故地大笑起来。
10.和11.删去。
12.外景，横滨港，白天
正如整个日本一样，横滨处于一个迈向新时代的转折点上。古老的舢板、木制的帆船，与现代的货轮、豪华的轮船一起在港内来往穿行。
13.外景，码头（横滨），白天
横滨码头是一个五方杂处的地方，这里混杂着各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相貌、不同的气味和不同的声音。一排人力车在那里恭候着我们远航而来的贵客。
迎候者中间有一位西蒙·格雷厄姆，是一个在日本居住多年的破落的英国人。
大村：巴格利上校，请您跟我同车好吗？
巴格利上了大村坐的人力车，格雷厄姆向欧格伦微笑致意。
格雷厄姆：我想，这些车还会把我们拉回到这里。（向欧格伦伸出手来）西蒙·格雷厄姆，有幸为您担任翻译。
欧格伦：内森·欧格伦。这位是泽布伦·甘特。
格雷厄姆：欢迎来到日本，先生们。这里不比你们的西部，不过我保证你们会发现这里同样充满危险。
甘特：我去照看行李。
欧格伦登上人力车，与格雷厄姆并肩坐定。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我希望您能为我搜集一切有关胜元盛次和他的武士的材料。
格雷厄姆：恐怕都是日文的。
欧格伦：您不是翻译吗？
人力车开始出发。
14.内景/外景，人力车/街头，白天
大街上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这边是搽着白粉的艺妓，那边是留着大胡子的俄国人；一些人穿着传统的日本和服，另一些人则是西服革履，头戴礼帽；这里是一个五色杂陈的世界，古老的日本与现代的商业社会同时并存。
格雷厄姆：20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小镇，如今请看。许多世纪以来，这里都是闭关锁国，不准外国人进入，直到有一个夏天，你们佩里海军准将，突然率领炮艇来到这里，有礼貌地要求开港通商……否则就要把整个东京夷为平地。转瞬之间天翻地覆，政府垮台，百姓流落街头。连势力强大的武士都无力反抗。（微微一笑）不过，他们这些日本人很聪明，他们从世界各地聘请人才，研究怎样按我们的游戏规则来把我们打败。我是随同大英帝国的商务使团到这里来的，但是不久就失去了我的职位。（避开欧格伦的目光）我的倒霉习惯是讲真话，可是这个国家没有人把自己的意思直说出来。所以我现在是非常忠实地翻译别人的谎言。
14A.外景，客舍，白天
欧格伦、格雷厄姆和甘特走进一座老式的庭院。
格雷厄姆：你们就在这里安歇。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接待我们这些外国人，不过我相信你们在这里会很舒适。
欧格伦和甘特正待迈步走上台阶，格雷厄姆清了清嗓子。
格雷厄姆：噢，请等一下，非常抱歉……（脱鞋）恐怕我们得把鞋脱下来。
甘特：脱在外边？
格雷厄姆：我想是的。
甘特和欧格伦不知所措的开始费力地脱下他们的靴子。
15.删去。
16.外景，操场，白天
一队士兵列队肃立，目视格雷厄姆、欧格伦和甘特走下人力车。长谷川将军迎上前来，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军人。
格雷厄姆：先生们，请容许我介绍长谷川将军，他将协助你们的练兵工作。
欧格伦：将军。
长谷川将军鞠躬。欧格伦伸出手来准备握手。片刻的尴尬。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翻译）：他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欢迎，问你们现在是否可以开始检阅部队。
长谷川领他们走上一个检阅台，整个操场尽收眼底。士兵们穿着松松垮垮的军服在操场上随意走动。欧格伦和甘特看着他们。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将军请求你们原谅，这些新兵都是农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欧格伦：请你问问，他们已经受过什么训练。
格雷厄姆说给长谷川将军，然后翻译他的答话。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他说，我们训练他们不要打到自己。
长谷川向欧格伦做了一个无奈的眼色。
16A.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和甘特训练日本士兵。
甘特：我的耶稣，圣母马利亚和圣徒……
欧格伦：甘特中土，集合部队。
甘特：是。第一连队，立———正！
甘特的军士把口令译成日语。
欧格伦：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不必隐瞒谁是在这里负责的……甘特先生。
甘特（大声吼叫）：好啦，你们这些小个子杂种，好好站直喽，小心我一个一个收拾你们这些王八蛋！！立———正！
士兵们唰地站立整齐。
甘特：长官。
欧格伦：干得不错，中士。
甘特：谢谢，长官。要是弄懂了他们的语言，就什么都好办了。
我们在这里开始一段短镜头的蒙太奇：
甘特在队列前检视，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不远处，欧格伦在一块黑板前向一组年轻军官讲授队形。
16AA.内景/外景，欧格伦的帐篷，白天
欧格伦在记日记。
16AB.外景，操场，白天
甘特和日本翻译命令士兵举枪。欧格伦检查队列。
16B.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向士兵讲解他们手中的步枪。
欧格伦：这是美国斯普林菲尔德造1861式滑膛枪，口径58。这种枪只有齐射才能有杀伤力。所以我们要教你们怎样列队射击。
甘特的军士把欧格伦的讲解译成日语。
军士（日语）：……
16C.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在教授列队射击。他要求非常严格，每个动作都必须做到完全准确。
欧格伦：再来一次，这是二列横队。听我的口令，前排跪姿，枪举起，（做示范）后排向右半步、向前半步。
甘特的军士把欧格伦的讲解译成日语。
军士（日语）：……
欧格伦：前排跪下！齐射，预备，瞄准，放！
军士（日语）：……
50支枪一齐空发。现在还没有发给他们弹药。
欧格伦：枪上肩！
军士（日语）：……
欧格伦转身从新兵队列前走开。
欧格伦：你来继续，泽布。
甘特（低声地）：等他们领到实弹，我也许已经回到堪萨斯城了……（稍顿，即兴地）前排，起立！
（与第27景二者择一）
切入：
欧格伦走近长谷川和格雷厄姆。他们一起观看新兵训练。
欧格伦：请将军给我介绍一下这位胜元是个什么人物？
格雷厄姆把他的问话翻译成日语。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翻译）：胜元曾是天皇的老师和最依赖的大臣。（发表他的议论）但是大村创建新式军队的计划使得武士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所以就造反了。
欧格伦（审视着新兵的队列）：中士，让他们起立！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转向长谷川和格雷厄姆）那么谁向他供应军火呢？
格雷厄姆把问话翻译过去，长谷川回答。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胜元不再使用火器，他认为那有损于他的声誉。
欧格伦：不再使用火器？
格雷厄姆（再次询问，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夸张地解释）：在看重传统的老派人眼里，胜元是一个英雄。
欧格伦望着长谷川，长谷川有礼貌地点头。
欧格伦：他跟他很熟识吗？
格雷厄姆：将军和胜元一道为保卫天皇作过战。
欧格伦：同武士作战？
格雷厄姆望着欧格伦。
格雷厄姆：他就是武士。
17.至21.删去。
22.外景，操场，白天
部队已经训练得有模有样。甘特指挥新兵在一个凉亭前通过，接受检阅。凉亭内是参加检阅的贵宾。贵宾们有礼貌地鼓掌。欧格伦和巴格利全副戎装走进凉亭时，军乐队高奏美国歌曲。各国外交使节向他们表示祝贺。这些使节来自正虎视耽耽觊觎着日本的所有列强：俄国、英国、德国、法国。
一位外交官：太了不起了，上尉。这样整齐。你们的光临把我们所有人都震住了。整个外交使团除了你们再没有别的话题。我们大使馆要好好招待你们一下。
格雷厄姆跑过来替欧格伦解围。
格雷厄姆：达尔干先生，请原谅，司令部紧急召见上尉。
他把欧格伦引开。
欧格伦：请原谅。多谢你，格雷厄姆先生。
格雷厄姆：要是我，我决不接受邀请，他会给你在酒里下毒的。（向四周张望）啊，这些兀鹰今天全都出动了。
格雷厄姆向从旁走过的每一位外交官致意。
德国外交官（德语）：我亲爱的格雷厄姆先生，你怎么没去齐步走啊？
格雷厄姆（德语）：啊，我亲爱的大使先生，你好！（向欧格伦低语）这个家伙好打老婆。
法国外交官（对欧格伦，法语）：恭喜成功，上尉先生！
格雷厄姆（法语）：同喜同喜，老朋友！（对欧格伦）这家伙好玩男色。
俄国外交官（对欧格伦，俄语）：太精彩了。
格雷厄姆（俄语）：谢谢，先生。（对欧格伦）这家伙是个十足的酒鬼。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向欧格伦低声议论。
格雷厄姆：今天你可出了风头。人人都想看看这场竞赛。
欧格伦：这桩合同该赚一大笔钱。
格雷厄姆：当然，不过日本只是第一站。接下来还有朝鲜，还有菲律宾，还有一笔最大的……就是中国。
大村从随从人群中走出。
大村：非常成功，上尉先生。德国大使尤其表示钦佩。
欧格伦：大村先生，分列式什么军队都会。
大村：诚然。不过现在您要开始教他们作战了。格雷厄姆先生，您是否知道，欧格伦上尉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格雷厄姆：我猜想是的。
大村：他还有一部著作：《西部作战：非常规战争的战术问题》，1872年出版。
格雷厄姆：一定很畅销……
大村（看着欧格伦）：欧格伦上尉，您在天皇陛下的治国大计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我荣幸地告知您，天皇陛下要在皇宫召见您。
大村鞠躬离去。格雷厄姆目瞪口呆。
23.外景，皇宫，白天
欧格伦、格雷厄姆和巴格利向皇宫走来。
格雷厄姆：你们千万记住，他是新人神，也就是有人体的神。两千年来没有一位天皇让平民百姓看见过。你们要知道这是多高的礼遇，多大的荣耀。
24.内景，皇宫，台阶，稍晚些时候
他们登上巍峨壮观的御道。
格雷厄姆：这里的一切都得遵守严格的礼仪。你可以仰视他，但不可以说话，除非他问你话。他站起来的时候，你必须鞠躬。他如果鞠躬，你就得鞠得更深。我这身衣服还拿得出手吧？足足有10年没有上身了。腰部有些紧。
25.内景，皇宫，觐见大厅，白天
欧格伦、巴格利和格雷厄姆向前趋近。
格雷厄姆（对欧格伦和巴格利）：注意，鞠躬。（渐近）鞠躬。
欧格伦惊奇地发现这位活在人间的神竟然是一个刚刚20来岁的年轻人。这位明治天皇看起来文质彬彬、勤学好问，据说有些优柔寡断。
天皇宝座两旁肃立着多位大臣、谋士，其中为首的便是大村。天皇逐一端详他的贵宾，而大村此时则向他们宣示。
大村：明治天皇陛下向各位表示欢迎，对贵国给予的协助表示感谢。我们希望我们的国家和睦兴盛，如同贵国那样。
天皇用日语说话。
大村：欧格伦上尉，陛下很想了解贵国的印第安人，问您是否亲眼见过印第安人。
欧格伦用目光询问格雷厄姆，格雷厄姆颔首示意可以开口讲话。
欧格伦：是的，我亲自遇见过他们。
格雷厄姆（翻译，日语）：……
人们等着听下去，但欧格伦只说了这一句话。天皇向大村耳语。
大村：陛下想要了解您是否同他们作过战。
巴格利：作过战，陛下。红番非常野蛮凶恶。他们……
天皇显然对巴格利不感兴趣。他向大村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巴格利说到半句止住，显得颇为狼狈。
大村（字幕）：陛下现在就问这个吗？
天皇（字幕）：现在就问吧。
大村：陛下想问欧格伦上尉，据说印第安人作战前在头上插满鹰的羽毛，在脸上涂满五颜六色，这是真的吗？而且听说他们无所畏惧……
这话对欧格伦是一个很大的触动，但他深深隐藏起自己的感情。
欧格伦：他们非常勇敢。
天皇颔首微笑。
天皇（用略带口音的英语）：我非常……感谢……各位。
天皇起立，众人慌忙鞠躬。觐见结束。
格雷厄姆（对欧格伦和巴格利）：后退……后退……后退……转身。
欧格伦、巴格利和格雷厄姆转身离去。
26.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东京是一座喧嚣杂乱的城市。一切都仿佛处于失衡状态。一片混乱。东方与西方在这里互相撞击。
格雷厄姆让一个年老的生意人站在他家店门前，准备给他照相。欧格伦和甘特站在一旁观看。
格雷厄姆（字幕）：不要动，听我数到3，1……2……3。
欧格伦默默地打量着过路人。忽然有什么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街对面，有一个人在人流拥挤的人行道上大步流星地走着。他那英武的风度、随身的两把战刀、一身旧式装束，加上那特别的发髻，说明他就是一名武士。
氏尾那狂傲的步态、严峻的气势使欧格伦十分好奇。人行道上的人们纷纷闪在旁边，鞠躬致敬。只有两个身穿西服的年轻人并不让路。
氏尾在两人面前停住脚步，等待他们让开。两人不动。双方恶语相向。
年轻人甲（字幕）：哈，瞧这个人还穿着武士服哩。
年轻人乙（字幕）：你还梳着发髻哪。
欧格伦（自言自语）：这是个武士。
格雷厄姆：是的，没错。从气度上看来，这人相当狂傲。
氏尾看看他们，径自走去。两个年轻人纠缠不休。
年轻人甲（字幕）：别看有两把刀。
年轻人乙（字幕）：那大概是竹子做的。
格雷厄姆：噢，天哪，这可不妙……他们应该向他表示尊敬。
在街对面，氏尾向两个年轻日本人喊叫了几句严厉的命令。
氏尾（字幕）：你们也配做日本人！
二人闻言哈哈大笑。
氏尾伸手摸刀。一个年轻人举起一只手，嘴里显然说出一些辱骂的话。
年轻人甲（字幕）：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
像电光一闪，氏尾抽出他的武士刀。
刀光闪动，只一下，便把那人头颅砍下……
看见那具无头的尸体砰然倒地，另一年轻人吓得慌忙伏地求饶。氏尾擦擦刀上的血迹，插回刀鞘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欧格伦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当氏尾从身旁走过时，他们的目光对视了片刻。
27.内景，饭店，夜晚
欧格伦饶有兴趣地看着厨师熟练地使用锋利的厨刀把闪着银光的活鱼做成生鱼片。甘特则痛苦地注视着那条将要供他享用的、正在不停扭动的鳗鱼。格雷厄姆和长谷川在一旁盘腿坐着。
欧格伦：那刀刃……
格雷厄姆：是的，武士们常会在尸体上试试他们的刀锋。
欧格伦：我从没见过这样锋利的刀。
格雷厄姆：每一把武士刀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沉吟片刻）一个人成为武士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有钢铁般的意志。（女侍者给他倒茶）谢谢。这的确是一件有灵性的东西，人家说刀就是武士的魂。
长谷川看着欧格伦接连喝干两杯清酒。
长谷川（对欧格伦试着用英语说）：清酒是……好东西。
欧格伦（向长谷川点头表示同意）：请问他那位胜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格雷厄姆翻译。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翻译）：胜元曾是天皇的老师和最受天皇信赖的大臣。（开始发挥他自己的议论）你应该了解，千百年来一直是武士们护卫着日本，为国家浴血奋战，可是现在要创建新式军队……（停顿）当然，有些武士接受了这种变化，拿到些钱。但是也确有一些人无法忍受这种状况，所以就造反了。
欧格伦：那么谁向他供应军火呢？
格雷厄姆：胜元率领的武士是不使用火器的，
甘特：不使用火器是什么意思？
格雷厄姆把问题翻译给长谷川听，长谷川解答。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在看重传统的老派人眼里，胜元是一个英雄。他不再使用火器，他认为那有损于他的声誉。
甘特：他曾经使用过，现在不使用了，是吗？
格雷厄姆：是的，他不再使用火器，因为他觉得那对“武士道”是一种亵渎。“武士道”是他们的行为准则，要求很严格。
欧格伦望着长谷川，长谷川有礼貌地点头。
欧格伦：他跟他很熟识吗？
格雷厄姆：将军和胜元一道为保卫天皇作过战。
欧格伦：同武士作战？
格雷厄姆望着欧格伦。
格雷厄姆：他就是武士。
28.内景，欧格伦的住处，稍晚些时候
特写：一幅印制得色彩鲜艳的武士作战图。战马跃起，战刀闪光，人头滚落在地上。欧格伦一边喝着清酒，一边仔细研究图画。
格雷厄姆：武士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嗜血，忠诚，冷酷，武艺惊人。多年来我一直想写一本描写武士的书，可他们对外人保守秘密。
甘特：这些杂种们至今还穿着盔甲哩……
格雷厄姆：是的，可是当爱尔兰人还在穿围腰布的时代，这些家伙已经是天下最会打仗的人了。
欧格伦：我需要详细了解他们的战术。
格雷厄姆：我有好几本这方面的书。（向欧格伦点头）只是需要翻译出来。
甘特：上尉用不了几天就会说日本话了。您没听过，他把黑脚族话说得好极了。
格雷厄姆：噢，上尉原来是个语言学家！来，您说一两句这种野蛮人的语言听听。
欧格伦用责备的眼光瞪了甘特一下。
欧格伦：对不起，我已经不记得了。
格雷厄姆：哪里的话。您在他们那儿呆了多久？只说一句“你好”或是“再见”，要么是“把他舌头割下来，让他下油锅”。
甘特看出这个话题令欧格伦十分不快。
甘特：明天还要起早，上尉，该休息啦，是不？
格雷厄姆：我一直对于剥头皮这种刑法非常好奇，可是我始终不明白那是怎么剥法。
当话题涉及剥头皮的酷刑时，欧格伦的眼光里出现了某种变化。
甘特：唉，你们英国人都对酷刑特别喜好。
格雷厄姆：请您原谅……
甘特：一个很文明的民族，可是又有拉肢刑，又有铁疾藜，还有血腥的伦敦塔。
格雷厄姆：我不是对你说话，你这不开化的土匪。
甘特：先生，我是美国公民，决不再受你们英国人的压迫了。
欧格伦打断他们的对骂。他的语气冷淡，毫无感情。
欧格伦：……首先，得捏住一小撮头发，猛地一揪，让肉皮放松。然后一点一点割开头发，因为刀往往很钝，而头发不可能一下子揭起来。问题是当你的手沾了血变得很滑的时候，你得用力扭住。另外，被揭头发的人还活着，他要挣扎喊叫，这时，用膝盖顶他的后背就能使他静下来，这样你就能很顺当地了结这件事。
格雷厄姆惶惑地注视着欧格伦。甘特对此似已习以为常。
欧格伦：你什么时候能把那些书翻译出来？
格雷厄姆（醒过神来）：很快。我很高兴，您对武士这么感兴趣。
欧格伦：我才不在乎什么武士。我是要知己知彼。
格雷厄姆：我会连夜给您赶出来。（站起来，样子醉醺醺的）噢，这个清酒闹的……
甘特（格雷厄姆走后）：你没事吧？
欧格伦：把那瓶酒留下。
甘特离去。欧格伦又灌了一大口，继续研究那些图画。
29.内景，欧格伦的住处，稍晚些时候
酒已喝干。欧格伦醉得不省人事。
30.闪回，风沙迷漫的山头一队骑兵列队在山头待命。
欧格伦在巴格利上校身旁。甘特在不远处。山下谷地里是一座宁静的印第安人村落。
欧格伦：长官，让我下去跟头领谈判一下。
巴格利：让突然袭击的效应化为乌有？
欧格伦：我曾向他保证，只要他的人呆在居留地内，他们就会平安无事。
巴格利：我们是来讨伐，不是来向他们做什么保证。
欧格伦：这些人跟我们这次突袭任务没有关系！
巴格利：可对于那些有关系的人却是一次警示。
巴格利抽出军刀。
欧格伦：我向他做过保证！
巴格利：我们也向殖民者保证过他们的安全！（对众骑兵）隐蔽出发，弟兄们！
骑兵队伍开始慢慢向山下村庄进发。
31.内景，格雷厄姆的房间，同一时间
格雷厄姆已经疲倦得两眼昏花，但还坚持着在那里翻译资料。忽然，他听到一阵骚动。
欧格伦（画外音）：我向他做过保证！我正告你，我做过保证的！……不！
32.内景，欧格伦的住处，同一时间
欧格伦向一个仆役大声斥骂，仆役惊恐万状。此时，格雷厄姆匆匆走来。
仆役（对格雷厄姆，字幕）：这位客人把别的客人都吵醒啦……
欧格伦：跟我说英语，你这小个子杂种！不要老是鞠躬，赶快给我拿酒来！快，快！！！
很显然，欧格伦还没有从醉酒中醒过来。
格雷厄姆：欧格伦上尉，我……是否可以……
欧格伦：你去死吧，笨蛋英国佬！我再也用不着任何历史的警示！
欧格伦把空酒瓶掷向纸隔扇。甘特走进来。格雷厄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甘特：不要打扰他。
他的话是让那个仆役离开。他们让欧格伦躺在角落里自说自话地嘟哝着什么。
33.内景，欧格伦房间外的过道，稍晚些时候
格雷厄姆：老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甘特：他做恶梦。明天早晨就没事了。
格雷厄姆：他说的是保证什么？
甘特：明天早晨就没事了。
34.外景，操场，次日
训练继续进行。一排新兵朝着远处一列靶子瞄准射击。欧格伦在旁观看，宿醉使他头疼得厉害。
甘特：预备！瞄准！开火！
新兵射击。
甘特：装药！
欧格伦皱了皱眉。
欧格伦：甘特中士，他们的枪法真吓人。
甘特：噢，我也没想到他们打得这么好，长官！
欧格伦走近一名新兵，教给他怎样射击。
欧格伦：来，小伙子。把枪抵住肩膀，脸贴着枪托，一只眼睛看准星。然后轻轻地……轻轻地……一扣。
军士（翻译，日语）：……
大村（画外音）：早上好，上尉！
欧格伦听见大村和巴格利正在向他走来，闭了一下眼睛。
巴格利：内森，（把欧格伦引到一边）胜元在他的地盘附近袭击铁路。
欧格伦望着还在继续练习瞄准的士兵。
大村：交通都不安全，国家怎么能够治理……我们必须阻止他的行动。
欧格伦：这些兵还没有练好。
巴格利：叛军手里一支枪也没有。他们还在使用弓箭哩！
欧格伦：可是他们有上千年的打仗经验。
大村望着巴格利：到底在这里谁说了算？
巴格利：你有优越的火器和更大的兵力。我现在命令部队向胜元叛军进攻。你是否准备服从命令呢？
欧格伦沉思片刻，然后向正在射击的队列走去。大村和巴格利看着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身旁。
欧格伦：向靶心射击。
年轻士兵仔细瞄准后开枪，但偏离靶子很远。
欧格伦摇了摇头，开始向靶子处走去———走进火力范围。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人们停止射击，不敢瞄向欧格伦。
甘特：上尉？
大村和巴格利对视了一下。欧格伦继续向前，边走边扭头向后面喊叫。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叫那个人向我开枪。
格雷厄姆：您说什么？
欧格伦一边走一边把科尔特式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来。
欧格伦：跟他说，他要是不向我开枪，我开第三枪时就把他打死。
甘特：上尉，容我说一句话……
欧格伦停步转身，举起手枪射出一发。子弹呼啸着从那个年轻新兵的耳边擦过。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欧格伦：跟他说。
格雷厄姆慌忙用日语告诉那名新兵。新兵张大眼睛，不敢相信。其他新兵匆匆向后退去。
欧格伦这时若无其事地待在一个靶子上。
欧格伦：开枪啊，妈的。
他又一次举起手枪，瞄准，射击。这次子弹把那可怜的新兵头上的帽子打飞。小伙子吓得要命，扔下装药扦，把枪举起来。但他还是不能鼓起勇气开火。欧格伦再一次把他的手枪顶上火，朝那个小伙子瞄准。小伙子失魂落魄终于扣动扳机。发出一股火焰，扬起一团黑烟。
欧格伦岿然不动。
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巴格利和大村那边走去，经过那名新兵身旁时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欧格伦：这些兵还没有练好。
大村和巴格利只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欧格伦径自走开。
巴格利：部队明早6点出发。
35.外景，东京，白天
部队从东京出发。
35A.外景，海边，白天
部队沿海岸线行进。
36.外景，一处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村庄，白天
一辆火车头停在那里，旁边是一处因修铁路而被拆除的古老村庄。欧格伦、格雷厄姆、巴格利和长谷川率领部队从村旁通过。
房屋被夷为平地。卫兵驱赶着那些无家可归的村民。欧格伦发现，在一座新建的水塔上和卫兵们的束发布上都有大村的徽记。大村的保镖在这里监督着卫兵们的工作。
欧格伦：那是个什么徽记？
格雷厄姆：那是大村家的族徽。大村财团是这个家族的一项产业，他们还有许多别的产业。
欧格伦：这一切都归大村所有？
格雷厄姆：等到把武士消灭以后，这里就都归他所有了。
一些村民跪在一座已被拆毁的寺庙前。欧格伦骑马从旁经过。
37.外景，山隘，白天
部队在一处陡峭的山隘蜿蜒行进。
沿小路边一个接一个的木杆上悬挂着斩下来示众的人头。
格雷厄姆：这是武士的路标。“不得超越”。
37A.外景，山间树林，清晨
部队进入一处幽暗的树林。
38.外景，山间树林，清晨
浓雾向地面袭来。周围一片恐怖的气氛，不祥的征兆。欧格伦环视四周，备加警惕。
欧格伦：排成射击队形。派两个班攀上那处高地。行动！
欧格伦立即行动起来，一边发着命令一边沿队列策马巡视。
欧格伦：甘特中士，把散兵布开。（在马上掉转）第二列听我的命令补进！
日本军官紧跟欧格伦，向后面传告他的命令。巴格利对这种布阵方式感到不悦。
巴格利：欧格伦上尉，我们在这里是不参加作战的。
欧格伦：那么由谁来率领这些人呢？
巴格利：他们有他们的军官。我们应该退到后方去。
欧格伦：我们马上就下去。
巴格利：格雷厄姆先生，您陪我一起到后方去。
格雷厄姆：当然。
巴格利在格雷厄姆引领下离开火线。甘特看着他们离去。
甘特：亲爱的上尉，您不介意让我打一个小盹……
一切都静下来。欧格伦环顾四周。看见甘特皱着眉头在检查他的步枪。
欧格伦：甘特先生，去向后方报告情况，同时安排辎重队跟进。
甘特继续干他的事，仿佛没有听到欧格伦谈话。
欧格伦：甘特先生，你听到我的命令了吗？
甘特：我听见了。
欧格伦：那你就该执行命令。
甘特望着他。从欧格伦的眼神里他能看出他们处境的危险。
欧格伦：泽布，离开这里，马上。
甘特：我决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长官，但是请您闭嘴。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透过浓雾，打破寂静。接着又传来一阵鼓声。
日本兵们吓得几乎发抖。欧格伦再次向雾气中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声音突然停下来。又是一片寂静，只听到有些士兵低声祷告老天保佑。
欧格伦：装上刺刀。
甘特：装上……刺刀！
欧格伦：进入射击位置。
甘特：进入射击位置。
命令立刻被翻译成日语。一排人单腿跪下，另一排人站在背后。在浓雾中，欧格伦什么都看不见。气氛紧张得让人难以忍受。
忽然，有一个人影在马背上一闪而过……像鬼魂……像中世纪传说中的妖魔。头盔上有两只犄角。像是从恶梦中来到眼前。
接着又是一个人影，又是一个。
欧格伦：注意保持队列……保持队列……
命令被译成日语，顷刻间，一切都绝对静止下来，气氛可怖而又壮丽。
武士们突然开始冲锋，像潮涌般从雾中出现，喊杀声令人心惊胆战，像海啸般扫将过来，一片刀光剑影……
欧格伦：开火！
排枪射向武士，一些人落马，一些马匹倒地，但大群武士继续冲上来，毫不畏惧。
欧格伦：装药，随意射击！
日本士兵试图给他们的单发步枪重装弹药，但是许多人已经慌了手脚，开始溃逃。一片混乱。
欧格伦：保持队列，见鬼！
为时太晚，武士们已经压上来……
武士们攻击的力度简直罕见。许多日本士兵四散奔逃，混乱中丢了性命———有的被步卒击中，有的被长矛刺穿。那些还在设法重装弹药的士兵则被雨点般射过来的箭撂倒一片。一个身披黄色铠甲的武士骑马驰过，从马背上不停地引弓射箭。此人名叫信忠，他的箭法和速度令人吃惊。甘特出色地使唤着手中的温切斯特连发枪。欧格伦骑在马上用他的手枪前后射击，手枪子弹用尽后，他抽出马刀。一名武士向他刺来，他用马刀挡开了致命的一击，这名武士又从身后袭来！士兵们四散奔逃。欧格伦大声发着命令，但纪律已经不起作用，每个人都自顾自逃命。
忽然，一名身披黑色铠甲的武士击中欧格伦的坐骑，欧格伦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欧格伦翻身站起来，但马刀已经找不到了，这时又一名武士擎着长矛向他刺来。欧格伦抓住长矛用力一扭，把那武士别下马来，欧格伦用长矛将他穿透。与此同时，甘特从旁把一名正向欧格伦杀来的武士一枪撂倒。
混战之中，却有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武士，骑在马上不动，注意看着欧格伦的搏杀。
这时一群骑在马上的武士冲来，欧格伦就用夺过来的那支长矛同这些武士搏斗。他刺中一个，挑落马下一个，当第三个把他的长矛砍得只剩半截时，他就用这半截长矛将这人击落马下。
此时，甘特被一身披红色铠甲的骑手砍伤倒地。欧格伦见自己的战友躺在地上无力反抗，遂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前去援救。但为时已晚。那名武士从马上下来，手举刀落，直插甘特胸膛。欧格伦身后又有人冲来，他猛一转身，及时挡开这
一击。戴面具的那人继续从旁观察着他。
欧格伦越战越勇，决不后退一步，尽管他左右的士兵早己跑光。那些士兵完全成了乌合之众，溃逃中反倒成了武士刀下的牺牲品。
孤军奋战的欧格伦发现面前来了一群步兵———手持长矛的徒步武士。转身一看，退路又被另一群持刀的武士切断。
欧格伦毫不示弱，发起又一轮攻击。
但在杀倒一名武士后，肩膀被长矛刺中。
杀红了眼的欧格伦不顾一切，继续搏杀。
他挡过向他头顶刺来的一击，但还是划破了头皮，血立刻流满脸上。
欧格伦被众武士团团围住。一个人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仍然英勇抵抗，这种精神本是武士们最为看重的。他们渐渐靠拢，这时欧格伦挥动那支被砍成半截的长矛，已经撕烂的带有白虎徽记的战旗还在长矛顶端挥动。
戴面具的武士摘下了面具。他就是我们在开头见到过的梦中看见白虎的那个日本人胜元盛次。他吃惊地大张眼睛，看着他的梦成了现实———一只白虎让众人无法近身。
慢动作：欧格伦挥舞长矛抵挡红色铠甲的武士，那人狞笑着将手中短刀向欧格伦一掷。
欧格伦显然已经用尽了气力，他单膝跪倒，身体摇晃着，似乎就要昏厥过去。但当红色铠甲武士大吼一声举刀向他刺来时，欧格伦猛一挺身，将那半截长矛的锐利顶端刺进了那人铠甲遮不到的喉咙处。
那人扑通一声跌倒在旁，其余的武士围拢过来要取欧格伦的性命。
这时，一声断喝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那位原来蒙面的武士跳下马来，走近俯视欧格伦，众人恭敬地闪在一旁。
欧格伦自觉已必死无疑，从地上抓起一把刀挣扎着跪起来试图一拼，但胜元如闪电般地抽出他的刀把欧格伦手中的武器砍成两半。胜元俯视着欧格伦，现在欧格伦已决心一死。但胜元高声喊出了一个命令，众人七手八脚把欧格伦从地上拉起。
欧格伦被带走时，他看到武士们一声不响地在倒地的伤者中间巡视，见到仍活着的便一刀杀死。
随后他又看到长谷川将军独自站在一处，刀未出鞘，头低垂着。他没有受伤。
胜元走到长谷川身旁，两人交谈了几句。
胜元向他鞠躬致敬，显然两人谈定了什么。
长谷川将军跪在当地，掏出短刀，平静而极其庄重地解开军服，用一条洁白的手帕包住刀刃，以便掉转握持，刀尖朝着自己的腹部。然后闭住眼睛，一声不响地、不慌不忙地把短刀插进自己的腹部。
欧格伦看得目瞪口呆。胜元把军刀向自己以前的朋友低垂的头颅猛地挥去。
这就是“切腹”———武士自裁的传统方式。
欧格伦昏厥过去，他的伤使他无力支撑了。
39.外景，山隘，白天
欧格伦清醒过来，他被捆在马背上。
武士们在攀登一处陡峭的山隘，队伍渐渐消失在高耸的群山中。
40.外景，村庄，薄暮
捆着欧格伦的马被胜元和他手下的一个武士牵着进入画面。这是另外一个日本，一个我们没有看见过的日本。在经历了东京的喧嚣之后，这里使你觉得是一个世外桃源。山下谷地里布满一块块稻田。四处充溢着城市所缺少的那种宁静和谐。
队伍走进村庄，村民们聚在路旁欢迎他们的主人，同时以好奇和敌视的眼光看看这个外来的白种人。欧格伦刚刚清醒过来，被人从马背上解下来。胜元来到跟前。
胜元：你叫什么名字？
欧格伦抬眼看看他，拒绝答话。
氏尾———就是在东京街头砍掉一个人的脑袋的那个气势汹汹的武士———冲上来用日语向欧格伦大声吼叫着。
氏尾（字幕）：你这傲慢无礼的畜牲，快答话！你，快说！
欧格伦一动不动，氏尾气呼呼地来回踱着步子，一面向欧格伦啐着唾沫骂骂咧咧。
欧格伦一动不动。他冷冷地注视着氏尾。这是需要很大毅力的。
突然，氏尾猛地抽出他的长刀，刀锋劈开空气，发出铮铮的声音，停在离欧格伦的脸只有一寸的地方！
欧格伦岿然不动。
氏尾把刀锋触在欧格伦的脸颊上。
锋利的刀刃只在皮肤上轻轻一挨便立刻流出血来。欧格伦依然一动不动。
这时，胜元发话了。
胜元（字幕）：别动他。
氏尾收刀入鞘，气呼呼地走去。胜元深深凝视着欧格伦，揣摩着他的想法。
胜元：这是我儿子的村寨，你跑不了。这里是深山野岭，而且冬天就要到了。
胜元说完，转身走开。信忠向欧格伦微笑。
信忠（极力显摆他懂得的唯一一句英语）：很好！
欧格伦看着胜元率领他的人马向远处更高的山上一座威严壮观的殿宇走去。随即又昏厥过去。
41.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睁开眼睛……
一个女人紧靠在他身边，目光专注地在为他缝合伤口。她很美，但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注意不到这点，甚至连疼痛也没有感觉。
他再次昏厥过去。
我们发现屋子里还另有一个人———胜元。他坐在一旁，注视着欧格伦那呆滞无力的样子，极力揣摩他梦中的预兆怎么会这么古怪地应验。他面前摆着欧格伦随身携带的全部物品。胜元一一审视，然后拿起装着欧格伦的日记的麂皮包。
41A.外景，多香家的门廊，白天（下雨）
一个武士一声不响地守卫在门前。
42.内景，多香的家，次日
欧格伦又清醒过来。外面还在下雨。
他的伤口使他一动都不能动。
一个10岁大的小男孩出现在门道里。他以明显敌视的目光注视着欧格伦。
他叫日见。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去。
欧格伦重又昏厥过去。
43.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睁开眼睛……
透过一道拱廊，欧格伦可以看见日见和他4岁的弟弟孙次郎正在做骑马打仗的游戏。
那个替他缝伤口的美丽女人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经过两个孩子身旁。她说了一句话，两个孩子乖乖地听从。
多香（字幕）：不要闹了。
欧格伦看着她让她的孩子坐下来吃饭。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眼睛，与他的目光相遇，立刻又避开。她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43A.外景，胜元的住所，黄昏
胜元的住所是一座古老的、仿中国式的瓦顶木屋。远处可见连绵不断的积雪峰峦。胜元走到门廊上，遥望山下沉睡的村庄。
44.外景，多香的家，黄昏
无言的卫兵坐在多香家的门廊里，对周围的事情一概不闻不问。
44A.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无言的卫兵依然守卫着多香家的门廊。
45.内景，多香的家，同前
多香在替欧格伦的伤口更换包扎。
信忠走进来，在欧格伦身旁跪下。
信忠（对多香说话，字幕）：他的状况很糟。
欧格伦完全不知道信忠在说什么。
他用他费力学到的唯一一个日语词打断信忠的话。
欧格伦：清酒。
信忠不禁笑了出来。
信忠：清酒？
欧格伦：清酒。
信忠抬眼看了看多香。多香微微颔首，站起来走去。
信忠（字幕）：多香去给你拿清酒来。你感觉怎样？
欧格伦：清酒。
信忠（字幕）：好，清酒。
多香给欧格伦拿来一杯清酒。他一饮而尽，酒杯从他手中滑落。
46.内景，胜元的房间，夜晚
胜元在一盏油灯下仔细阅读欧格伦的日记。
欧格伦在声音（画外音）：“1868年11月26日，沃希托河。12年来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我所能地执行命令。”
47.外景，村庄，夜晚
卫兵静默地、警觉地守卫着。
欧格伦（画外音）：“明天，如果我作为一名战士，去做长官命令我做的事情……”
47A.内景，多香的家，门廊，白天
欧格伦佝偻着身子坐在一个角落里，不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酒瘾发作，不知身在何处，又反复想起以前的罪恶，因而经受着痛苦的煎熬。
47B.闪回，沃希托河
一队骑兵走进沉睡中的村庄。
欧格伦悄悄勒住他的马，跟其他人拉开距离。甘特发觉。
远处，开始传来枪声，血洗整个村庄的可怕景象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些。
甘特：……上尉？
欧格伦阴沉地哼了一声，然后艰难地扭转身向着甘特，两个随即投入战斗。
47C.内景，多香的家，接前
在欧格伦的房间外，信忠低声对多香说。
信忠（字幕）：给他些清酒喝吧，姑姑。
多香（字幕）：不，不行。
信忠（字幕）：在这村里要听我的。
多香（字幕）：在我家里就得听我的。
她走到欧格伦房间门旁，把门关住。
48.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躺在榻榻米上，睁着眼睛，望着虚空。他拿起自己的背壶喝了一下，但里面空空如也。
欧格伦（画外音）：“……我会把我做人的信念统统毁掉。”
49.删去。
49A.闪回，沃希托河
烧着的茅屋冒着浓烟，笼罩了整个村庄。欧格伦在已成废墟的村中走着。到处是人和牲畜的尸体。
甘特：上尉，咱们要撤了。（看着他）上尉，命令下来了。
在一处茅屋旁，欧格伦看见一个男孩———和日见颇为相像———抱着他死去的母亲。男孩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50.回到房子里面
多香睡在她的房间里，忽然一阵尖厉的喊叫刺破夜的宁静。
51.外景，村庄，接前
卫兵立刻跳将起来。许多房子里亮起了灯光……
52.内景，多香的家，接前
卫兵和多香匆匆跑进房间。欧格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多香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跪下来。欧格伦冲向她，抓住她的手。
欧格伦：清酒！清酒！
她注视着他，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欧格伦（低声自语）：清酒……
他清醒了一下，放开她的手，躺倒在地板上。
欧格伦：让我喝一点儿……
她温和地碰了他一下。
53.内景，胜元住所的门廊，白天
氏尾站在胜元旁边。信忠注意听着。
氏尾（字幕）：主公，您干吗要留着这个野人？他打败了，他应该知道羞耻，应该自裁。
胜元（字幕）：他们的规矩不是这样。
氏尾（字幕）：那就让我把他杀死。
信忠（字幕）：父亲，我觉得不……
胜元瞥了他一眼：他还太小，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胜元（字幕）：氏尾，杀人的事以后会有很多。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了解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留他一命。
54.至57.删去。
58.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卫兵仍然守在门前。村民们在门前经过。
59.内景，多香的家，同前
一束阳光投射进来，我们看见欧格伦仰面躺着。戒酒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他正躺着，外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60.外景，多香的家，早晨
欧格伦从室内走到门廊上，卫兵警惕地站起来。欧格伦找到他的鞋，穿上。
欧格伦：早上好。（没有反应）好，你好吗？
仍然没有反应。欧格伦迈步走下门廊，预料会被卫兵拦阻。但卫兵没有拦阻，他向前走去。卫兵紧随在后。
61.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在村中边走边看，卫兵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里环境的多姿多彩，领略了这里农村生活的质朴的美：孩子们追逐嬉戏；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下面稻田里，农夫们像千百年来一样躬着身体劳作。
在一间工棚里，铁匠正在打造一把武士刀。
欧格伦转向静静跟在他身后的面无表情的卫兵。
欧格伦：你叫什么名字？名字？（没有反应）你总有个名字吧，是吗？……你不明白我的话，是吗？
在近处山脚下，一群武士正在操练。
欧格伦注意观看。他们的操练半像是礼仪，半像是功夫，把竞技的本领和优雅的技巧融合为一种从容不迫的整体。
剑道师傅用木刀进行训练。我们看见日见和跟他年龄相仿的一些男孩在那里苦练本领。日见因为做错了动作受到严厉的训斥。
氏尾（字幕）：不对，不是那样！胳膊再抬高些。
欧格伦注视着日见。
氏尾（字幕）：大腿放低！
氏尾是一个大块头的柔道师傅，他赤手空拳站在那里，4个武士围绕着他，手持木刀向他展开攻击。他毫不费力地将他们一一制服———这位巨人居然这样灵活敏捷，真是令人吃惊。
弓道师傅们拉弓射箭，练习瞄准。信忠抱着一束箭走来。远处有一排李树。欧格伦饶有兴趣地观看。信忠似乎只是在那里站定，眼睛半睁半闭着。
忽然，一个令人吃惊的连射，信忠把那一束箭一一发射出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干净利落地射中每一棵李树。最后一支箭把前面一支射劈，稳稳钉进树身。
62.和62A.删去。
63.内景，小室，白天
欧格伦拉开滑门，发现里面是一间供奉牌位的小室。里面点着蜡烛，焚着香火，但令欧格伦吃惊的是，在角落里立着一个像是鬼魂的东西。
原来这正是欧格伦在浓雾中击杀的那名武士的亮红色铠甲，用一个看不见的支架支撑着立在那里，就好像是那位死去的武士本人站在那里面对欧格伦。
欧格伦发觉背后有人，于是转过身来。那女人正在看着欧格伦的靴子在洁净的榻榻米上留下的一路泥印。欧格伦低头看看自己的泥靴子，又抬头看着那女人。她转身走开。信忠和那个不说话的卫兵一起走进来。他向欧格伦说话并用手指着门口。
信忠（字幕）：那边，去，你，去，你。
欧格伦顺从地走出去。
64.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跟随无言的卫兵在村里走着。
欧格伦：咱们这是上哪儿去？（等待回答）总不会是去酒吧吧……清酒？（摇摇头）总不会是去旧金山吧？……随便你吧。
65.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无言的武士引领欧格伦走进胜元的住所。
欧格伦：你怎么总是一言不发呢？你从来就不说话？或许我说错了什么？（没有反应）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高兴。你不高兴是因为人家让你时时刻刻守规矩。
欧格伦被默默地引领登上台阶，眼前看见一尊16英尺高的金佛像，呈现在昏暗的背景中。
胜元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胜元：这座寺庙是我们家族在一千多年前修建的。我姓胜元。请问你的姓名？（没有答话）我的英语说得不对？（仍然没有答话）我想跟你练练英语呢。
欧格伦：是吗？
胜元：如果你肯赏光的话。
两人对视了很大一会儿工夫。
欧格伦：你不杀我只是为了学说英语？……
胜元注视着他。
欧格伦：你想要怎样？
胜元：想要了解我的敌手。
欧格伦惊得呆住了：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呀。
欧格伦：我已经看见了你是怎么对付你的敌人的。
胜元：你们国家的士兵难道不杀人吗？
欧格伦：我们不会让被打败了的人跪倒在地砍掉他们的脑袋。
胜元：长谷川将军请求我帮他结束生命。武士不能忍受被打败的耻辱。我很荣幸能砍他的头。
欧格伦摇摇头，对这些人不可思议的理念无法理解。
胜元：我们许多风俗习惯在你们看来可能很奇怪。你们的风俗习惯在我们看来也是一样。就比如见人不通报自己的姓名，我们就认为是极端不礼貌的，即便是面对敌人。
欧格伦注视了胜元一阵子。
欧格伦：内森·欧格伦。
胜元（鞠躬）：很荣幸认识您。很高兴跟您用英语交谈。
欧格伦：我想问几个问题。
胜元：我做了自我介绍，您也介绍了自己，这不是一场很好的对话吗？
欧格伦：我有问题要问。
胜元立定，扭转身背对着欧格伦。
胜元：问题往后再问吧。
欧格伦：那位穿红色铠甲的武士是谁？
胜元立定，沉吟片刻，缓和下来。
胜元：我的妹夫，广太郎。
欧格伦：照顾我养伤的那位妇女呢？
胜元明白，欧格伦根本意识不到他这样跟胜元这样有权威、有地位的人说话是多么失礼。
胜元：她是我妹妹，广太郎的妻子，她叫多香。
欧格伦（不敢相信地）：我杀死了她的丈夫？
胜元：他死得光荣。
胜元走开。
66.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欧格伦从外面走进来。在他向前走去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他已经把靴子脱在外面了。他看见多香一家正围坐在一起进餐。信忠看见他进来，向他走来。
信忠（字幕）：来……请……
信忠把欧格伦引到桌前，轻轻按他跪在桌旁。
多香以非常有礼貌的态度对待他。
他刚刚得知自己犯下的罪过使他极度不安。他甚至没有勇气抬眼直视她。她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只在她低下头的时候，他才敢偷觑一下，看她是否流露出本该对他抱有的仇恨。
多香（字幕）：他太脏了，气味非常难闻。跟我哥哥说，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信忠（对多香，字幕）：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说？
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下。
多香（字幕）：至少让他洗洗澡。
信忠哈哈大笑。
67.外景，村庄，浴池，白天
信忠、不说话的卫兵和欧格伦在村中僻静角落的一处温泉里洗澡。欧格伦坐在水中。
信忠看见有一个老妇人向浴池走来，在水中向旁边移动身躯。
信忠（字幕）：感觉不错吧，是不是？对肩膀上的伤口有好处。很好。
信忠无忧无虑地说着闲话，他看到欧格伦身上的旧伤。
信忠（字幕）：又舒服又暖和，是不是？你瞧，可以让你的伤疤很快好起来。
老太婆来到水池边，信忠站起来鞠躬。
信忠（字幕）：老奶奶，你好。
欧格伦看到这样一位没了牙的老太太走来并且要下到池中与他们共浴！先是感到不安，继而完全不知所措了。
信忠（字幕）：您的身体真棒啊。
欧格伦把身体向下没入水中。老太婆向他微笑致意。
老太婆（向欧格伦，日语）：你好。
信忠哈哈大笑。
68.外景，村庄，白天，下雨
欧格伦换上了军服，同信忠和那个寸步不离的卫兵一起走回多香的家。
日见和另一个小孩在路边用木军刀练习对打。当欧格伦等人走近他们时，信忠自豪地看着他的外甥，同时低声向欧格伦夸耀外甥的本领，但欧格伦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信忠（字幕）：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但是他们很强壮。
日见表情严肃，他同另一个男孩对打，一下把木军刀从那男孩手中打落在地上。
孩子们立即停住。
欧格伦弯腰捡起那把木刀，交还给日见的伙伴，但那个男孩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信忠看着觉得非常有趣，就怂恿欧格伦与日见比试一下。
信忠（向欧格伦）：来……来……
欧格伦礼貌地摇摇头，但日见已经拉开架势，开始攻击了。
欧格伦闪过一刀，接着又挡开一刀。
作为一个小孩来说，日见显然十分勇猛，出手飞快。而且，他的攻击显然包含着对欧格伦的仇恨。这时氏尾走到旁边，用日语喊着一些口令。
氏尾（字幕）：把刀放下。
刹时人们都停下来，日见向后退去。
欧格伦转过身来。
氏尾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木刀。
欧格伦显然十分清楚他应该做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氏尾慢慢向欧格伦走近。欧格伦手中的刀随便地拿着，但他的眼睛让人看出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氏尾的木刀闪电般地一挥，欧格伦的木刀被从手中击落，就在这同一刹那，氏尾把刀转过来在欧格伦胸膛上狠狠一击，打得他天旋地转，扑倒在地。日见的小伙伴飞快地向多香家跑去。
欧格伦挣扎着站立起来。
氏尾的刀又一次闪电般地挥来。欧格伦挡过了一击，但接着脸上挨了一下，血立刻从鼻子里流出。
氏尾向欧格伦腿下一扫。欧格伦在地上爬着伸手找刀。氏尾把刀从他手边挑开，转身准备走去。
氏尾心满意足地走开，但围观者的表情使他回转身来：原来欧格伦再次挣扎站了起来，手中握着木刀。
不远处，多香兴奋地看着这一幕。看到欧格伦挨打，多少解了一点儿心头之恨。
日见也在紧紧注视着。
从不说话的卫兵只是用眼睛盯着欧格伦，看着他被氏尾用木刀戳向腹部，又抡在小腿上。
欧格伦被掀倒在地。脸扎在泥中。他气息奄奄，至少有一根肋骨已被打断，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着身躯。他挣扎着想站立起来，但氏尾的刀又在他背上狠狠一击。他再次倒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抓着刀。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当欧格伦再次挣扎着站起来，把刀挥向氏尾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这次氏尾毫不迟疑地一把抓住他的刀，把他拉了起来。
氏尾在欧格伦已全无招架之力的身体上又狠打了几下，先是打在肩膀上，后又打在头上。
这时，多香的态度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她复仇的渴望并不像她想像的那么凶狠。日见也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被欧格伦的顽强精神所打动。
欧格伦跌倒在地，失去知觉，手中的刀滑落在一旁。氏尾弯腰捡起那把刀，掷给日见，然后扬长而去。
69.删去。
70.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秋天。欧格伦被那个始终不说话的卫兵带领着在路上行走，他的脚稍有些跛。
欧格伦：我真心感谢你昨天对我的照顾。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是吧？很好，鲍伯。你不介意我叫你鲍伯吧？我以前认识过一个叫鲍伯的，不过那人很丑。你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你很招女人们喜欢吧，鲍伯？
71.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欧格伦看到胜元在那里等候他。
胜元：氏尾是在教你学习日本的剑道哩。
欧格伦：是这样吗？
胜元：你跟你们的印第安红种人作过战吧？
欧格伦：……那又怎样？
胜元：我读到了这点。跟我说说你在作战中担任的角色。
欧格伦：干吗？
胜元：我想知道。
欧格伦：去看书好了。
胜元：我愿意这样好好地交谈。
欧格伦：为什么？
胜元：因为我们两个都在学习战争。（抬眼看着他）你是你们军队的司令吧？
欧格伦摇摇头，态度变得缓和下来。
欧格伦：不，我是一名上尉。
胜元：这是很低的级别吗？
欧格伦（微微一笑）：不，是个中等级别。我是联系部落酋长的联络官。
胜元：噢，那么司令是谁？
欧格伦：你不是率领着一支叛军吗？
胜元：你们国家的人不喜欢与人好好交谈？
欧格伦：是一个中校，叫卡斯特。（注1）
胜元：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欧格伦抬眼看他）他杀死过许多印第安武士。
欧格伦（稍顿）：是的，杀死过许多人。
胜元：那么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军人了。
欧格伦：不。他非常狂妄自大，鲁莽行事。他把队伍分开，只带一支人马对付5000名愤怒的印第安武士，结果全部被杀。
胜元：5000印第安人？卡斯特有多少人？
欧格伦：211个。
胜元：我佩服这位军人。
欧格伦：他是个杀人狂，一心只想建立自己的丰功伟业，让他的部下为此送命。
胜元：我想这是一种很光荣的死。
欧格伦：那么也许有一天你会这样一死。
胜元：假如命定如此的话。
欧格伦注视着他，显然因为他对死亡的这种轻率态度而感到困惑。
欧格伦：那么，你想要我怎样呢？
胜元：你自己想要怎样呢？
欧格伦：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我们干吗要这样“交谈”？我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胜元：等到开春，冰雪融化，山路开通，局面就会变化。在那以前，你只能呆在这里。祝你愉快，上尉。
胜元起立，鞠躬，走去。
72.至74.删去。
75.外景，村庄，多香的家，又一天
欧格伦坐在门廊上望着外面的雨。
75A.内景，胜元的住所，白天，下雨
胜元继续读欧格伦的日记。
欧格伦（画外音）：1868年11月30日，达科他准州。我的生活令我厌倦。除了离开部队，现在别无选择。
75B.外景，村庄，黄昏，下雨
欧格伦在观看铁匠打造武士刀。
欧格伦（画外音）：20年来我很少睡在床上，甚至很少睡在屋子里。部队就是我的家。
75C.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观看武士们的训练。当他专心观察他们的动作时，他的头有一些不易觉察的摆动。
欧格伦（画外音）：我的本事只跟杀人有关系，在文明社会里没有施展的余地。我不当兵了还能干什么？
75CA.外景，村庄，山脚下，黄昏
日见独自一人在没人深的草丛中走着。
75D.和75E.删去。
75F.外景，村庄，白天
秋天。胜元看着氏尾在教武士们练武。突然，人们眼神的变化使氏尾停了下来，他扭头一看，原来是欧格伦手持一把木刀站到了队尾。氏尾和胜元互相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氏尾的敌意受到了制止。他走到欧格伦面前，开始同他格斗。欧格伦尽自己所能应付着氏尾的招数。
胜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走开。
75G.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日见坐在那里练习书法。欧格伦拿着一本日本笔记本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日见抬眼看他，他示意要笔和纸。
欧格伦：铅笔……（做手势）我……写字……
日见迟疑了一下，然后给他纸笔。
日见（日语）：铅笔。
欧格伦（日语）：铅笔……铅笔。谢谢。
欧格伦开始写日记，日见看着他。
欧格伦发现日见的好奇，伸直手臂做了一个把戏，然后装作大拇指被割断的样子。
欧格伦（画外音）：1876年，月日不详。我仍然生活在这些古怪的人们中间。
多香带着孙次郎走进来。
多香：日见！
日见原来很高兴的，突然被多香叫走。
75H.外景，村庄，黄昏
氏尾独自一人在一处山顶上练武。
欧格伦（画外音）：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为完美地实现他们的理想而奋斗。我从未见过这样严于律己的精神。
75J.外景，村庄，白天
信忠在练习射箭。
欧格伦（画外音）：但是，他们那种既温情又野蛮的矛盾性格还是使我困惑不解。
75JA.删去。
75K.内景/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氏尾教日见学习茶道。
75L.内景，多香的家，供奉灵位的小室，白天（或采用83）
欧格伦从敞开着的拉门前走过，看见日见跪在广太郎的铠甲前。
76.删去。
76A.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欧格伦身穿日本裤裙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所有武士都穿这种宽大的衣裤，这么一折一系，样子很古怪。欧格伦四下张望，看看是否有人，然后就开始模仿几个空手道的招数。
日见进来，看着他。欧格伦忽然觉察到有人进来，很不好意思地向日见鞠了一躬。
欧格伦（画外音）：我决定尽一切努力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
76B.删去。
76BA.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和全家人一起跪坐在小桌前。大家默默无言地进餐。
欧格伦（字幕）：谢谢你，再盛一点儿饭吧。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停下筷子。他居然会说日本话啦！信忠让多香给他盛饭，然后开始用日语—叠连声地说着什么。
信忠（字幕）：多香，让他吃，让他多多地吃。不用客气，我们有的是米。
欧格伦举手示意。
欧格伦：别说那么快！（举起手中的筷子）这叫什么？
信忠（日语）：筷子。
欧格伦（日语）：筷子。
信忠非常高兴。
信忠（日语）：对！！
信忠用手指着各种物件，说出日语的说法，孙次郎也跟着指这指那。日见注意看着，但仍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孙次郎（字幕）：鼻子！耳朵！
信忠（字幕）：发髻，这是我的发髻。
孙次郎（字幕）：嘴！牙！舌头！
信忠（字幕）：每个武士都梳发誓！
日见（字幕）：他哪能听得懂？
孙次郎（字幕）：舌头！舌头！
信忠（字幕）：你明白吗？
日见（字幕）：他不可能明白。够了，够了。
孙次郎（字幕）：舌头！
日见（字幕）：安静些！
欧格伦用手指指自己。
欧格伦：欧格伦。
信忠：欧鲁格伦。
欧格伦笑着，孙次郎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反复说着“欧鲁格伦”。欧格伦一鞠躬，然后依次指着他们。
欧格伦（日语）：信忠、孙次郎、日见。（转向多香）多香。
她与欧格伦的目光很快对视了一下，立刻垂下目光走开。
76BB.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胜元激动地与多香谈话。
多香（字幕）：哥哥，请你让他走吧。我再也受不了了。
胜元（字幕）：他那么令人厌恶？
多香（字幕）：这种耻辱让人无法忍受。请求你允许我自裁算了。
胜元（严厉地，字幕）：照我说的去做！
她恭敬地向胜元鞠躬。
胜元（字幕）：你想让我杀了他替你丈夫报仇？
多香（字幕）：……是的。
胜元（字幕）：广太郎是战死的。他想要杀死这个美国人，可是他打败了，这是命定的。
多香（字幕）：我明白。请原谅我的软弱。
胜元（口吻缓和下来，字幕）：这个人来到我们这里总是有理由的。（稍顿）这是天意。
忽然，他们看见欧格伦从房子里走出来。多香垂下眼睛，鞠了一躬，走进房子。欧格伦看着她离去。
欧格伦：她对我照顾得非常周到。
胜元：能在她家里接待我的客人，这是她的荣幸。
胜元离去。
76C.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与氏尾以及其他武士们一起在雪地里操练。信忠和日见在旁观看。
欧格伦的攻击被轻而易举地挡向一边，最后他自己跌倒在地上。信忠走过来，向欧格伦鞠躬。
信忠：欧格伦君，请原谅。您顾虑太多。
欧格伦：啊？
信忠（一边指点着一边解释）：顾虑着刀，顾虑着脸，顾虑人们在看，顾虑太多。（看着欧格伦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要多想。
欧格伦：不要多想？
信忠：对！不要想到刀，不要想人们在看，不要想对手。不要想那么多。您试试看。
欧格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振作一下精神。他重又面对氏尾，尽量克制紧张，保持平静。欧格伦开始攻击，但这次依然如故，最后又是被打倒在地上。
信忠露出笑容，表示鼓励。
欧格伦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77.至83.删去。
83A.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日见面对广太郎的铠甲跪着，仿佛是在同他死去的父亲默默地对话。欧格伦从旁经过，在门口站住，看着这个小男孩。
欧格伦（画外音）：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
83B.删去。
84.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我们从远处看到，欧格伦和胜元在很深的雪地里一边散步一边交谈。
欧格伦（画外音）：我惊奇地发现，“武士”的汉字“侍”字，原意是“服务”。而所谓“武士道”，远远不止是研究打仗。
84A.删去。
84B.外景，村庄，黄昏
日见一动不动地静坐在雪地里。他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一个点。
欧格伦蹲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一只眼瞥视了一下。
欧格伦（画外音）：对于武士来说，内心的修炼和武功的训练一样重要。
84C.内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胜元面对佛像坐着，深深地陷入沉思。
欧格伦（画外音）：“坐禅”看起来像是一种沉思，不是我们所理解的祈祷，而是一种求得内心平静的方法。
84CA.外景，多香的家，门廊，白天
欧格伦坐在门廊下写日记。卫兵站在一旁。
84D.外景，村庄，又一天
欧格伦同一个武士对打，信忠和长尾在旁观看。
信忠（字幕）：他进步多了，不是吗？
长尾（字幕）：是的，可还是很差。
85.至88A.删去。
88B.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外面下着雪。欧格伦与日见和孙次
郎坐在炉火旁。两个孩子在教他日语。
欧格伦：冷。
日见（日语）：冷。
欧格伦（字幕）：我冷。
孙次郎（日语）：我也冷。（稍顿）我也冷。
欧格伦：你也冷。
日见（日语）：对！
孙次郎（用日语重复）：对！
欧格伦：对，生火。
日见（字幕）：树枝。
欧格伦：木柴。（日语）树枝。
日见（字幕）：树枝着了。
欧格伦（日语）：树枝……
日见（日语）：树枝着了。
欧格伦：着了？（日语）树枝着了。（英语）木柴燃烧。
多香从外面进来，掸掉头发上的雪。
欧格伦（画外音）：每个人都很讲礼貌，一举一动都有很深的含义……
多香看了看日见教欧格伦学日语，然后走开。
88C.外景，村庄，黄昏
多香抱着一大箩筐米向家里走来。
欧格伦（画外音）：而我却仍抱着敌对的态度。
88D.内景，多香的家，黄昏
多香抱着米走进来。欧格伦走过去接过箩筐。
多香（字幕）：不用，请便吧。
欧格伦（坚持地）：我来吧。
他把米替她送到灶房里。她跟随进来，这时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多香（字幕）：日本男人是不做这些事的。
欧格伦（字幕）：我不是日本人。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互相正眼对视。欧格伦用英语说话，因为知道别人听不懂，所以反倒不觉尴尬。
欧格伦：您总是那么有礼貌。您很想念他吗？他对您很好吗？但愿这样。
她不安地看着他。她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知道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了。
欧格伦：我很抱歉。（日语）请原谅。
她抬眼望着他，突然有所醒悟。
欧格伦：请原谅……您的丈夫，广太郎……
她惊异地睁大眼睛，接着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她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并对他的这些话或者这种感情感到惊奇。
多香（字幕）：他尽到了他的责任，您也是在尽您的责任。
欧格伦：您说什么？
多香（字幕）：我接受您的道歉……
虽然他们两人都是孤独的，但他们仍是隔绝的两重天地。
孙次郎跑进来，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多香转身随孙次郎走去。
88E.一个树枝梢头结着一个水溜水溜开始融化。春天到来了。村民们有说有笑地开始忙着他们的营生。一个人把一袋稻谷抛给另一个人。两个女人从一个想要戏弄她们的农夫身边跑开。
这里是一系列短镜头的切换：
欧格伦坐在一处俯视全村的山顶上写他的日记。无言的卫兵守在一旁。
欧格伦和日见从一架转动着的水车旁经过。
欧格伦、日见和那名卫兵爬上一处山坡。
日见跑着赶上欧格伦。
欧格伦坐在温泉浴池里，眼睛注视着水面。泉水流过岩石，激起涟漪和旋涡。欧格伦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春。这是我17岁时离家以后在一个地方滞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88F.外景，村庄，黄昏
欧格伦独自一人在暮色中练武。
欧格伦（画外音）：这里有许多我永远不能理解的事情。
88FA.外景，多香的家，黄昏
多香在园子里摘收蔬菜。欧格伦在旁看着她。
88G.外景，村庄，山坡，白天
练武场上，氏尾在教日见学习剑道。
另一处练武场，欧格伦坐在俯视全村的山顶上入定。无言的卫兵尽职尽责地在旁守卫。
欧格伦（画外音）：我是从来不上教堂的。的确，我在战场上所看到的一切，使我对上帝产生怀疑。
88H.内景，胜元住所内的密室，白天
胜元从一个木匣中取出一把古代的武士刀。
88J.外景，树林，白天
欧格伦在树林中散步，看见一个石雕的佛像。
欧格伦（画外音）：不过这里确实有着某种神秘的东西。尽管它对我来说也许永远是个谜，但我不能不感受到它的力量。
88K.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握着一把木刀，姿势就像19世纪80年代打棒球的那个样子，让日见把球投过来。日见大笑，欧格伦把球打到旁边的一家门廊上。
欧格伦（画外音）：但有一点是确实的，多年以来，只有在这里我才第一次能够无忧无虑地睡个踏实觉。
多香从旁观察着她的儿子，显然，他已经越来越喜欢欧格伦了。
89.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又与武士们一起练武……
武士甲：氏尾只用5招就能取胜。
长尾：得用6招。
欧格伦与氏尾对打，两人都等着对方出手。
武士甲：这次5招。
长尾：6招。
欧格伦一次又一次地败下阵来。
武士甲：这次7招！
长尾：8招。
欧格伦怒不可遏。
但当他转身再次面对氏尾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氏尾的脚下。他看见，通过一个极微小的动作，氏尾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随后，他又注意观察氏尾的手，发现他的握姿也有细微的变化。
渐渐地，一切声音全都淡去。我们只听到欧格伦的匀整的喘息。他忽然之间顿悟了一切。一只鸟在树上。一个女人在碾稻谷。一颗李子成熟到要从枝上跌落。
一面战旗在风中轻轻飘动。
慢动作镜头：
欧格伦发起攻击———没有怒气，完全在控制之中。氏尾挡开这一击，欧格伦早有准备，紧接着又是一击。氏尾封阻。
欧格伦划转，压上，氏尾划转，退后，但欧格伦步步紧逼。最后两个人同时发力一击，他们的刀在同一时间直抵对方的脖颈。
众武士：平局！
平局。众武士大为惊奇。欧格伦向氏尾深鞠一躬，氏尾鞠躬还礼。
90.外景，村庄，稍晚些时候
胜元与欧格伦站在山顶的围栏里，观看山下人们的操练。
胜元：你的武艺大有进步。
欧格伦：我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胜元：这样的谦虚倒是很符合我们日本人……
欧格伦微笑，目光转向山下的武士们。
胜元：他们是出色的武士。
欧格伦：但是用榴弹炮，只一轮发射就能把这些人全部消灭。你知道榴弹炮这个词吗？
胜元：我见过这个词。这种炮发射得有多快？
欧格伦：1分钟发射3轮，如果炮手熟练，能发到4轮。在葛底斯堡战役中，15分钟内3000人全部消灭。
胜元：射程有多远？
欧格伦：准确射程1英里，半英里杀伤力最大。
胜元：在半英里以外杀人是不需要鼓足勇气的。在杀你的敌人的时候你应该能够直视他的眼睛。
欧格伦：不管怎样，他总是要死。
胜元：剥夺一个人的生命轻而易举。但你无法剥夺一个人的尊严。
欧格伦（摇摇头）：尊严……
胜元：你不相信这一点吗？
胜元慢慢抽出他的武士刀。
胜元：这是400年前天皇赐给我们家族的。我的许多先祖是为天皇而战死的。我们的生命无关紧要，尊严才是至高无上的。
欧格伦：在我们的南北战争中，南军也像你说的这样相信他们是为尊严而战，但他们的人却成千上万地送掉了性命。
胜元：他们那是死得其所。
欧格伦：不，他们不是死得其所。他们的土地被蹂躏，他们的家人受饥荒，难道你认为人的生命就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吗？
胜元：你懂得什么人的生命？你到这里来杀人是为了挣钱。你的家人在哪里？你的妻子、儿女在哪里？你给他们留下的是什么？
欧格伦（更加激动起来）：那么你能留下什么呢？尊严并不能阻止铁路、城市和机器的发展！南军没能阻止，印第安人没能阻止，你也同样不能阻止。
胜元坦然地直视着他。
胜元：我听说，美国人是很难相处的……
欧格伦：我听说日本人是很随和、很讲礼貌的。
两人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胜元：我已请求天皇召见。天皇很年轻，有些事情我要向他讲清楚。我现在等着回音。
欧格伦：隘口何时开放？
胜元：现在已经畅通。
欧格伦：你是不是打算放我回东京呢？
胜元：让你带你的榴弹炮来对付我的武士？
欧格伦被这一问问得无言以对。他再来这里时会是来做什么呢？
91.外景，村庄，夜晚
全村人聚在广场上庆祝春播开始。
离多香家不远处搭起一个小舞台，被无数火把照耀着。舞台上正在上演狂言，这是一种喜剧。欧格伦坐在靠后的地方。周围的阵阵笑声和热烈情绪让他感到不解。
欧格伦自得其乐地看着被表演逗得大笑的多香，日见和孙次郎。
92.外景，村庄，时间同前
在场子外面有两个武士在守卫。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平安无事。二人分开，向相反方向走去。其中一个向远处张望了一阵……
没等他发现什么异常，一只蒙着黑衣的胳臂掐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扭，把他拖进暗处。
镜头持续对准暗处，直到我们的眼睛渐渐适应———昏暗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完全是另一种打法。这种打法谈不上美，不包含什么哲理，也不讲什么道义。
这些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衣，把自己完全伪装起来，来无影去无踪，行动诡秘难测。他们就是我们现在所谓的忍者。
他们行走时就像是在地面上浮动，练就的这种功夫。
村中戏场子里传来锣鼓声和人们的笑声。
93.外景，村庄广场，时间同前
胜元走上舞台，他摇晃着头，哈哈大笑着，心中窃喜能同这些艺人一起度过一个欢乐的夜晚。
欧格伦仍然向周围观看着欢笑的村民，观看着多香和孩子们，以及在四周警戒的卫兵。那个无言的鲍伯和往常一样守在附近。
长尾笑着呼喊：
长尾（字幕）：主公，来一个……
94.外景，村中，时间同前
又一名武士被割断喉咙，扑倒在地。
忍者们匍匐爬过。
95.外景，村中房屋，时间同前
忍者们翻墙越脊，迅捷异常。他们逐一在戏场周围的屋顶上占据位置，手持弓弩，悄悄地向戏场里的人们瞄准。
胜元兴致大发，把自己的拿手好戏表演给台下的孩子们看。孩子们被他的表演逗得乐不可支。
欧格伦向后一靠，享受片刻的惬意。
他仰望头顶上的星星，似乎这些星星此刻显得特别明亮。
忽然，他发觉有些异样———在一处房顶上有一个黑影微微高出房顶的轮廓。
他把目光转向舞台，但感觉有些不安，他很快发现：在四周警戒的卫兵都不见了。
他很快地再次向黑暗中看去，这次发现了更多的黑影，四周房顶上都出现了一些黑影。
他猛地跳起来———
欧格伦：胜元！
随着他这一声呼喊，在同一时间里：
胜元转身向欧格伦喊叫的方向望去，这一转身保住了他的性命———一粒弩石呼啸着从他身边擦过，击中他身后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
村民们发出尖叫；
箭和弩石像雨点般向毫无防范的广场射来；
欧格伦抓住多香和两个孩子，冲过不断落在周围的箭阵，奔向多香家的房子；
在雨点般射来的弩石阵中，胜元低身躲过射击，翻身跃下舞台。
众武士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胜元。
96.接前：
欧格伦把多香和孩子们推进房子。
一个武士跟随他们进到房内，刚要拉上障子的拉门，被一个弩石击中。
氏尾和长尾舞动着长刀，率领众人把胜元拥在中央，向多香的家奔去。
信忠拉弓射箭，把房顶上露头的忍者一一射落。
武士们簇拥着胜元向多香的家奔去，但一个接一个地被射中倒下。
这时出现了更多的忍者，这次是从地面上跑来，武士们赶紧迎战，在广场上展开了捉对厮杀。
簇拥着胜元的武士们登上了台阶。
氏尾（字幕）：主公，进里面去吧。
胜元（字幕）：让女人、孩子们先进去！
胜元和几名手下人走进房子，氏尾、长尾和几名武士，还有那个无言的卫兵，一起在房子外面组成防卫的阵式。
97.内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日见和多香躲进一个角落，欧格伦把孙次郎放在他母亲身旁。一个跟随他们进来的武士正要关上拉门的时候被箭击中倒地。多香哄着孙次郎。
受伤的武士挣扎着还要坚持他的护卫责任。这时听到有人闯进房子。欧格伦马上转身准备攻击，却发现走进来的是胜元和两名武士。
他们对视了一下，这时听到———
从上面传来一阵可怕的声音，像是老鼠在顶棚上：忍者登上了房顶。
98.外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氏尾和他手下的人在忍者们攻击下越来越少了，但仍坚持守卫着房子，阻止进攻者进入。旁边不远处，信忠仍在舞台上，继续引弓射箭，有力而准确的射击使忍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99.内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在大厅里，胜元和他手下的人保持着防守的阵势———不知道下一轮攻击会从哪里进来。
从房屋的后部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拉门打开了。胜元和两名卫士走进厨房。
100.内景，多香家房屋的后部，时间同前
当胜元和两个卫士走进厨房时，一群忍者正好破门而入。两个卫士立刻被击倒在地———一个在脸上中了弩石，另一个被忍者的短刀刺中。这种短刀特别适合于在狭小空间中使用。
胜元低身在地板上翻滚过去。他随即杀死一名忍者，接着又躲过另一名忍者的砍杀。
又有一名忍者冲破窗户跃入房内。
101.外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信忠朝着试图攻入多香家的忍者们背后连连射箭。
102.内景，多香家的前室，时间同前
欧格伦从一名死去的武士手里拿过一把长刀，这时，一名忍者冲破纸障子进来，用刀刺向欧格伦。
欧格伦闪身躲过，起脚猛踢那人腹部，把他踢得从炕桌上向后翻滚过去。欧格伦就势把炕桌踢在忍者的腿上，使他失去平衡。
102.接前：
欧格伦站起身来，抓住忍者的手腕，用力向木障子上一抡。恰好此时，又有一名忍者冲破障子进入室内。
多香迅速从一名死去的武士手里抓起长刀，刺向忍者的腹部。欧格伦转身看到是多香救了他，随即把这名忍者推向一旁。这时———
又有一名忍者冲了进来。
欧格伦举起小炕桌抵挡忍者的攻击，忍者的刀深深砍进木头。欧格伦顺势将小桌向地上一摔，击中对方的膝部。欧格伦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刀，但忍者更加手疾眼快，把刀从手中甩出。欧格伦用自己身体扑向对方，尽力拧住他的胳臂，把他扳倒在地面。欧格伦用肘压住他，但忍者抓住他的头，把他的脸推向插在小桌上的刀刃。
在混战中，日见溜到大厅那边。多香担惊地呼叫。
多香：日见！
103.内景，多香家房屋的后部，时间同前
胜元舞动着双刀。这是我们第一次看见他的功夫，他的动作既漂亮又具杀伤力。
又有好几个忍者破窗而入。胜元面对4个敌手，其中一个甩出一只飞镖。胜元直觉地猛一转身，飞镖刺进他胳臂的肉里。4个忍者把他团团围住，伺机发起攻击。
104.内景，多香家的前室，时间同前
欧格伦和那名忍者在榻榻米上翻滚搏斗。
105.内景，供奉广太郎灵位的小室，时间同前
日见跑到他死去的父亲的铠甲旁，拿起一把短刀。
106.内景，前室，时间同前
此时，第一个撞在木屏风上昏倒的忍者苏醒过来，他也向欧格伦扑来。但是———
日见突然一声喊叫，手持他父亲的短刀跑来，使那个比他大得多的人猛然一惊，一时不知所措———
欧格伦和先前那名忍者在地上翻滚，他被压在下面，脸被推向刀刃。但他从地上摸到一根筷子，把它扎进那人的眼睛里。
多香站起来，把孙次郎抱在怀里。
107.内景，多香家房屋的后部，时间同前
胜元接连杀死两个敌手，躲闪着另外两人的疯狂攻击。
108.内景，前室，时间同前
日见勇敢地挥舞着长刀，但一名忍者一面躲闪，一面准备给这个男孩致命的一击。
欧格伦见此情景，抓起刚才被从手中打掉的长刀，从房屋一端一跃冲至另一端，把刀深深插入忍者的后背。忍者扑倒在地，日见敏捷地滚开，差点儿被那人身体压住，随后跑进欧格伦的房间。欧格伦转身护卫多香和孙次郎也进入他的房间。
109.内景，广太郎的灵位，时间同前
胜元沉重地喘着气，身上的和服撕成条条沾满血迹。他还在奋力抵挡忍者们越来越凶恶的攻击，此时欧格伦走了进来。
欧格伦一声大叫，使那几个忍者忽然一愣，胜元趁此机会扭转被动形势，杀死了一名忍者。
随后，当一名忍者杀向欧格伦时，胜元甩出匕首，匕首旋转着飞越整个房间刺中那名忍者的后背。
欧格伦毫不迟疑地从这人背上一把拔出匕首，用它刺向另一个见他赤手空拳乘机向他进攻的忍者。
110.外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胜元的武士们终于占了上风。他们一个个都被血迹、汗水和泥土粘满全身，气喘吁吁，精疲力尽，许多人挂了彩，许多人衣服撕成条条，手上、脸上全是血迹。
氏尾（字幕）：一个也不能让他逃掉！
111.和112.删去。
113.内景，另一房间，时间同前
一名忍者举刀向欧格伦劈下，忽然这人像被一无形的手从背后猛掀了一下似的倒了下去。等他转身倒下后，我们看见有一支箭插在他的两肩胛骨正中间。
这一箭是信忠隔墙盲射的，却射中了向欧格伦杀来的忍者。
欧格伦和胜元二人背靠背站立，面对最后剩下的两个忍者。二人的动作凭直觉互相配合，协力杀死一个忍者，然后又结束了最后一个。
他们二人气喘吁吁，满身血污，互相对视了一阵。他们真的成了战友。
114.和115.删去。
116.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欧格伦走进胜元的住所。盛开的樱花呈现在画面里，构成一幅美与彩色和宁静和谐的场景。
欧格伦走向一处墓地。盛开的花枝在空中摇曳。欧格伦停住脚步，伸手触摸了一朵花。
胜元（画外音）：完美的花朵是罕有之物……
欧格伦转身看见，胜元以坐禅的姿态坐在那里。
胜元：你可能穷尽一生去寻找一朵完美的花，但那将不是白白浪费的一生。
欧格伦：你认为是谁派那些人来杀你呢？
胜元：我正在写一首诗，描写我的一个梦：“有虎跨海至/双目炯炯明如炬/似与我相识。”
欧格伦：这是天皇？要么是大村？
胜元：如果天皇要我死，他只需下旨就是。
欧格伦：那么这是大村。
胜元：这首诗还不够完善，你能帮我推敲一下最后一句吗？
欧格伦悟到，胜元其实已回答了他的问题。
欧格伦：我可不是作家。
胜元：但你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写了那么多东西。
欧格伦：你怎么知道？（没有答话）她告诉你的？（没有答话）她还告诉你些什么？
胜元：你常做恶梦……
欧格伦：每个军人都会做恶梦。
胜元：只有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羞耻的人才做恶梦。
欧格伦：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并不了解。
胜元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比任何人更了解他。他用日语发了一个口令，仆人领命去做。
胜元：你经历了许多事情。
欧格伦：我经历了许多。
胜元：所以你不害怕死。（抬眼看他）你有时甚至希望死，不是这样吗？
欧格伦没有立刻回答。胜元直觉地悟出了隐秘的实情。
欧格伦：是的。
胜元：我也是这样。有过我们这样经历的人往往都是这样。（环视周围）所以我回到我的先人们的这个地方。我想到……像这些盛开的花朵一样，我们终有一死。（回头看看欧格伦）体会生命中的每一息。饮尽每一杯茶。想起我们夺掉的每一条生命。这就是做武士的生活方式。
欧格伦：生命中的每一息。
胜元：这就是武士道。（站住）天皇保证我平安前往东京。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欧格伦明白他在这里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他尽量掩饰住这个消息给他的深深震动。
欧格伦：很好。
胜元也尽量掩饰他的失落。
胜元：是很好。
仆人走来，把装着欧格伦日记的麂皮挎包交给胜元，胜元把它交还给欧格伦。
胜元：当我拿到这些东西时，你还是我的敌人。
117.外景，天然温泉浴场，白天
欧格伦走来。他无意中瞥见多香正在洗头发。
她只披着一件丝绸的长袍，欧格伦忍不住观看她美丽的手臂。他久久地看着，直到她发觉他的到来。
欧格伦（字幕）：请原谅。
多香（字幕）：不，请原谅，我马上就完。
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始脱掉上衣。
欧格伦（字幕）：我应该回避一下。
多香：请。
她用毛巾把头发包住，从他面前走过。
欧格伦：多香君。
她停住脚步。他们现在站得很近。
欧格伦（字幕）：你一直对我很好。（她无言）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重新起步走开。他禁不住伸手触碰她的手臂。她警觉地退开半步……
欧格伦（字幕）：听我说……（抬眼望着她）我希望……
她的眼神在片刻之间似乎放松了警觉。但他立刻看出，她对他的感情是深含不露的，又是复杂微妙的。
118.外景，多香家的门廊，黎明
欧格伦站在门廊下俯瞰村庄，太阳从雾气蒙蒙的群山之上升起。
119.外景，多香的家，黄昏
信忠和欧格伦骑在马上。欧格伦用眼睛寻找多香，但哪里也看不到她。欧格伦吃惊地感受到这对他有多么痛苦。信忠显然也看出了这点。
日见跑来，把他借用的纸和钢笔还给欧格伦。
欧格伦和信忠跟随胜元、氏尾、长尾和几十名护卫胜元的武士一起出发上路。村民们在路旁鞠躬。
119A.内景，多香的家，时间接前
多香独自坐在家中，不能亲自送他离去。
120.外景，山间景色，白天
欧格伦、胜元、胜元的卫士们骑马经过连绵不断的山岭。
欧格伦：你的领地真了不起呀。
胜元：不过它们很快就要归大村所有了。即将修通的铁路，全程两侧各400英尺，全要归他。是宗好生意吧？
欧格伦：你不会按“迪克西”（注2）的调子行事的。
胜元：那是个什么调子？
欧格伦（微微一笑）：那不过是个比喻。
121.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胜元、欧格伦和随侍的武士们在大街上骑马行进。人们纷纷避让。欧格伦在他原来的住地前下马。
胜元注视着他，对他微微躬身致意。
欧格伦颔首回敬。格雷厄姆在旁看到，简直不敢相信。
122.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走进操场。
成千上万名日本新军正在操练使用新式的用枪栓装弹的毛瑟枪。士兵们动作准确规范，他们的军服崭新挺括。新来的德国顾问大声喊着口令。
巴格利上校看见他走来。
巴格利：欧格伦！欧格伦，我的天哪，你还活着！你总是能让人大吃一惊。
巴格利急忙跑过来，但欧格伦转身看着正在操练的部队。
欧格伦：榴弹炮。
巴格利：是的。德国人可拿不出像这样的好东西。
他们走向美国“拿出”的榴弹炮。几名美国军官在那里指导如何使用。
巴格利：等天皇签署了该死的贸易协定，他们就能得到全套供应，也包括这种榴弹炮。
他走向两挺崭新闪亮的加特林机关枪。
巴格利：1分钟200发。新式子弹带最适合向密集人群扫射。
欧格伦：我得洗个澡。
巴格利：跟那些野人呆了那么长时间，当然要好好洗洗。（稍顿）欢迎你归来，上尉！
欧格伦向远处望去。加农炮连连发射。
123.删去。
124.外景，皇宫内步道，时间接前女侍从官肃立两旁，天皇和胜元缓步走过。
天皇（字幕）：你在反叛我，我的老师。
胜元（字幕）：不是，陛下，我反对的是陛下的敌人。
天皇（字幕）：他们是为我出谋划策的人，跟你一样。
胜元（字幕）：他们谋划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天皇（字幕）：我需要通晓外部世界情况的人，不然的话，我们就要落伍，我们就会无力自卫。
胜元（字幕）：如果我已经没有用处，我很高兴结束我的生命。
天皇（字幕）：不，我需要在议会里有你一份声音。
胜元（字幕）：我们需要的是陛下的声音。陛下是人间的真神，陛下认为正确的事，都可做到。
天皇（字幕）：只有当我做的事被人们认为是正确的，我才能当这个人间的真神。
胜元（字幕）：陛下，请宽恕我说出作为老师应该说的话，这种说法不过是一种感情用事的空话，放在无知的马夫嘴里都是很不相称的，何况是出自一位我深知有相当智慧的年轻人之口。
天皇哈哈一笑，甚至因为像过去一样挨了一顿骂而颇感开心。
天皇（字幕）：请你说我该怎么做，老师。
胜元（字幕）：您是天皇，陛下，您应该找到足够的智慧带领我们大家。
124A.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欧格伦在人群中行走。
125.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欧格伦和巴格利上校和斯旺贝克大使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到处是新建起的高楼大厦。电报线直拉到古老的寺庙旁边。大幅的广告牌上大张旗鼓地宣传着西方的商品。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5月17日。回到久别的城市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完全没有了我在日本人中间所感受到的那种宁静和谐。
电报线像蛛网似的从一座高大的新建筑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我们已经见过的大村家的徽记堂而皇之地描画在建筑墙面上。
126.删去。
127.内景，大村的办公室，白天
大村站在一个宽大的写字台后面。
墙上是卡拉瓦乔的巨幅画作。
大村：噢，请进。
大村打开一个黄金的烟盒，点着一支烟。
大村：欧格伦上尉，看起来这段被俘的日子没有给您留下严重的后果。
欧格伦：他们对我很好。
斯旺贝克大使：大村先生，我们拟出了一份草案！军火贸易协定的草案！
大村：欧格伦上尉，这些武器足够打败叛军吗？
欧格伦：噢，我想是吧。
大村：我很希望了解，胜元拥有多少武士。
欧格伦：这个恐怕我说不准。
巴格利：你可是在他们营地过了整整一冬天哪……
欧格伦：我只是一名俘虏。
巴格利：他是不是加强了阵地？他是不是搞到了火器？你把你看到的情形说说看。
欧格伦：正如你说过的，上校，他们是一些野人，只有弓箭。
斯旺贝克大使：关于这个协定……
大村：我相信您的草案一定很妥当，大使，谢谢您。请您把它放在我这里，我在适当的时候会仔细研究的。
斯旺贝克大使：这当然很好，先生，不过我国总统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也许我们会考虑另找谈判对象了。
大村：很好，大使先生，不过我们也许应该另找谈判对象了，譬如法国人，或者英国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整个外交使团都在隔壁房间等候着哩……
斯旺贝克站起来，强压着怒火。
斯旺贝克大使：那好，我们恭候您的回音。
大村：再见，先生们。欧格伦上尉，请留下，我想和您单独谈几句话。
他们二人走出去。大村看着欧格伦。
大村：请，请坐。（稍顿）来杯威士忌好吗？
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是蕴含深意的。
欧格伦：不用，谢谢。
大村看出欧格伦的手已不像从前那样抖动。
大村：胜元是一个很不寻常的人物，是不是？
欧格伦：是一个部落首领。我见过许多这样的人。
大村（微微一笑）：不过那些人不是武士。武士的精神很令人钦佩，是不是？尊严，义气，忠诚。可惜的是，这些品德如今已经成了我们国家发展的障碍。日本需要另一种武士来保卫。
大村（接前）：如果没有强大的财力，我们就会失败，不是被军队打败，而是败在英国的、德国的以及你们贵国的经济实力之下。
欧格伦：我看不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村：啊，大有关系。您看，您原来说对了，欧格伦上尉。去年我们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您说对了，巴格利上校说错了。
欧格伦抬眼看看他。
大村：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如果等到胜元把别的武士都拉到他的队伍里，那我们就会遭遇一场持久的叛乱。这是我决不能容许的。要么我今天在议会上把他阻止住，要么就得由您率领我的部队去打他。有了我们现在的新式武器，您一定能彻底打败他。
欧格伦：我很钦佩您的提议。
大村：这不是提议。
欧格伦：大村先生，我跟您定的合同是负责训练您的部队。
大村：那么咱就重新定个合同，包括表彰您为天皇做出的非凡贡献。（微微一笑）我们是不是达成了很好的理解？
欧格伦：先生，我们互相理解得很透彻。
大村：那我就太荣幸了。
他站起身来，意味着会见结束。
大村：欢迎再次光临，欧格伦上尉。
欧格伦离去后，一名副官进来。大村对他说。
大村（字幕）：跟定他。他要是靠近胜元的住地，就杀了他。
127A.外景，大村的办公室，白天
欧格伦离开大村的办公室，发现格雷厄姆正在外面等他。
格雷厄姆：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外交使团议论纷纷，据说大村通过了限制武士的法律。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我现在要喝点儿酒。
格雷厄姆：如果你的朋友胜元携带武器出席议会会议，他就死定了。
欧格伦：不要清酒，要威士忌。
他们开始走开，我们看到有两个大村的亲信跟踪着他们。
格雷厄姆：哎，你是接近过权力核心的人，请你告诉我这个小小百姓———你的朋友胜元今天真的要和议会作对吗？！
当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马路对面的吵闹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们看见信忠被4名士兵围在中间。士兵仗势欺人，一副飞扬跋扈的神气，每人一支闪闪发亮的步枪，高声吼叫着。
士兵甲（字幕）：你！你以为你怎么样？
士兵乙（字幕）：把发髻剪掉！
士兵甲（字幕）：你没听到上边的命令吗？
信忠不屈地站定，冷静地应对着。
格雷厄姆：我的天哪，已经干起来了……
情况变得一触即发———士兵们指着信忠的脑袋尖声吼叫———
士兵甲（字幕）：嘿，你这小子，听到没有？
士兵乙（字幕）：你这个武士的架势还要摆多久啊？（稍顿）难怪人家外国人笑话你们那个鬏儿。
一个士兵向他喊叫着举起步枪，几名士兵全都举起枪。
士兵甲（字幕）：跪下！
欧格伦向他们那边奔去。
格雷厄姆：欧格伦，不要插手！
欧格伦挤开行人，朝那个方向跑去。
欧格伦（字幕）：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
士兵甲（字幕）：你是什么人？
欧格伦（字幕）：我是欧格伦上尉。
一个士兵用枪把猛击欧格伦，欧格伦摇晃着险些倒下。当他重新站立起来时，4名士兵一齐用刺刀对着他的脸。
信忠伸手拔刀———
欧格伦（字幕）：信忠！别动手，别动手……
欧格伦同信忠交换了个眼色，信忠按照朋友的意思把刀收回。
士兵们继续向信忠狂吼。
士兵乙（字幕）：剪掉发髻！跪下！
士兵们强迫信忠跪下，另一士兵上前来缴下信忠的武士刀。信忠低头说着什么，好像在祷告。欧格伦惊恐地看着一个士兵抽出刺刀，另一个士兵抓住信忠的头发向后猛拉，两人用刺刀割下信忠的发髻。信忠仍旧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信忠（字幕）：住手！
士兵们哈哈大笑着走开。
欧格伦屈膝在信忠身旁跪下，信忠抬起头来，满脸是血，两眼含泪，欧格伦扶他站起来。
格雷厄姆：如果胜元带着武器出席会议，他就必死无疑。
欧格伦（对信忠，字幕）：我送你回家去。
当欧格伦与信忠走开时，我们看见大村的亲信始终紧盯着这一切。
128.删去。
129.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胜元的住所坐落在东京市郊，庭院宽敞而幽静。欧格伦和信忠向宅院走来，大村派来盯梢的几名浪人闪身藏进暗处。门前有几名武士守卫，其中就有那个始终不说话的鲍勃。
欧格伦（忧伤地）：鲍勃，你好吗？家里人好吗？
130.内景，胜元的内室，白天
氏尾正在服侍胜元穿戴起全部正式的服装，欧格伦被无言的卫士领了进来。
他向这张熟悉的、不露声色的、严肃的脸微笑致意。
欧格伦：非常高兴同你谈话。
沉默的武士当然继续保持沉默。
欧格伦（看见胜元正在着装）：对不起。
胜元：不要走开。（稍顿）谢谢你解救了我的孩子。
欧格伦：他们可能很快要达成贸易协定，那时就会有大批武器运来，多得超乎你的想像。
胜元：是的，如果天皇陛下同意的话。可是大村知道，天皇陛下必须相信确有购买这些武器的理由之后才会签字。
欧格伦：你就是这个理由。大村通过的法律肯定要引起反抗，所以天皇不得不接受这宗交易。
胜元：于是我们的国家就整个卖给了你们国家。干得漂亮，是不？
在胜元穿衣服的过程中，欧格伦发现他浑身都是伤疤，就像他自己一样。
胜元：今天议会通过了两项法律。一项法律去掉了我们的发髻。
欧格伦：我知道。
胜元：另一项法律去掉了我们的刀。（指他的武士刀）请你把它们递给我，好吗？
欧格伦拿起胜元的两把武士刀。
欧格伦：你今天要是去到那里，他们就会把你杀死。
胜元：我跟你一样，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欧格伦：胜元君，这是你的武器。可是，你不知道他们的武器能干出些什么来……你美丽的村庄将付之一炬，你的家人———多香、日见将遭到屠杀。（稍顿）仅仅为了自己的尊严？
胜元：不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是为了天皇。
欧格伦失望和气愤到了极点。
欧格伦：你的天皇只是个孩子！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胜元：只要他愿意就好。
欧格伦拿起胜元的两把武士刀。
欧格伦：胜元……（稍顿）放下你的刀吧。你值得那样做吗？这真的是值得的吗？仅仅为了这些……
胜元（拿起一把刀）：武士的刀便是武士的灵魂。我不能没有灵魂……难道你能吗？
欧格伦看出他死意已决。
欧格伦：我没有灵魂地活着已有许多年。
他转身走开。胜元用忧伤的眼光目送他离去。
131.删去。
132.内景，国会会议厅，白天
庄严肃穆的大厅。许多议员穿着西服，吸着纸烟。年轻的天皇坐在前面一侧的高台上。
大村在演讲……
大村（字幕）：我国是亚洲唯一能够抵抗列强入侵的国家。我们必须强化天皇军队的实力，并立即着手改进教育制度……
他忽然住口……向前方望着……议员们也都转身观望。
胜元大步走进来，武士刀毫无顾忌地佩带在身旁。
大村（字幕）：阁下，你的光临使我们深感荣幸。
胜元（字幕）：能够重新参加国会会议是我的荣幸。
大村（字幕）：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们有关佩带军刀的法令？
胜元（字幕）：每一项法令我都仔细拜读了。
大村（字幕）：可你还是佩带着武器进入国会？
胜元（字幕）：国会是由我的武器保护的，当年……
大村（打断他的话，字幕）：我们现在不需要保护。我们现在是法制国家。
胜元（平静地，字幕）：我们是娼妓国家，卖身给西方“盟邦”。
大村（字幕）：如果说我们是娼妓，那也是武士使我们落到这步田地，骑在百姓身上苟延残喘。
胜元面对着国会，但他的话是说给天皇的。
胜元（字幕）：我可从来没见过大村财阀向百姓施舍金钱……金钱都装在你的腰包里。
两人直视对方。
大村（字幕）：胜元阁下，我很遗憾地要求你除下你的军刀，这是法令规定的。
胜元的手伸向他的刀柄。
胜元（字幕）：我的刀是效忠于天皇的，只有天皇能够命令我除下它。
胜元望着天皇，大厅内一片窃窃私语。
大村（字幕）：天皇的旨意怎可轻易在国会上发表。
胜元的目光最后一次与天皇的目光相遇。但天皇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也就决定了胜元的命运。
胜元（字幕）：那么我就拒绝交出我的军刀。
大村用眼光看了看他的僚属，下达了一个无声的命令。一队卫兵列队走进来。
大村（字幕）：那么，胜元阁下，很抱歉，我的卫队将护送你回到你在东京的府邸，在那里听候我们的传唤。
卫队站立等候。胜元抬眼望了望其他议员。
胜元向天皇深鞠一躬。卫队送胜元走出大厅。
132A.删去。
132B.内景，欧格伦的驻地，白天
欧格伦正在收拾他为数不多的什物。旁边放着一瓶已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把日见送给他的一幅字小心地放进皮箱。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巴格利。
巴格利：大村让你取代我的位置，可你却坚辞不就。我想我该感谢你才是。
巴格利把一个信封抛进敞开着的皮箱。
巴格利：每月500美元———另加你“被俘”期间的补偿金。
巴格利（见欧格伦没有搭话，继续说）：够你下半辈子整天泡在酒瓶里了。（仍然不见搭话）别客气。
欧格伦把他的手枪和武装带放进皮箱。
巴格利：好在一切都已过去。胜元已被看押。大村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欧格伦突然停下手中的事情，他无法掩饰自己对这个消息的反应。
巴格利：胜元一死，对付剩余的叛军也就不成问题了———即便没有你。也许没有你更好。
欧格伦嘭的一声关上箱盖。
巴格利：只请你告诉我一点。你为什么对自己的人如此仇视呢？
欧格伦狠狠地注视着巴格利。此人就是他仇视自己人的原因。他提起皮箱向外走去。
133.外景，横滨港，黄昏
格雷厄姆坐着人力车到来，看见欧格伦正在指挥脚夫把他的行李搬到跳板旁边。
格雷厄姆：我真伤心，我真难过，你会这样离开我。
欧格伦：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格雷厄姆：还会有谁来倾听我充满激情的痴人说梦？我将整天面对那些商人和外交官，而且我再也没有机会去那位武士首领的家乡给他拍照了。
欧格伦：真抱歉，格雷厄姆先生。希望你多多保重。
格雷厄姆：我会的。
有片刻工夫，他们互相对视着。
格雷厄姆：你脱身出来是对的。
欧格伦伸出手来，两人握手。格雷厄姆让人力车夫把他拉回东京去。留下欧格伦一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旅客们正在登上一艘大帆船。
格雷厄姆（字幕）：回东京！
一阵铃声响过，船上的乘务员最后一次宣告：
乘务员：岸上的诸位请赶快上船！
欧格伦向大船走去，但又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现在他只需踏上跳板，便可离开这片混乱不安的土地。他已经有许多年不仅同别人断绝了来往，而且同自己最真实的自我也切断了关系。
但他这最真实的自我却在日本群山间的一个小小村庄里开始苏醒了。
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大船，向东京走去。一直盯梢的几名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紧紧跟上。
133A.外景，胜元在东京的住所，夜晚
胜元趺坐在榻榻米上，眼睛直视前方，心神平静。一名大村的卫兵走进来。
大村的卫兵（把一把匕首放在胜元面前，字幕）：请您自便，省了我们麻烦吧……
134.外景，东京街头，夜晚
欧格伦走进一条昏暗的小街，只有几盏街灯发着微光。他又被人盯梢了，他清楚地知道。
前面，小街尽头好像是个死胡同。一个人影走进亮处，举刀逼近。
欧格伦停住脚步，向身后回顾了一下。两个盯梢的人紧跟上来。欧格伦陷入了包围。
几名浪人开始慢慢逼近。
欧格伦似乎闭上了眼睛。这时，浪人走近的脚步声隐去，我们只听到欧格伦的喘息声。
浪人们抽出了刀。
欧格伦平静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一阵微风吹拂，地上一个纸片飞过，街灯火苗抖动，都变得慢了下来。
突然一个闪动。一切都变得飞快，很难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一片片刀光剑影中，我们能够确知的就是：欧格伦突然发起了攻击。
只几秒钟之间，4具尸体倒在街心。
欧格伦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他的脸被划破，一只袖子被割断，此外都完好无损。氏尾传授的功夫这次显出了效果。
他把身子立定，渐渐平复喘息，这时我们看到他的脸部特写。
135.闪回———同一场景，片刻以前
我们看到欧格伦抓起路边的一个灯笼，把它甩在浪人甲的脸上。
这是实时回放的一次攻击。
他一个翻滚躲过致命的一刀，用日见给他的匕首直取浪人乙的心窝。
另外两名浪人又扑上来。
他闪过浪人丙的攻击，一个转身把刀削向浪人丁的双腿，再一个转身斩断重又扑过来的浪人甲的手臂。
这时，浪人丙又喊叫着冲将过来，浪人丁则用尽力气试图重新站立起来。
欧格伦向后闪身，结果浪人丙刺中了浪人丁。
欧格伦再向前一步，取了浪人丙的首级。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如此急速，以致直到这时我们仍未能看清这一切是怎么成功的。
136.回到街景
镜头移摄，推向欧格伦静止下来的面部。
137.闪回———同一场景，片刻以前
我们再次观看刚刚发生的搏杀，这次是用极慢的慢动作，这样我们就能充分领略这一场面的恐怖的美。
一盏灯笼甩在脸上。
一刀割断上衣的袖子。
两把刀相击时迸出火花。
一只被斩断的手跌落在地上。
随着头颅被斩首喷出一股鲜血。
一把刀上面的血迹被擦干净。
138.删去。
139.外景，胜元住所的大门，夜晚
军队的卫兵持枪把守大门。
140.删去。
141.外景，胜元住所的大门，夜晚
两辆人力车由远向近驶来。欧格伦和格雷厄姆从两辆车上走下。
欧格伦（对格雷厄姆，轻声地）：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迟疑。
格雷厄姆和欧格伦跳下车后大摇大摆从一名卫兵面前向院内走去。卫兵用日语向他们喊叫，让他们站住。
卫兵（字幕）：站住！不准过来！
格雷厄姆一面继续走着，一面扭转脸用极端傲慢的口吻答话。
格雷厄姆（字幕）：大村大臣命令我们来给叛贼照相……
卫兵继续用日语高声吼叫并伸手拔刀。
卫兵（字幕）：站住！来人哪！
格雷厄姆和欧格伦脚步不停，格雷厄姆理直气壮地招呼人力车夫跟上。
格雷厄姆（字幕）：把照相机搬到这里来！（拍手示意）快，快！
卫兵（字幕）：你们站住！
卫兵挡在他们面前，拔出军刀。
格雷厄姆（字幕）：你这个傲慢无礼的蠢货！你怎么敢在这位先生面前亮出你的军刀！你知道他是谁吗？（用手指指欧格伦）这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大总统，他亲自来率领我军去消灭叛贼……
格雷厄姆用眼睛紧盯着举到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远的刀刃。
卫兵（字幕）：那不关我的职责……
格雷厄姆（毫不示弱地，字幕）：快到那边去帮他们抬机器！
这时如果再有片刻怀疑，格雷厄姆就会败下阵来。但事情终于化险为夷———卫兵鞠躬道歉，并转身命令其余卫兵。
卫兵（向其余卫兵）：快去抬机器。（向格雷厄姆）请这边走……
格雷厄姆和欧格伦转身向院内走去。
欧格伦（压低嗓音）：美利坚合众国大总统……
格雷厄姆：我觉得我快要顶不住了……
为首的卫兵护送他们走进大门。
142.内景，胜元的住宅，夜晚
欧格伦和格雷厄姆，在一名扛着照相机的卫兵和一名人力车夫的跟随下，走近旁门。这里又有两名卫兵持枪把守。
扛照相机的卫兵向门前的卫兵说话。
卫兵（字幕）：照……相。
拉门拉开，我们看见胜元。他抬眼观看，还以为是鬼魂来到他的面前。
欧格伦：你的诗做得怎样了？
胜元：尾句正难确定。
人力车夫把照相机放好，走出房间，拉上拉门。
欧格伦：这位是西蒙·格雷厄姆先生，他非常希望能给你拍照。
格雷厄姆（字幕）：非常荣幸。
他开始安置照相机，准备拍照。
胜元（对欧格伦）：我以为你已经回美国去了。
欧格伦：我想我应该留下来，尽力说服你逃出东京。
胜元：依你的计划，该怎么办呢？
这时从旁边房间传来嘭的一声。
欧格伦转身拉开拉门。
一名卫兵被杀死倒下。另一名倒在此人后面。人力车夫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在淌血。他摘下帽子。
原来是氏尾。
他拿起被杀死的卫兵手里的刀，递给欧格伦交到胜元手中。
胜元：格雷厄姆先生，也许您愿意给我的村庄拍摄些照片。
欧格伦看见有一个卫兵的身影从拉门外跑过，胜元也看到了。
格雷厄姆：我将感到非常荣幸。
格雷厄姆递给欧格伦一把刀，两人迈过卫兵的尸体向外跑去。
143.外景，胜元的住所，夜晚
欧格伦率先跑到门廊上，恰好这时一名卫兵从墙角后面闪出，举枪欲发。欧格伦一个前滚翻把正在开火的枪踢飞，一刀砍向卫兵当胸。卫兵的尸体落入水池。
警号响起，3名卫兵赶来，举枪瞄准。
胜元、氏尾和格雷厄姆隐蔽在房子内。
欧格伦也退回房内躲避，这时那3人一齐朝房屋开火。
欧格伦卧倒在地。胜元伸手拉他离开火线。
3名卫兵再次举枪瞄准，但是还未等他们扣动扳机，接连几箭从暗外射来，3人中箭倒下。
这时我们看见，扮作另外几名人力车夫的原来是信忠、长尾和那位无言的武士。
信忠、长尾和无言武士向小桥跑去。
信忠一面向前冲，一面高喊。
信忠（字幕）：快，快，这边来！
这时有更多的卫兵出现在水池对岸。
在无言武士和长尾的掩护下，信忠向房子这边跑来，隐蔽在门廊旁。
欧格伦和氏尾跑出来接应，这时一枪擦着信忠的头飞过，打在墙上。
信忠隐蔽在墙角后，接连回敬了几箭。他示意欧格伦等人赶快过桥。
欧格伦、胜元和氏尾，格雷厄姆紧随在后，一面躲闪枪弹，一面迅速跑过桥面。
信忠随后也向桥上跑来。长尾和无言武士从旁射箭掩护，但从暗处，有一个枪口连发数枪。信忠膝盖被击中，跌倒在桥上。
胜元发觉事情严重，转身要往回跑。
氏尾一把拉住他。
氏尾（字幕）：回来！
信忠挣扎着站起来，但又有一枪射中他的胁下，把他重又击倒在桥面上。
胜元：信忠！
四周枪弹横飞。信忠挣扎着在桥上爬行。
欧格伦跑过去帮他，把他扶到胜元被氏尾拦住的树下。
信忠倚着树干，身体滑落下去。他伤得很重，鲜血从口中喷出。
信忠（字幕）：父亲，让我掩护吧。我走不了啦……
信忠已决意一死，他只看了胜元一眼。
胜元见儿子决意牺牲自己，不禁五内俱焚，但又别无选择。
氏尾（字幕）：主公……没有时间了。
胜元把信忠拉起来，深情地注视了一阵，转身走去。氏尾紧紧跟随。信忠向欧格伦深深致敬，欧格伦也向他诚恳致意。
稍顷，信忠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忽然向昏暗的桥面上把他所有的箭接连发射出去。他伸手拔出身边的两把刀。
卫兵们继续开火。
信忠多处中弹，但他又挣扎起来，喊叫着向前冲去，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他死得英勇。
他的牺牲为其他人赢得时间向暗处跑去。
144.删去。
145.外景，山间，日落时分
欧格伦、胜元等人骑马走过一处遍地岩石的地带。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5月19日。这对我真是绝大的讽刺：我一辈子都在攻打叛军，现在我却成了一名叛军。
146.外景，树林，山峦，白天
一行人攀上一处陡峭的山路。前面耸立着更高的山峦。
欧格伦（画外音）：我不禁反问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获得再生吗？
欧格伦靠近胜元身边。
欧格伦：我为你的儿子惋惜。
胜元目视前方，无话可答。
147.外景，宿营地，夜晚
胜元注视着篝火，脸上充满绝望。欧格伦看着他。
胜元：在东京时，我已决心一死。现在我活着，而信忠死了。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欧格伦：保护你的百姓。
胜元：900年来我的先人一直保卫着我们的百姓。可现在我却断送了他们的事业。
欧格伦：还没有。
胜元：天皇不会听从我的意见。军队很快就会开来。一切都完了。
欧格伦：设法让天皇听从你的意见。
胜元：他现在一心想维新。
欧格伦：那你———只好投降？
胜元：不，我将了结我的生命。
欧格伦：在耻辱中死去？
胜元：是的。
欧格伦注视着火堆。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很难为情。
欧格伦：你读过我的日记？（胜元点点头）我曾向黑锅（注3）酋长保证，只要他们听从我的安排，他们的百姓就会平安无事。我向他做出了承诺。可实际上我明明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回忆）当我们那天清晨骑马开进他们的营地时……他们还在熟睡……周围是那么美好。我却要毁掉这一切。谎言。承诺。我所指望的……做到了。（他凝视着火堆）他本应骑在马上，涂着他的脸，佩戴着他的羽毛……（他闭上眼睛）他不应该死得这么耻辱。（抬眼看着胜元）武士是不改本色的。如果要活下去，就该像你们一贯的活法，活得像个武士。如果要死，就该像你们一贯的死法，战死在沙场。
胜元注视着他，仿佛这是第一次看见他。
胜元：我曾多次自问，为什么我今生会遇到你。
欧格伦与胜元四目相对。两人之间达到了完全的契合。
148.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武士们骑马来到。多香来到门廊上观看。
149.内景，多香的家，黄昏
欧格伦与多香一家静然地坐着。过了一会儿：
欧格伦（字幕）：他是一个好人。
日见（字幕）：你也会跟白人作战吗？
欧格伦（字幕）：如果他们来到这里，我当然会。
日见（字幕）：为什么？
欧格伦（字幕）：因为他们要来毁掉我已深深爱上的这一切。
多香看着他，深受感动。忽然，日见猛地站起来，跑了出去。欧格伦看着多香。
多香（字幕）：武士道精神小孩子还是很难接受。他想念他父亲。
欧格伦（字幕）：他的恼怒是因为我造成了这场悲剧。
她对他的迟钝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多香（字幕）：不，他恼怒是因为他害怕你也会死。
150.外景，村庄，黄昏
日见坐在门廊上，仰望天空的繁星。
日见（字幕）：我父亲一直教育我说，战死在沙场是无上的光荣。
欧格伦（字幕）：这是他的信念。
日见（字幕）：可我会害怕去死的。
欧格伦（字幕）：我也会害怕的。
日见（字幕）：可是你已经打过许多的仗。
欧格伦（字幕）：我每次都很害怕。
日见抬眼望着欧格伦，眼睛里涌出泪水。
日见（字幕）：我不愿意你去。
欧格伦只能把手臂放在男孩的肩上，表示安慰。长尾走来，鞠了一躬。
长尾：欧格伦上尉，他们来了。
151.删去。
152.外景，山间，白天
欧格伦和胜元望着脚下的平川。长尾和另外几名武士在不远处待命。
他们向下望去，有好几千人的军队正在越过平川向他们这边齐步行进。士兵们队列严整，杀气腾腾。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即将在这里演出它的终场。
欧格伦：我看有5000人。他们大概会以千人为单位一波一波地进攻，间隔几分钟。他们还有榴弹炮。
胜元：那没有区别，（欧格伦抬眼看看他）500，还是5000。让他们来吧，我们会坚决顶住。
欧格伦：你这里有多少人？
胜元：大概有500人吧。（微微一笑）跟卡斯特将军差不多，啊？
欧格伦（对这一自嘲的态度深为赞赏）：在一个叫做温泉关（注4）的地方，历史上有过一次战役。300名英勇的希腊人击退了波斯的百万军队。一百万！你知道英语里的这个数词吗？
胜元：我知道这个数词。
欧格伦：在两天的时间里，希腊人让波斯人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完全失去了斗志，随后很快被打败。
胜元（出神地）：你认为我们能打败他们？
欧格伦：我正拼命地想要想出办法。
胜元：你是怎样设想的呢？
欧格伦（微微一笑）：施用巧计，设下圈套……
胜元：你认为一个人能扭转命运吗？
欧格伦：不。我认为一个人只能尽其所能，结果还是由命运决定。（他又望望山下的军队）但有一点我确信无疑———今天将有一场殊死的血战。
胜元翻身上马。然后忽然极其机智地模仿起美国人的语气。
胜元：你……不是在为我吹起《迪克西》战歌吧……
他催动坐骑。欧格伦摇摇头策马紧随。
153.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指挥着战斗准备工作。武士们检查铠甲，磨快战刀。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帐篷和不同部落的许多旗帜。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5月25日。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则日记。
欧格伦用毛笔和墨汁在画一幅预想的布阵图，胜元、氏尾和长尾在旁观看。
格雷厄姆正在给一组武士拍摄照片。
不远处，一些人在往箭杆上安装羽毛，一些人在制作一种古怪的圆球，外表涂着漆黑的焦油。有人在砍倒整棵的树，在欧格伦的指导下制作一种由圆木拼成的木架，做什么用现在还不知道。许多牛车和竹排堆在一起构成难于通过的壁
垒。
胜元自豪地看着他的武士们。
欧格伦（画外音）：我的文字不够优美，但我尽力描述出我所见到的和我所做的一切。
胜元把他的念珠交付给日见。
欧格伦（画外音）：但是，我在这里所见到的景象远非我的笔墨所能形容的。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
不远处，氏尾独自一人在操练他最后一个招式。
154.至155.删去。
155.外景，村庄，夜晚
一个很宽阔的全景镜头，远远看去是各个武士部落的点点篝火。
155A.内景，胜元的住所，夜晚
胜元面对一尊金佛坐禅入定。
155B.删去。
155BA.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走进画面。他在房中走过，发现多香房间的拉门开着。欧格伦停下脚步看她。多香轻轻地把拉门关上。
155C.外景，村庄，黎明
太阳从雄伟壮丽的山峰间升起。
156.内景，多香的家，黎明
欧格伦睁开眼睛。这将是战斗的一天。
157.删去。
157A.内景，广太郎的灵位，时间紧跟前一景之后
欧格伦走进房间，多香在那里等候。
多香（字幕）：欧格伦君，请随我来一下好吗？
广太郎的铠甲展放在榻榻米上。
多香（字幕）：如果您肯穿戴这副铠甲，那将是我们的荣幸。
欧格伦点点头。
她走近他面前。相对片刻。
她轻轻伸手解开他和服的腰带。
一个温柔、静默的场面：她将他的衣服脱下，细心地替他穿上铠甲。她的手在他身上优雅地移动。他的动作也顺从地配合。
多香两眼满含泪水。
158.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欧格伦穿戴着广太郎的铠甲从房子里走出。
氏尾：等一下！
氏尾走到跟前，仔细打量他，帮他正正铠甲。胜元在等待着他，身旁站着一个锻造武器的工匠。胜元拿着一把非常出色的武士刀。
胜元：你用得着这个。
他略一颔首，把刀交给欧格伦。刀刃上镌刻着一些日文汉字。
欧格伦：这说的是什么？
胜元：“此刀归属于融合古今的武士。”
胜元转身面对全体整装待发的武士，发出战斗的号令。武士们高声应答。
切至：
武士们骑马列队开出村庄。多香和两个男孩站在村民中间目送武士出征。
159.外景，山隘，白天
在长长的行列里，约有数百名武士一起行进。这是自从雾中战斗那次以后我们第一次看见他们全副武装地出征。
场面令人眼花缭乱。
氏尾走近欧格伦，帮他整整铠甲。二人对视片刻。
160.外景，战场，白天
镜头沿肃立待命的武士行列移摄。一张张面孔坚毅果决。
武士们选定了一处有利的防守阵式。两边的山坡在阵地前面形成一个狭窄的漏斗形通道，军队进攻必须通过这里。
欧格伦和胜元、氏尾站在一起。格雷厄姆也在这里。无言的武士像往常一样紧随在欧格伦身旁。他们注视着远处平川上严峻的阵势。胜元的500人面对着缓慢移动的5000士兵。
胜元：温泉关的那300名战士后来怎样了？
欧格伦（苦笑了一下）：战至最后一人。
胜元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161.他们身后的一处山顶
日见出现在山顶上。他朝下面先看见500武士，然后又向远处看到占压倒优势的军队。这时，从军队的队列里有几个人骑马驰来。从武士的阵地上也有两个人骑马迎上去。
162.在平川中间
巴格利上校、大村和几名军官在战场中央与欧格伦和胜元见面。
巴格利：阁下，日本皇军要求你立即投降。你和你的人如果放下武装，将不会受到伤害。
胜元：决不可能。大村清楚这点。
大村和胜元对视了一下。巴格利转向欧格伦。
巴格利：欧格伦上尉，我们对你不会宽恕。既然你与我们为敌，那你就和他们一样。
欧格伦：我为此感到荣幸，上校。（死一般的静寂）我们战场上见。
欧格伦与胜元调转马头驰去。
163.回到阵地上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引起一阵马嘶。武士们阵地前发生巨大的爆炸。
这是敌方开炮了。欧格伦在一处稻草路障下找到格雷厄姆。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
格雷厄姆：上尉有什么事？
欧格伦：你是不是可以去照看一下战马？
格雷厄姆原想鼓起勇气留在前方，但他毕竟不是军人。
格雷厄姆（立即准备前去）：照你的吩咐。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请收下这个。
他从上衣里拿出他的日记交给格雷厄姆。
欧格伦：写你的书或许会用得着。
格雷厄姆：会的。
他离开阵地，去到相对较为安全的拴马处。
163A.外景，对面山头，时间紧接前场
巴格利、大村以及若干德国军官和日本军官站在山脊上分布的大炮中间。
大村：开火！
一名日本中尉用日语传达他的命令：
日本中尉：开火！
多门榴弹炮一起开火，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火网。
163B.外景，武士们的阵地，时间紧接前场
尽管炮火越来越近，火网交叉连成一片，武士们仍不为所动。随后，炮弹开始落入人群。
欧格伦：现在……
有几名武士被炸成碎片，胜元向氏尾高声吼叫着命令。
胜元（字幕）：退后隐蔽！
163C.外景，对面山坡，时间紧接前场
巴格利和大村用望远镜观看。
大村：看见了吗？连顽强的武士也顶不住榴弹炮。发冲锋的信号吧。
巴格利：我建议先派出小股散兵。
大村：没必要！全线进攻！
军队阵地上响起冲锋号声。军鼓敲出急促的鼓点。皮靴踏出整齐的脚步声。
随后他们露头了，成百成千的士兵，排成严整的阵形，一波一波地前进。
164.外景，武士的阵地，时间紧接前场
军队第一阵越过冒着烟的竹编路障进入漏斗形狭窄通道，由于道路变窄，队列的人数减少了。
他们进入开阔地之后，发现了又一道路障，这次是木头的了。
路障后面，武士伺机待发。这时，我们猜想他们应该开始还击了，但是不然，他们还在等待时机。
士兵排成射击队形，停下来齐射一轮。
子弹击碎路障，击中一些武士。许多人倒下。
军队继续向前逼近。又一轮齐射。又有许多武士中弹倒下。
这时，随着欧格伦的一个手势，一名弓箭手点燃一支带火的箭发射出去。带火的箭越过军队队列的头顶，落入隐蔽在火线后面排列成行的燃烧物堆中间。
立刻，一堵火墙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胜元（字幕）：弓箭手们！射击！射击！
这时武士们终于开始射击。
500支箭一齐射出，紧接着又是500支。就像描写阿让库尔战役（注5）的一幅画所表现的那样，黑压压的一片箭飞过天空。军队士兵纷纷中箭倒地，进攻队形踟蹰不前。
165.外景，对面山头，白天
大村和巴格利举着望远镜，努力透过烟雾看个究竟。
大村：你能看见他们吗？
一个传令兵拿着信号旗出现。
巴格利：怎么回事？
大村：出了什么事？
巴格利：进攻受阻。
大村：那怎么可能？
巴格利：需要撤下来，重新炮击。
大村：那要多长时间？
巴格利：1个小时，或者少些。
大村：不能让他跑了。继续进攻。
166.删去。
167.外景，战场，白天
军号响起。增援的军队跑步来到，通过狭窄隘口，绕过第一道路障。
168.外景，第二道路障，白天
增援的军队发起冲锋，涌向隘口两侧的山坡。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一边前进一边射击。
路障后面，武士中的弓箭手越来越少。刹那间，仿佛一切都完了……但当军队即将跨越路障时，我们发现有一条很长的壕沟阻断他们的前进。
从壕沟下面，胜元和欧格伦抽出武士刀，立刻，像海啸一般，武士们一涌而出，把军队打得措手不及。双方距离太近，军队步枪齐射的优势完全丧失。
欧格伦和胜元率先投入攻击。许多武士被砍倒，但顷刻间形成惨烈的武士刀对刺刀的白刃战。这时：
169.从两侧的山坡上
一直隐蔽在山后的氏尾率领的骑兵，这时突然发起攻击，杀声震天地冲入军队的侧翼。
一武士（字幕）：进攻！血战至死！
连步枪也无法同时向三面开火。
一名士兵把步枪瞄向欧格伦，被无言的武士看到。
无言的武士：欧格伦君！
欧格伦猛一回头，令他大吃一惊的与其说是战场上的某种情况，毋宁是他忽然听到无言的武士如今开口说话了。
他看见无言的武士冲到子弹射来的路径用身体保卫他。
欧格伦：不！！
无言武士的身体打了个趔趄，但他硬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向他开枪的士兵。
欧格伦痛心地眼睁睁看着他的卫士挨了一发又一发枪弹，最终冲到那名士兵面前把他杀死。
氏尾弓着身子，前腿弯曲，后腿绷直，用他的弓飞速地连连射箭，毫不退缩……
此时，欧格伦和胜元背靠背地像一个人一样，挥舞着武士刀，把刺过来的刺刀纷纷砍落，把士兵们砍倒一片。
170.对面山坡上
巴格利和大村什么都看不见。
大村：我们得把后备队调上来。
巴格利（怒不可遏地）：后备队距这里半个小时的路程，去他的吧！我们已经压上去了3000人，要知道他连一支枪都没有的啊。
171.在战场中央
一个冲上来的士兵用枪上的刺刀刺向胜元的胳膊，胜元用匕首杀死这人，但被这人的尸体压在身上。这时又有一名士兵乘机杀来，欧格伦转身挥刀，杀死这士兵。可这时又有第三个士兵挥舞着闪亮的刺刀向欧格伦杀来……
欧格伦向旁一闪，但刺刀刺向他的胁下，此时，氏尾像一个黑影闪来替他解围。
所有的声音全都渐渐隐退，变成仅有一支竹笛的悲凉音调。战斗的场景变成一些片片断断的、印象主义式的画面。
但是，尽管武士们作战英勇，毕竟寡不敌众……
长尾率领一队徒步的武士阻断了道路，使军队队列陷入一片混乱。
他就像一只困兽，发疯地挥舞着两把武士刀，令人无法靠近。他忽然当胸中了一枪，身体晃了几晃。又一名士兵近距离地射中他的手臂。
长尾手中的刀被打飞，于是这位身材魁梧的武士向前一扑，把向他开枪的士兵举起来，用力旋转几周，最后把他抛向另一名士兵举着的刺刀尖上。但这时又有三名士兵举枪向他瞄准，一排齐射打得他又一个趔趄。枪弹像雨点样向他射来，他挣扎着继续搏斗，但已精疲力尽。他鼓足最后一口气，抱住一名士兵跟自己一同倒地，把他压在下面。
这时有更多的人不断倒下。欧格伦和胜元仍在拼死搏杀……
一名士兵举着步枪抵挡袭击，氏尾一刀把他的枪管砍断。这名士兵还没明白他的枪发生了什么，氏尾又一刀把他的头颅砍下。
随着军队方面弹药渐渐用尽，攻击的势头开始消退。士兵们在横七竖八的武器中间举步维艰，又担心随时可能的疯狂杀戮。
终于，号兵吹响了撤退的号声，士兵们跌跌撞撞地通过隘口散乱地退去。
171A.外景，火炮阵地，过了片刻之后
大村和巴格利透过烟雾看到士兵溃退的情形。
大村：这怎么可能……
巴格利（几乎是自言自语地）：狗娘养的，还以为他们能打胜呢。
大村：命令增援部队上去！
172.外景，平川，临近日落时分
路障前的平地上到处是尸体和垂死的伤者。
欧格伦和胜元筋疲力尽地倚在一片路障上，两人都已挂了彩。仍旧活着的武士大约只剩下百人左右。
欧格伦对残存的武士们环视了一遍。
即便是那些活着的人也已陷入极糟的状态，未必经得起军队的下一轮攻击了。
忽然传来两声枪响。一名受伤的年轻士兵向氏尾当胸开了枪。氏尾摇晃了一下，但挣扎着试图掩饰受伤的严重程度。胜元向他走去，他粗声粗气地说他没事。
氏尾：我没事！
欧格伦：他们现在会把炮位向前移动。这回我们无力再次阻止他们了。
胜元：这不是你的战斗，你不该死在这里。
长时间的静默。
欧格伦：我早已应该死过多次了。
胜元：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欧格伦：是的。
胜元：你的时辰还没来到。
欧格伦：说不定我活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天。（抬眼看着胜元）我要留在这里。
胜元看着欧格伦。他们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173.外景，平川，日落
上百名骑在马上的武士穿过烟雾和火焰奔驰而来，就像是《启示录》中描写的骑士。
为首的是胜元和欧格伦。
氏尾勉强还留有一口气，他把自己拴在马鞍上跟随而来。
174.对面的山坡
巴格利和大村望着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巴格利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钦佩的表情。
巴格利：我要到前面去指挥。
他说着向山坡下待命的步兵队列走去。
大村（日语）：把新式机枪搬过来！
175.外景，平川，日落
骑在马上的武士们，开始慢步前进……
然后开始慢跑……
胜元举刀喊杀，众人紧紧跟随。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进攻。
这是一场奋不顾身的搏击。
这是武士的终结。
军队士兵发出一排齐射———马上的武士有人跌落马下———但马队仍继续前冲———越过横陈的马匹，马蹄在土地上撞击出沉重的声音，像是来自古老的梦境……
巴格利用他的手枪击倒一名武士，接着又击倒另一名。他向胜元开枪，射中他的胁下。
但这时欧格伦向他冲来。巴格利被欧格伦镇住，他向欧格伦开了一枪，还没等他再开第二枪……欧格伦调转手中的刀把，把刀向巴格利猛地一投，刺进巴格利的胸膛。他的马继续跑近，他从垂死的巴格利身上拔出刀向前跑去。
大约20名武士———包括欧格伦和胜元，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开阔地带，直向敌军后方奔来。
欧格伦和胜元都已负伤，但仍向前直冲。他们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杀尽仇敌。他们冲向大村。
大村极度恐惧地向四周张望。
大村（字幕）：快！快！
士兵们拉开帆布，露出两挺加特林式机枪。
欧格伦和胜元已经离得很近，看得见机枪，但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了。
他们继续向前冲来。
加特林机枪还没有摆弄好，一下子开不了火。士兵们慌忙地往机枪上安装子弹带。
欧格伦、胜元和还活着的武士们已经逼近目标。
大村吓得要死，但又无处可藏。
大村：开火！！！开火！！！
加特林机枪终于开始射击。
机枪扫向武士们……
机枪不停地射着……
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击中，但他们仍在向前冲，同时发出一片胜利的呼声……
格雷厄姆在不远处的山头上观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满含泪水。
胜元被击中了，血大股地涌出，他的马倒下了，他从马上摔下……
接着，欧格伦也被击中，他也跌落马下……
剩下的武士仍在向上冲。
加特林机枪射出的子弹仍在把他们连续放倒……
他们仍在向上冲……
直到全部倒下。
欧格伦挣扎着爬到胜元身旁，子弹在四面开花……
176.外景，对面山头，日落
一名日本军官命令加特林机枪停止射击。
日本军官（字幕）：停止射击！
大村喊叫着让他继续射击。
大村（字幕）：混蛋，继续射击！
日本军官高声回应，拒绝服从。
日本军官（字幕）：停止射击！停止！
大村看到，所有的武士都已被射杀或濒临死亡。
但他还看到，欧格伦正把胜元拖向一边。他向那名军官狂叫着要他继续射击。
大村（字幕）：开火！打死胜元！打死那个美国人！
日本军官拒绝服从。
他向横陈着许多武士尸体的平川注视了片刻，然后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慢慢跪下来，叩头触地。旁边的一名士兵也跪下来叩头。接着，一名接一名士兵，成千的士兵，都跪下来深深叩头，向最后的武士表示敬意。
177.外景，平川，日落
欧格伦把垂死的胜元拖到附近的一株樱花树下……
178.外景，樱花林，日落
两人都已是满身鲜血。
胜元：扶我起来……
欧格伦：不要动。
胜元：扶我起来。
欧格伦扶胜元站起身来。
胜元：我的刀……
欧格伦：不。
胜元：你再做一件值得你荣耀的事吧。让我用我的匕首……
欧格伦注视着他，深受感动。胜元费力地抽出他的匕首。
胜元：你得帮我一下。拿稳它……
欧格伦扶住胜元，胜元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腹部。
胜元：你准备好了吗？
欧格伦清楚地看到，他已坚定而沉默地接受了死亡。
欧格伦：准备好了。
胜元深情地注视着他。
胜元：我会怀念我们的谈话的。
胜元用力一抱欧格伦，匕首刺进他的身体。
欧格伦紧紧抱住他。胜元从欧格伦的肩头向前看着，渐渐死去。
他的面容显露出快乐和完全的平静。
胜元（低语地）：非常完美……人们都很完美。
他闭上了眼睛，死去了。
欧格伦抱着胜元的尸体轻轻地跪下来。
他一面抱着他，一面回头看胜元刚刚注视的是什么。
一片盛开的樱花。
一片纯洁无瑕的美。
欧格伦抬头看见一群士兵正在向他跑来。他吃力地站立起来，两臂张开，面对这些士兵。
欧格伦（平静地）：来吧，开枪吧，开枪吧。
但他们没有开枪。相反，他们试探地甚至是温和地向他走近，然后开始照料他。
欧格伦的脸上现出相互矛盾的感情———解脱、耻辱、惊奇。他注定还要活下去。
179.内景，皇宫，觐见大厅，白天
斯旺贝克大使和大村正在把贸易协定的文本呈送给天皇签署。天皇不安地坐在宝座上。
斯旺贝克大使：美利坚合众国方面认为，本协定的签订必将开辟我们两大国空前繁荣和紧密合作的新时代。
大村：天皇陛下认为，本次谈判顺利达成协定，令人鼓舞。
斯旺贝克从一名助理手中接过待签的文件，这时，一名侍从官走进来在天皇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天皇（字幕）：欧格伦来到了？
大村（字幕，对在场的侍卫）：不要让那个人进来！
天皇：大村……
天皇摇了摇头，举手示意把门打开。
大村（字幕）：陛下，我们最好先把手上这件事情了结……
欧格伦与格雷厄姆已经走了进来。
欧格伦的脚有些跛，衬衫上看得见有血渗出。他手中拿着一件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胜元的武士刀。
欧格伦在天皇面匍匐跪倒，打开包裹着的绒布，仍旧低头跪着，把那把刀双手呈上。
大村（字幕）：陛下，我要提醒您，这个人是陛下的死敌。
天皇一语不发。此刻他正犹豫不定，不知是该听从大村的劝告，还是按自己内心直觉行事。
欧格伦（不理会大村的话）：这是胜元的刀。他希望陛下接受这把刀，也让武士精神永远护卫陛下。
大村（字幕）：英明的陛下，我们都为胜元之死感到悲痛，但是我们现在应该朝前看，我们国家的未来有赖于这项协定的签署……
欧格伦：在他弥留之际，他希望，陛下能够想起所有使用过这把刀的先人，想起他们是为何而献身的。
天皇仿佛被欧格伦的话所打动，慢慢地走过来，在那把刀面前跪下来。他注意到从欧格伦袖子上不断渗出的血迹。
大村（字幕）：陛下……
天皇久久地注视着武士刀和欧格伦身上的血迹。当他开口说话时，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他说的竟是英语。
天皇（对欧格伦）：他临终的时候你一直在他身边吗？
欧格伦：哈依。
大村：陛下，这个人曾为反对陛下而战。
欧格伦：陛下，如果您确信我是您的敌人；那就请下令吧，我将高兴地立即自裁。
天皇听到一个西方人竟说出这样的话，深受震动。这时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重大决定。他站起来。
天皇：我的祖先治理日本已有两千年。两千年来我们一直处于沉睡中。在沉睡中，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一个统一的日本，一个强盛的、独立的、现代化的国家。（珍爱地抚摸一下那把武士刀）现在，我们觉醒了。我们有了铁路、大炮和西服。但我们不能忘本，不能忘记我们的祖先。
天皇朝在场的重臣要员们望了望。
天皇：斯旺贝克大使，我认为，你们的协定不符合我的百姓的最大利益。
斯旺贝克大使：陛下，请容我……
天皇：抱歉，你不必再说。从今日起，与任何一国的经济来往都一视同仁。
斯旺贝克大使：这是背信弃义……！
天皇目视着斯旺贝克大使和他的助手离去。大村走到天皇身旁。
大村（字幕）：陛下，我们应该讨论一下……
天皇（字幕）：大村，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大村（字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
天皇（字幕）：那么你不会反对我没收你家族的财产赏赐给百姓吧。
大村（字幕）：陛下，您是在羞辱我。
天皇终于把目光从武士刀上抬起。
天皇（字幕）：如果你觉得这种羞辱不堪忍受……那么我可以把这把刀借你一用。
大村鞠了一躬，后退几步，自动降入较低级别的侍臣中间。
天皇看着仍跪在他面前的欧格伦。
天皇：武士已经成为过去。但武士的精神将会永存。（稍顿）请你告诉我，他是怎样死的。
欧格伦注视着天皇。
欧格伦：我要告诉您，他是怎样活着的。
随着欧格伦的话，画面慢慢地淡出……
180.外景，战场，稍后些时候
阳光下，一个生了锈的武士头盔。一把折断了的武士刀。一面残破不堪的战旗被风吹卷过地面。一只手伸下来把战旗拾起。我们听到格雷厄姆的声音。
格雷厄姆（画外音）：……武士的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181.内景，讲堂（英国），白天
格雷厄姆站在讲台上为他的书的出版在做巡回演讲。衣着体面的听众聚精会神地听着。一条横幅上写着：《最后的武士》，西蒙·格雷厄姆著。
格雷厄姆：在未来的年代里，日出之国的日本将会占领朝鲜，打败俄国，乃至入侵中国。各个国家，也像人一样，各有自己的命运。
182.外景，田野，白天
一双脚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行进。
步态显然有些跛行。远处，一列火车把大股烟气喷向空中。
格雷厄姆（画外音）：至于那位美国上尉，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留下来的只有他的一些日记，这就是我依照他的要求现在整理出版的这本书。
镜头从欧格伦的脚摇到他的背影，跟随他穿过一片竹林。
格雷厄姆（画外音）：有人说他因伤重而死，有人说他回了美国……
183.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爬上一处高坡，停下脚步。我们跟随他的视线，看到———山下的村庄。
格雷厄姆（画外音）：但我宁愿认为，他也许终于找到了我们大家都在寻求，却很少有人找到的那一份安宁。
村民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我们看到：多香在菜园里劳作。日见和孙次郎跟随她一起干活。多香忽然觉察到什么，抬头望去：欧格伦正在凝视着她。他的脸上呈现着一片宁静的欢乐的微笑。
淡出。
（全剧终）
（注1）卡斯特实有其人。乔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George Armstrong Custer，1839—1876）：美国骑兵军官，在南北战争中战功卓著。后参加对印第安人作战，曾率兵摧毁沃希托河畔夏延人村庄。1876年在小比格霍恩战役中，他所率二百多士兵连同他本人被苏族人消灭，无一生还。
（注2）“迪克西”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南部流行的战歌。
（注3）1857年，夏延人在黑锅村的和平居民遭到大屠杀，历史上实有其事。
（注4）希腊中部东海岸高山和海湾之间的一处狭窄通道。公元前480年，人数很少的希腊军队在此抵抗波斯大军达3天，此役作为勇对强敌的战例而载入史册并在文学作品中得到描述。
（注5）1415年英国对法国的一次著名战役。英军在国王亨利五世率领下在法国阿让库尔经过浴血战斗大败法军。莎士比亚在《亨利五世》中描写了这次战役的场面。
文/（美国）约翰·洛根
译/李时
淡入：
1.一只白虎
周围一片刀光剑影。老虎的眼睛射着凶光，在包围者中间左冲右撞。忽然它从众人头上跃过，化作一团火焰。
2.一个日本人的脸
他端坐在画面中，此人名叫胜元盛次。他正在坐禅。以后我们会认识他。
渐暗。
片头字幕在压低的军乐声中映出。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画外音）：现在，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期待已久的一刻……美军使用的各类武器的生产商，美国最大的军火公司温切斯特公司，为了庆祝我们立国一百周年，为你们请来了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
3.内景，大会堂（旧金山），白天
这里正在举行一个促销活动。一群半裸的美女穿着红白蓝三色的内衣展示美国最新的出口产品：军火。一些横幅大书着温切斯特公司和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产品的种种效能。人群在舞台前随意走动，台上：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这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战士之一，历经安蒂特姆玉米田血战、夏普斯堡阻击战，因在葛底斯堡战役中英勇作战获得荣誉勋章。
在一个沙盘模型上，一队小锡兵列队行进。一连联邦骑兵向脸上涂得五颜六色的骑在马上的印第安武士展开进攻。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他隶属第七骑兵旅，参加击败最野蛮的印第安部落的多次战役，因在沃希托河战役中消灭恐怖的夏延人再次荣誉勋章……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有请内森·欧格伦上尉！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回头张望，不见欧格伦上尉出场。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内森·欧格伦上尉！（停顿）是的！……是的！（仍不见欧格伦出场）〔他去了哪里呢？！〕（面向听众）稍等一下，女士们，先生们……
他走进后台，看见一个人倚在墙边，站着就睡着了———这就是美军退役上尉内森·欧格伦。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试图唤醒他，但他只睁了睁眼，又闭上眼睡去。
这时，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壮着胆子摇了摇他，险些闯了大祸。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嗨，嗨，欧格伦……
欧格伦猛地醒来，暴怒地抓住他的脖子，吓得他魂不附体。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别这样……快撒开……哎哟……
一刹那间，欧格伦似乎就要把那人扼死，但他渐渐清醒过来。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重新镇定下来）：妈的，嗨，该你上场了。
欧格伦：……好吧。
看得出他是喝醉了。公司代表想替他整整领带，但一股酒气熏得他赶紧向后闪开。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我们公司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你知道。
欧格伦：我在保持，我在保持。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你当然要干好。这是给你的10美元。好好做演讲，明天还得劳驾你再来。
公司代表走开。欧格伦悄悄地嘴对着酒瓶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强打起精神，脚步蹒跚地登上舞台。
欧格伦：谢谢了，麦凯布先生……你对我真好。
片刻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步枪。
欧格伦：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我们征服西部的武器。
只有不多的人注意听讲。他看着沙盘上的小锡兵和印第安武士，然后抬头看了看拿着提词卡片的那个人，嘟嘟哝哝地接着说下去。
欧格伦：……有好几次我被凶恶的印第安人包围———要不是手中有这支步枪，我就死定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大家，如果你需要救援，温切斯特就能保你安全。
他使劲想着他的讲演词，这时沙盘上的印第安武士开始向山上移动。邻近的一个展位上，汽笛风琴开始奏乐。
欧格伦：毫无疑问，红种人是非常凶恶的敌人，要是让他们得了手，我这头皮早就给剥了去，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个秃子啦。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但这笑声立刻沉寂下去，欧格伦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种变化。附近有一个展位敲响了蒸汽机的铃声，再次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离开了讲稿。
欧格伦：就像小比格霍恩战役中的那些可怜虫们那样。被人家扒光了身子，砍断了手脚，晾在太阳下烂掉。就在两周以前。
欧格伦看来还要自由发挥下去。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转向他的助手。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这不是讲稿里的词儿。他要干什么？
欧格伦：女士们，先生们，第七骑兵旅，是最出色的杀敌勇士。
接着欧格伦先是低声地，然后越来越响亮地用口哨吹起《加里·欧文》的曲调。人们先是有些犹豫不定，但渐渐有些人跟着吹起来。
欧格伦：来吧，吹吧，向第七骑兵旅致敬！
口哨声越来越响，欧格伦开始跳起快步舞。
欧格伦：乔治·耶茨上尉，威廉·A·柯蒂斯中士，列兵托马斯·艾奇逊，下士威廉……
人群和着欧格伦的舞步拍手。人群中有一个人会心地大笑，此人便是下士泽布伦·甘特。
最后，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觉得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便走上舞台发话。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谢谢你了，欧格伦上尉，谢谢。
但是欧格伦不肯罢休。他的声音里又增加了一股强劲。
欧格伦：对不起，我这是在替死者说话。（重又转向人群）下士威廉·蒂曼，列兵本杰明·F·布朗……
突然，欧格伦停了下来。人群的口哨声也停下来。他抬眼看着人群。
欧格伦虽已筋疲力竭，但他毕竟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欧格伦：我这是在替死者说话！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惊恐地向后退去。附近的汽笛风琴和蒸汽机的铃声再次响起。欧格伦气狠狠地摇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子弹。
欧格伦开始往步枪里装子弹。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向助手说。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啊，我的天哪……他真的要开枪吗？
年轻助手：嗯—嗯。
温切斯特公司代表（向远处退去）：啊，上帝……啊，上帝……
欧格伦（抬眼望着人群）：这是一支73型杠杆联动“捕猎者”式七连发步枪，每秒一发，有效射程400码。（向人群中的一个男孩）小子，你看见过这枪能把人打成什么样吗？这个玩艺儿能够在你爸爸胸口上打出一个6英寸宽的洞。（向人群中另一个人）绝对没错，小姑娘。你能独自杀死5个、6个、7个坏蛋，中间无须装子弹。（他一边说话一边装好子弹。）你们看这专门设计的弹仓，还有非常灵活的扳机。
他扳起枪上的击铁，用枪直直瞄向那位温切斯特公司代表。
欧格伦：让我们来瞧瞧……
欧格伦把枪越过人群头顶瞄向远处。砰！！！女人们发出尖叫。汽笛风琴被打哑了。砰！！！蒸汽机上被打了一个洞，从中喷出一团蒸汽，把惊恐万分的温切斯特公司代表笼罩在雾汽中。砰！！！不停响着的铃铛被打得没了踪影。人群突然静了下来。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控制了。
欧格伦：我代表那些死者感谢你们，他们献出了生命，就是为了这更好的游艺机械，为了这火热的商业机遇。
静默中，我们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痛苦。
欧格伦（面向人群）：麦凯布先生在现场受理你们的订单。（把枪抛给他）上帝保佑你们。
欧格伦向台下浅浅一躬，随即转身磕磕绊绊地走下舞台。看到这一切的甘特感慨地摇摇头。
4.内景，欧格伦居住的旅馆房间，夜晚
甘特把欧格伦的头按在洗脸池里让他醒醒酒，欧格伦抬起头来，眼神呆滞，就像一只落了水的耗子。
甘特：内森，你这个促销广告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一份。
欧格伦：谢谢。
甘特：陆军部有500个职员，可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儿。
欧格伦：我一直很忙。
甘特：可不是。你今天的表现就不错，特别是说到第七骑兵旅的那一小段。恶有恶报，你说是不是。
欧格伦：谁问你啦？
甘特：冲你今天的表现，给你一份奖赏，内森。
欧格伦：你现在当上评论家啦？
甘特：不是，伙计。是让你遇见了老朋友，救过你这傻瓜的命只有六七次，至今还觉着有义务照看你。
欧格伦：谢谢。不过，那可是我救了你这傻瓜的命。
两人相视而笑。其实两人互相救过不知有多少次。
欧格伦：什么时候离开部队的？
甘特：6个月以前。干过开矿、修桥、登门卖保险，全都不行。甚至试着在一家专门骗人的商店里干过。你能想像我是怎么向那些太太小姐们兜售各种小玩艺儿的吗？“噢，小姐，您看这幅图片印得多么漂亮……”
欧格伦伸手去拿酒瓶，甘特把酒瓶拿开。
甘特：我给你找了份工作，除非你真想在演戏方面发展。
欧格伦：我有工作。
甘特：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一种工作是你最适合的，内森。一种男子汉的工作。重新穿上军装吧。
欧格伦：我不会再回部队的。
甘特：你以为我让你重回美军吗？
5.内景，饭店，夜晚
甘特把欧格伦领进一家豪华的饭店。一个独臂人迎上来。
独臂人：欧格伦上尉，我叫查尔斯·赖特，夏洛战役时我是在第九伊利诺伊军。我只想跟您握握手，先生。
欧格伦对这样的谄媚非常厌恶，但还是哼哼哈哈地应付了一下，然后向前走去。本杰明·巴格利上校和3个日本人坐在一张餐桌旁。
巴格利：内森，久违了。见到你真高兴。
巴格利伸出手来，但欧格伦不去理会，而是狠狠地瞪了甘特一眼。
甘特（悄声低语）：你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欧格伦（毫无表情地）：巴格利上校，真是幸会。
巴格利：内森，我想请你认识一下日本国的大村先生和他的3位助手，他们的名字我念不好……请坐，请坐……
大村，40岁，是一位很潇洒、很文雅的男士。欧格伦不太情愿地坐下来。一个侍者候在旁边。
欧格伦：威士忌。
巴格利：日本现在努力跻身于文明国家，大村先生到这里来是希望以相当的报酬聘请白人专家训练他们的军队。
欧格伦冷冷的目光让巴格利非常尴尬。大村注意地观察着他们。
巴格利：华盛顿坚持我们只提供咨询，不参加作战。任务是帮助他们训练士兵，掌握战术，等等。（举起酒杯）如果我们干得好，天皇就会把进口军火的专营权给予美国。
欧格伦要的威士忌酒端了上来。他一口喝干，然后直视大村。
欧格伦：我与温切斯特公司签有合同，我想诸位大概明白合同是怎么回事吧。
大村突然开口说话，他的英语无懈可击。
大村：您为温切斯特公司“表演”每周只给您25美元。我们打算付给您月薪400美元。
在1876年，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甘特惊得甚至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欧格伦：500。
大村看着巴格利。他没有做讨价还价的准备。
欧格伦：任务完成后另加500美元奖金。（和颜悦色地）你们已经招聘到多少位真正的英雄呢？（回头张望）怎么要一杯酒这么麻烦呢？
欧格伦开怀大笑。侍者慌忙替他斟满酒杯。
大村和他的助手用日语交谈。
大村的助手（字幕）：这人真粗鲁。
大村（字幕）：这里的习惯就是这样。什么都是谈生意。
甘特：不知我们训练你们士兵，是要去打什么人呢？还是仅仅“从理论上”？
大村虽然对欧格伦的粗鲁态度有些恼火，但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礼貌。
大村：要打的这人名叫胜元盛次，他是一个武士。
甘特：武士？
大村：就是你们所说的“战士”。胜元曾经辅佐天皇恢复皇位，但是现在他背叛了天皇，他必须受到惩治。
巴格利：大村先生知道我们有惩治叛徒的经验……
欧格伦：是吗？
巴格利：他甚至还读过你的那本书。（对大村）欧格伦上尉对印第安部落的研究对于我们打败夏延人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欧格伦用眼睛看着巴格利，突然开始大笑。
大村：对不起，什么事这么可笑？
欧格伦：没什么。老战友重聚，当然令人兴奋。（站起来）对不起，我告便一下。
欧格伦转身向外走去。巴格利也站起来。
巴格利：不会有问题。我现在就去跟他谈一下。
大村：巴格利上校，我们之所以要找您，是因为您曾经是欧格伦上尉的上司……
巴格利：我明白。
大村：而且，您曾经向我们保证他一定会参加的。
巴格利：他肯定会的。您容我一小会儿。
5A.饭店前厅
巴格利追上欧格伦。
巴格利：内森……他们对你的一切都非常了解。你的名声很受他们看重。（欧格伦直视着他）这个机会很难得，你何必重提过去我们之间的嫌隙？……（欧格伦一言不发）我当时不过是奉命行事。我并没有什么可以自责的。（欧格伦抬眼望了望他）内森，你是我手下用过的最出色的军官。现在就看你了。
欧格伦：你让我去杀日本人，我可以去杀日本人……
巴格利：我们没让你去杀人……
欧格伦（不理会巴格利的插话）：你让我去杀日本人的敌人，我也可以去杀日本人的敌人。不管是南方叛军，还是苏族人，还是夏延人，500大洋一个月，你让我杀谁都可以。（逼近巴格利）不过有一点你好好记住……要是杀你，我可以分文不取。
巴格利：然后你就可以到处显示你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军官。是不是这意思？
欧格伦打了一个很响的嗝。然后走开。
6.外景，轮船（海上），白天
一艘轮船在浩瀚的太平洋上破浪前进。
欧格伦（画外音）：1876年7月22日。已经在海上航行了20天。不知离日本还有多远。
欧格伦望着茫茫的大海。
欧格伦（画外音）：6个月的工作，可以挣到一个上尉3年的军饷。也许，训练东方人要比对付国内那些头脑简单的新兵更麻烦些？
7.内景，欧格伦所在的狭小舱室，夜晚
欧格伦打开皮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美军制服，只是没有军徽。他穿起上衣，对着一面镜子打量自己。
8.一段很短的无声的闪回———一处荒凉的山岭
马蹄踏起一片尘雾。欧格伦身着第七骑兵旅的军装，正在向一队士兵发号施令。
9.回到狭小的船舱
欧格伦从皮箱里拿出一把闪亮的科尔特式手枪，放在小桌上，用手指把它拨转起来。手枪停下来时枪口正对着他，他呆呆地看着那把手枪，然后无缘无故地大笑起来。
10.和11.删去。
12.外景，横滨港，白天
正如整个日本一样，横滨处于一个迈向新时代的转折点上。古老的舢板、木制的帆船，与现代的货轮、豪华的轮船一起在港内来往穿行。
13.外景，码头（横滨），白天
横滨码头是一个五方杂处的地方，这里混杂着各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相貌、不同的气味和不同的声音。一排人力车在那里恭候着我们远航而来的贵客。
迎候者中间有一位西蒙·格雷厄姆，是一个在日本居住多年的破落的英国人。
大村：巴格利上校，请您跟我同车好吗？
巴格利上了大村坐的人力车，格雷厄姆向欧格伦微笑致意。
格雷厄姆：我想，这些车还会把我们拉回到这里。（向欧格伦伸出手来）西蒙·格雷厄姆，有幸为您担任翻译。
欧格伦：内森·欧格伦。这位是泽布伦·甘特。
格雷厄姆：欢迎来到日本，先生们。这里不比你们的西部，不过我保证你们会发现这里同样充满危险。
甘特：我去照看行李。
欧格伦登上人力车，与格雷厄姆并肩坐定。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我希望您能为我搜集一切有关胜元盛次和他的武士的材料。
格雷厄姆：恐怕都是日文的。
欧格伦：您不是翻译吗？
人力车开始出发。
14.内景/外景，人力车/街头，白天
大街上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这边是搽着白粉的艺妓，那边是留着大胡子的俄国人；一些人穿着传统的日本和服，另一些人则是西服革履，头戴礼帽；这里是一个五色杂陈的世界，古老的日本与现代的商业社会同时并存。
格雷厄姆：20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小镇，如今请看。许多世纪以来，这里都是闭关锁国，不准外国人进入，直到有一个夏天，你们佩里海军准将，突然率领炮艇来到这里，有礼貌地要求开港通商……否则就要把整个东京夷为平地。转瞬之间天翻地覆，政府垮台，百姓流落街头。连势力强大的武士都无力反抗。（微微一笑）不过，他们这些日本人很聪明，他们从世界各地聘请人才，研究怎样按我们的游戏规则来把我们打败。我是随同大英帝国的商务使团到这里来的，但是不久就失去了我的职位。（避开欧格伦的目光）我的倒霉习惯是讲真话，可是这个国家没有人把自己的意思直说出来。所以我现在是非常忠实地翻译别人的谎言。
14A.外景，客舍，白天
欧格伦、格雷厄姆和甘特走进一座老式的庭院。
格雷厄姆：你们就在这里安歇。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接待我们这些外国人，不过我相信你们在这里会很舒适。
欧格伦和甘特正待迈步走上台阶，格雷厄姆清了清嗓子。
格雷厄姆：噢，请等一下，非常抱歉……（脱鞋）恐怕我们得把鞋脱下来。
甘特：脱在外边？
格雷厄姆：我想是的。
甘特和欧格伦不知所措的开始费力地脱下他们的靴子。
15.删去。
16.外景，操场，白天
一队士兵列队肃立，目视格雷厄姆、欧格伦和甘特走下人力车。长谷川将军迎上前来，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军人。
格雷厄姆：先生们，请容许我介绍长谷川将军，他将协助你们的练兵工作。
欧格伦：将军。
长谷川将军鞠躬。欧格伦伸出手来准备握手。片刻的尴尬。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翻译）：他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欢迎，问你们现在是否可以开始检阅部队。
长谷川领他们走上一个检阅台，整个操场尽收眼底。士兵们穿着松松垮垮的军服在操场上随意走动。欧格伦和甘特看着他们。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将军请求你们原谅，这些新兵都是农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欧格伦：请你问问，他们已经受过什么训练。
格雷厄姆说给长谷川将军，然后翻译他的答话。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他说，我们训练他们不要打到自己。
长谷川向欧格伦做了一个无奈的眼色。
16A.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和甘特训练日本士兵。
甘特：我的耶稣，圣母马利亚和圣徒……
欧格伦：甘特中土，集合部队。
甘特：是。第一连队，立———正！
甘特的军士把口令译成日语。
欧格伦：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不必隐瞒谁是在这里负责的……甘特先生。
甘特（大声吼叫）：好啦，你们这些小个子杂种，好好站直喽，小心我一个一个收拾你们这些王八蛋！！立———正！
士兵们唰地站立整齐。
甘特：长官。
欧格伦：干得不错，中士。
甘特：谢谢，长官。要是弄懂了他们的语言，就什么都好办了。
我们在这里开始一段短镜头的蒙太奇：
甘特在队列前检视，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不远处，欧格伦在一块黑板前向一组年轻军官讲授队形。
16AA.内景/外景，欧格伦的帐篷，白天
欧格伦在记日记。
16AB.外景，操场，白天
甘特和日本翻译命令士兵举枪。欧格伦检查队列。
16B.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向士兵讲解他们手中的步枪。
欧格伦：这是美国斯普林菲尔德造1861式滑膛枪，口径58。这种枪只有齐射才能有杀伤力。所以我们要教你们怎样列队射击。
甘特的军士把欧格伦的讲解译成日语。
军士（日语）：……
16C.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在教授列队射击。他要求非常严格，每个动作都必须做到完全准确。
欧格伦：再来一次，这是二列横队。听我的口令，前排跪姿，枪举起，（做示范）后排向右半步、向前半步。
甘特的军士把欧格伦的讲解译成日语。
军士（日语）：……
欧格伦：前排跪下！齐射，预备，瞄准，放！
军士（日语）：……
50支枪一齐空发。现在还没有发给他们弹药。
欧格伦：枪上肩！
军士（日语）：……
欧格伦转身从新兵队列前走开。
欧格伦：你来继续，泽布。
甘特（低声地）：等他们领到实弹，我也许已经回到堪萨斯城了……（稍顿，即兴地）前排，起立！
（与第27景二者择一）
切入：
欧格伦走近长谷川和格雷厄姆。他们一起观看新兵训练。
欧格伦：请将军给我介绍一下这位胜元是个什么人物？
格雷厄姆把他的问话翻译成日语。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翻译）：胜元曾是天皇的老师和最依赖的大臣。（发表他的议论）但是大村创建新式军队的计划使得武士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所以就造反了。
欧格伦（审视着新兵的队列）：中士，让他们起立！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转向长谷川和格雷厄姆）那么谁向他供应军火呢？
格雷厄姆把问话翻译过去，长谷川回答。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胜元不再使用火器，他认为那有损于他的声誉。
欧格伦：不再使用火器？
格雷厄姆（再次询问，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夸张地解释）：在看重传统的老派人眼里，胜元是一个英雄。
欧格伦望着长谷川，长谷川有礼貌地点头。
欧格伦：他跟他很熟识吗？
格雷厄姆：将军和胜元一道为保卫天皇作过战。
欧格伦：同武士作战？
格雷厄姆望着欧格伦。
格雷厄姆：他就是武士。
17.至21.删去。
22.外景，操场，白天
部队已经训练得有模有样。甘特指挥新兵在一个凉亭前通过，接受检阅。凉亭内是参加检阅的贵宾。贵宾们有礼貌地鼓掌。欧格伦和巴格利全副戎装走进凉亭时，军乐队高奏美国歌曲。各国外交使节向他们表示祝贺。这些使节来自正虎视耽耽觊觎着日本的所有列强：俄国、英国、德国、法国。
一位外交官：太了不起了，上尉。这样整齐。你们的光临把我们所有人都震住了。整个外交使团除了你们再没有别的话题。我们大使馆要好好招待你们一下。
格雷厄姆跑过来替欧格伦解围。
格雷厄姆：达尔干先生，请原谅，司令部紧急召见上尉。
他把欧格伦引开。
欧格伦：请原谅。多谢你，格雷厄姆先生。
格雷厄姆：要是我，我决不接受邀请，他会给你在酒里下毒的。（向四周张望）啊，这些兀鹰今天全都出动了。
格雷厄姆向从旁走过的每一位外交官致意。
德国外交官（德语）：我亲爱的格雷厄姆先生，你怎么没去齐步走啊？
格雷厄姆（德语）：啊，我亲爱的大使先生，你好！（向欧格伦低语）这个家伙好打老婆。
法国外交官（对欧格伦，法语）：恭喜成功，上尉先生！
格雷厄姆（法语）：同喜同喜，老朋友！（对欧格伦）这家伙好玩男色。
俄国外交官（对欧格伦，俄语）：太精彩了。
格雷厄姆（俄语）：谢谢，先生。（对欧格伦）这家伙是个十足的酒鬼。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向欧格伦低声议论。
格雷厄姆：今天你可出了风头。人人都想看看这场竞赛。
欧格伦：这桩合同该赚一大笔钱。
格雷厄姆：当然，不过日本只是第一站。接下来还有朝鲜，还有菲律宾，还有一笔最大的……就是中国。
大村从随从人群中走出。
大村：非常成功，上尉先生。德国大使尤其表示钦佩。
欧格伦：大村先生，分列式什么军队都会。
大村：诚然。不过现在您要开始教他们作战了。格雷厄姆先生，您是否知道，欧格伦上尉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格雷厄姆：我猜想是的。
大村：他还有一部著作：《西部作战：非常规战争的战术问题》，1872年出版。
格雷厄姆：一定很畅销……
大村（看着欧格伦）：欧格伦上尉，您在天皇陛下的治国大计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我荣幸地告知您，天皇陛下要在皇宫召见您。
大村鞠躬离去。格雷厄姆目瞪口呆。
23.外景，皇宫，白天
欧格伦、格雷厄姆和巴格利向皇宫走来。
格雷厄姆：你们千万记住，他是新人神，也就是有人体的神。两千年来没有一位天皇让平民百姓看见过。你们要知道这是多高的礼遇，多大的荣耀。
24.内景，皇宫，台阶，稍晚些时候
他们登上巍峨壮观的御道。
格雷厄姆：这里的一切都得遵守严格的礼仪。你可以仰视他，但不可以说话，除非他问你话。他站起来的时候，你必须鞠躬。他如果鞠躬，你就得鞠得更深。我这身衣服还拿得出手吧？足足有10年没有上身了。腰部有些紧。
25.内景，皇宫，觐见大厅，白天
欧格伦、巴格利和格雷厄姆向前趋近。
格雷厄姆（对欧格伦和巴格利）：注意，鞠躬。（渐近）鞠躬。
欧格伦惊奇地发现这位活在人间的神竟然是一个刚刚20来岁的年轻人。这位明治天皇看起来文质彬彬、勤学好问，据说有些优柔寡断。
天皇宝座两旁肃立着多位大臣、谋士，其中为首的便是大村。天皇逐一端详他的贵宾，而大村此时则向他们宣示。
大村：明治天皇陛下向各位表示欢迎，对贵国给予的协助表示感谢。我们希望我们的国家和睦兴盛，如同贵国那样。
天皇用日语说话。
大村：欧格伦上尉，陛下很想了解贵国的印第安人，问您是否亲眼见过印第安人。
欧格伦用目光询问格雷厄姆，格雷厄姆颔首示意可以开口讲话。
欧格伦：是的，我亲自遇见过他们。
格雷厄姆（翻译，日语）：……
人们等着听下去，但欧格伦只说了这一句话。天皇向大村耳语。
大村：陛下想要了解您是否同他们作过战。
巴格利：作过战，陛下。红番非常野蛮凶恶。他们……
天皇显然对巴格利不感兴趣。他向大村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巴格利说到半句止住，显得颇为狼狈。
大村（字幕）：陛下现在就问这个吗？
天皇（字幕）：现在就问吧。
大村：陛下想问欧格伦上尉，据说印第安人作战前在头上插满鹰的羽毛，在脸上涂满五颜六色，这是真的吗？而且听说他们无所畏惧……
这话对欧格伦是一个很大的触动，但他深深隐藏起自己的感情。
欧格伦：他们非常勇敢。
天皇颔首微笑。
天皇（用略带口音的英语）：我非常……感谢……各位。
天皇起立，众人慌忙鞠躬。觐见结束。
格雷厄姆（对欧格伦和巴格利）：后退……后退……后退……转身。
欧格伦、巴格利和格雷厄姆转身离去。
26.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东京是一座喧嚣杂乱的城市。一切都仿佛处于失衡状态。一片混乱。东方与西方在这里互相撞击。
格雷厄姆让一个年老的生意人站在他家店门前，准备给他照相。欧格伦和甘特站在一旁观看。
格雷厄姆（字幕）：不要动，听我数到3，1……2……3。
欧格伦默默地打量着过路人。忽然有什么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街对面，有一个人在人流拥挤的人行道上大步流星地走着。他那英武的风度、随身的两把战刀、一身旧式装束，加上那特别的发髻，说明他就是一名武士。
氏尾那狂傲的步态、严峻的气势使欧格伦十分好奇。人行道上的人们纷纷闪在旁边，鞠躬致敬。只有两个身穿西服的年轻人并不让路。
氏尾在两人面前停住脚步，等待他们让开。两人不动。双方恶语相向。
年轻人甲（字幕）：哈，瞧这个人还穿着武士服哩。
年轻人乙（字幕）：你还梳着发髻哪。
欧格伦（自言自语）：这是个武士。
格雷厄姆：是的，没错。从气度上看来，这人相当狂傲。
氏尾看看他们，径自走去。两个年轻人纠缠不休。
年轻人甲（字幕）：别看有两把刀。
年轻人乙（字幕）：那大概是竹子做的。
格雷厄姆：噢，天哪，这可不妙……他们应该向他表示尊敬。
在街对面，氏尾向两个年轻日本人喊叫了几句严厉的命令。
氏尾（字幕）：你们也配做日本人！
二人闻言哈哈大笑。
氏尾伸手摸刀。一个年轻人举起一只手，嘴里显然说出一些辱骂的话。
年轻人甲（字幕）：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
像电光一闪，氏尾抽出他的武士刀。
刀光闪动，只一下，便把那人头颅砍下……
看见那具无头的尸体砰然倒地，另一年轻人吓得慌忙伏地求饶。氏尾擦擦刀上的血迹，插回刀鞘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欧格伦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当氏尾从身旁走过时，他们的目光对视了片刻。
27.内景，饭店，夜晚
欧格伦饶有兴趣地看着厨师熟练地使用锋利的厨刀把闪着银光的活鱼做成生鱼片。甘特则痛苦地注视着那条将要供他享用的、正在不停扭动的鳗鱼。格雷厄姆和长谷川在一旁盘腿坐着。
欧格伦：那刀刃……
格雷厄姆：是的，武士们常会在尸体上试试他们的刀锋。
欧格伦：我从没见过这样锋利的刀。
格雷厄姆：每一把武士刀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沉吟片刻）一个人成为武士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有钢铁般的意志。（女侍者给他倒茶）谢谢。这的确是一件有灵性的东西，人家说刀就是武士的魂。
长谷川看着欧格伦接连喝干两杯清酒。
长谷川（对欧格伦试着用英语说）：清酒是……好东西。
欧格伦（向长谷川点头表示同意）：请问他那位胜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格雷厄姆翻译。
格雷厄姆（日语）：……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翻译）：胜元曾是天皇的老师和最受天皇信赖的大臣。（开始发挥他自己的议论）你应该了解，千百年来一直是武士们护卫着日本，为国家浴血奋战，可是现在要创建新式军队……（停顿）当然，有些武士接受了这种变化，拿到些钱。但是也确有一些人无法忍受这种状况，所以就造反了。
欧格伦：那么谁向他供应军火呢？
格雷厄姆：胜元率领的武士是不使用火器的，
甘特：不使用火器是什么意思？
格雷厄姆把问题翻译给长谷川听，长谷川解答。
长谷川（日语）：……
格雷厄姆：在看重传统的老派人眼里，胜元是一个英雄。他不再使用火器，他认为那有损于他的声誉。
甘特：他曾经使用过，现在不使用了，是吗？
格雷厄姆：是的，他不再使用火器，因为他觉得那对“武士道”是一种亵渎。“武士道”是他们的行为准则，要求很严格。
欧格伦望着长谷川，长谷川有礼貌地点头。
欧格伦：他跟他很熟识吗？
格雷厄姆：将军和胜元一道为保卫天皇作过战。
欧格伦：同武士作战？
格雷厄姆望着欧格伦。
格雷厄姆：他就是武士。
28.内景，欧格伦的住处，稍晚些时候
特写：一幅印制得色彩鲜艳的武士作战图。战马跃起，战刀闪光，人头滚落在地上。欧格伦一边喝着清酒，一边仔细研究图画。
格雷厄姆：武士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嗜血，忠诚，冷酷，武艺惊人。多年来我一直想写一本描写武士的书，可他们对外人保守秘密。
甘特：这些杂种们至今还穿着盔甲哩……
格雷厄姆：是的，可是当爱尔兰人还在穿围腰布的时代，这些家伙已经是天下最会打仗的人了。
欧格伦：我需要详细了解他们的战术。
格雷厄姆：我有好几本这方面的书。（向欧格伦点头）只是需要翻译出来。
甘特：上尉用不了几天就会说日本话了。您没听过，他把黑脚族话说得好极了。
格雷厄姆：噢，上尉原来是个语言学家！来，您说一两句这种野蛮人的语言听听。
欧格伦用责备的眼光瞪了甘特一下。
欧格伦：对不起，我已经不记得了。
格雷厄姆：哪里的话。您在他们那儿呆了多久？只说一句“你好”或是“再见”，要么是“把他舌头割下来，让他下油锅”。
甘特看出这个话题令欧格伦十分不快。
甘特：明天还要起早，上尉，该休息啦，是不？
格雷厄姆：我一直对于剥头皮这种刑法非常好奇，可是我始终不明白那是怎么剥法。
当话题涉及剥头皮的酷刑时，欧格伦的眼光里出现了某种变化。
甘特：唉，你们英国人都对酷刑特别喜好。
格雷厄姆：请您原谅……
甘特：一个很文明的民族，可是又有拉肢刑，又有铁疾藜，还有血腥的伦敦塔。
格雷厄姆：我不是对你说话，你这不开化的土匪。
甘特：先生，我是美国公民，决不再受你们英国人的压迫了。
欧格伦打断他们的对骂。他的语气冷淡，毫无感情。
欧格伦：……首先，得捏住一小撮头发，猛地一揪，让肉皮放松。然后一点一点割开头发，因为刀往往很钝，而头发不可能一下子揭起来。问题是当你的手沾了血变得很滑的时候，你得用力扭住。另外，被揭头发的人还活着，他要挣扎喊叫，这时，用膝盖顶他的后背就能使他静下来，这样你就能很顺当地了结这件事。
格雷厄姆惶惑地注视着欧格伦。甘特对此似已习以为常。
欧格伦：你什么时候能把那些书翻译出来？
格雷厄姆（醒过神来）：很快。我很高兴，您对武士这么感兴趣。
欧格伦：我才不在乎什么武士。我是要知己知彼。
格雷厄姆：我会连夜给您赶出来。（站起来，样子醉醺醺的）噢，这个清酒闹的……
甘特（格雷厄姆走后）：你没事吧？
欧格伦：把那瓶酒留下。
甘特离去。欧格伦又灌了一大口，继续研究那些图画。
29.内景，欧格伦的住处，稍晚些时候
酒已喝干。欧格伦醉得不省人事。
30.闪回，风沙迷漫的山头一队骑兵列队在山头待命。
欧格伦在巴格利上校身旁。甘特在不远处。山下谷地里是一座宁静的印第安人村落。
欧格伦：长官，让我下去跟头领谈判一下。
巴格利：让突然袭击的效应化为乌有？
欧格伦：我曾向他保证，只要他的人呆在居留地内，他们就会平安无事。
巴格利：我们是来讨伐，不是来向他们做什么保证。
欧格伦：这些人跟我们这次突袭任务没有关系！
巴格利：可对于那些有关系的人却是一次警示。
巴格利抽出军刀。
欧格伦：我向他做过保证！
巴格利：我们也向殖民者保证过他们的安全！（对众骑兵）隐蔽出发，弟兄们！
骑兵队伍开始慢慢向山下村庄进发。
31.内景，格雷厄姆的房间，同一时间
格雷厄姆已经疲倦得两眼昏花，但还坚持着在那里翻译资料。忽然，他听到一阵骚动。
欧格伦（画外音）：我向他做过保证！我正告你，我做过保证的！……不！
32.内景，欧格伦的住处，同一时间
欧格伦向一个仆役大声斥骂，仆役惊恐万状。此时，格雷厄姆匆匆走来。
仆役（对格雷厄姆，字幕）：这位客人把别的客人都吵醒啦……
欧格伦：跟我说英语，你这小个子杂种！不要老是鞠躬，赶快给我拿酒来！快，快！！！
很显然，欧格伦还没有从醉酒中醒过来。
格雷厄姆：欧格伦上尉，我……是否可以……
欧格伦：你去死吧，笨蛋英国佬！我再也用不着任何历史的警示！
欧格伦把空酒瓶掷向纸隔扇。甘特走进来。格雷厄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甘特：不要打扰他。
他的话是让那个仆役离开。他们让欧格伦躺在角落里自说自话地嘟哝着什么。
33.内景，欧格伦房间外的过道，稍晚些时候
格雷厄姆：老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甘特：他做恶梦。明天早晨就没事了。
格雷厄姆：他说的是保证什么？
甘特：明天早晨就没事了。
34.外景，操场，次日
训练继续进行。一排新兵朝着远处一列靶子瞄准射击。欧格伦在旁观看，宿醉使他头疼得厉害。
甘特：预备！瞄准！开火！
新兵射击。
甘特：装药！
欧格伦皱了皱眉。
欧格伦：甘特中士，他们的枪法真吓人。
甘特：噢，我也没想到他们打得这么好，长官！
欧格伦走近一名新兵，教给他怎样射击。
欧格伦：来，小伙子。把枪抵住肩膀，脸贴着枪托，一只眼睛看准星。然后轻轻地……轻轻地……一扣。
军士（翻译，日语）：……
大村（画外音）：早上好，上尉！
欧格伦听见大村和巴格利正在向他走来，闭了一下眼睛。
巴格利：内森，（把欧格伦引到一边）胜元在他的地盘附近袭击铁路。
欧格伦望着还在继续练习瞄准的士兵。
大村：交通都不安全，国家怎么能够治理……我们必须阻止他的行动。
欧格伦：这些兵还没有练好。
巴格利：叛军手里一支枪也没有。他们还在使用弓箭哩！
欧格伦：可是他们有上千年的打仗经验。
大村望着巴格利：到底在这里谁说了算？
巴格利：你有优越的火器和更大的兵力。我现在命令部队向胜元叛军进攻。你是否准备服从命令呢？
欧格伦沉思片刻，然后向正在射击的队列走去。大村和巴格利看着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身旁。
欧格伦：向靶心射击。
年轻士兵仔细瞄准后开枪，但偏离靶子很远。
欧格伦摇了摇头，开始向靶子处走去———走进火力范围。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人们停止射击，不敢瞄向欧格伦。
甘特：上尉？
大村和巴格利对视了一下。欧格伦继续向前，边走边扭头向后面喊叫。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叫那个人向我开枪。
格雷厄姆：您说什么？
欧格伦一边走一边把科尔特式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来。
欧格伦：跟他说，他要是不向我开枪，我开第三枪时就把他打死。
甘特：上尉，容我说一句话……
欧格伦停步转身，举起手枪射出一发。子弹呼啸着从那个年轻新兵的耳边擦过。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欧格伦：跟他说。
格雷厄姆慌忙用日语告诉那名新兵。新兵张大眼睛，不敢相信。其他新兵匆匆向后退去。
欧格伦这时若无其事地待在一个靶子上。
欧格伦：开枪啊，妈的。
他又一次举起手枪，瞄准，射击。这次子弹把那可怜的新兵头上的帽子打飞。小伙子吓得要命，扔下装药扦，把枪举起来。但他还是不能鼓起勇气开火。欧格伦再一次把他的手枪顶上火，朝那个小伙子瞄准。小伙子失魂落魄终于扣动扳机。发出一股火焰，扬起一团黑烟。
欧格伦岿然不动。
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巴格利和大村那边走去，经过那名新兵身旁时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欧格伦：这些兵还没有练好。
大村和巴格利只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欧格伦径自走开。
巴格利：部队明早6点出发。
35.外景，东京，白天
部队从东京出发。
35A.外景，海边，白天
部队沿海岸线行进。
36.外景，一处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村庄，白天
一辆火车头停在那里，旁边是一处因修铁路而被拆除的古老村庄。欧格伦、格雷厄姆、巴格利和长谷川率领部队从村旁通过。
房屋被夷为平地。卫兵驱赶着那些无家可归的村民。欧格伦发现，在一座新建的水塔上和卫兵们的束发布上都有大村的徽记。大村的保镖在这里监督着卫兵们的工作。
欧格伦：那是个什么徽记？
格雷厄姆：那是大村家的族徽。大村财团是这个家族的一项产业，他们还有许多别的产业。
欧格伦：这一切都归大村所有？
格雷厄姆：等到把武士消灭以后，这里就都归他所有了。
一些村民跪在一座已被拆毁的寺庙前。欧格伦骑马从旁经过。
37.外景，山隘，白天
部队在一处陡峭的山隘蜿蜒行进。
沿小路边一个接一个的木杆上悬挂着斩下来示众的人头。
格雷厄姆：这是武士的路标。“不得超越”。
37A.外景，山间树林，清晨
部队进入一处幽暗的树林。
38.外景，山间树林，清晨
浓雾向地面袭来。周围一片恐怖的气氛，不祥的征兆。欧格伦环视四周，备加警惕。
欧格伦：排成射击队形。派两个班攀上那处高地。行动！
欧格伦立即行动起来，一边发着命令一边沿队列策马巡视。
欧格伦：甘特中士，把散兵布开。（在马上掉转）第二列听我的命令补进！
日本军官紧跟欧格伦，向后面传告他的命令。巴格利对这种布阵方式感到不悦。
巴格利：欧格伦上尉，我们在这里是不参加作战的。
欧格伦：那么由谁来率领这些人呢？
巴格利：他们有他们的军官。我们应该退到后方去。
欧格伦：我们马上就下去。
巴格利：格雷厄姆先生，您陪我一起到后方去。
格雷厄姆：当然。
巴格利在格雷厄姆引领下离开火线。甘特看着他们离去。
甘特：亲爱的上尉，您不介意让我打一个小盹……
一切都静下来。欧格伦环顾四周。看见甘特皱着眉头在检查他的步枪。
欧格伦：甘特先生，去向后方报告情况，同时安排辎重队跟进。
甘特继续干他的事，仿佛没有听到欧格伦谈话。
欧格伦：甘特先生，你听到我的命令了吗？
甘特：我听见了。
欧格伦：那你就该执行命令。
甘特望着他。从欧格伦的眼神里他能看出他们处境的危险。
欧格伦：泽布，离开这里，马上。
甘特：我决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长官，但是请您闭嘴。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透过浓雾，打破寂静。接着又传来一阵鼓声。
日本兵们吓得几乎发抖。欧格伦再次向雾气中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声音突然停下来。又是一片寂静，只听到有些士兵低声祷告老天保佑。
欧格伦：装上刺刀。
甘特：装上……刺刀！
欧格伦：进入射击位置。
甘特：进入射击位置。
命令立刻被翻译成日语。一排人单腿跪下，另一排人站在背后。在浓雾中，欧格伦什么都看不见。气氛紧张得让人难以忍受。
忽然，有一个人影在马背上一闪而过……像鬼魂……像中世纪传说中的妖魔。头盔上有两只犄角。像是从恶梦中来到眼前。
接着又是一个人影，又是一个。
欧格伦：注意保持队列……保持队列……
命令被译成日语，顷刻间，一切都绝对静止下来，气氛可怖而又壮丽。
武士们突然开始冲锋，像潮涌般从雾中出现，喊杀声令人心惊胆战，像海啸般扫将过来，一片刀光剑影……
欧格伦：开火！
排枪射向武士，一些人落马，一些马匹倒地，但大群武士继续冲上来，毫不畏惧。
欧格伦：装药，随意射击！
日本士兵试图给他们的单发步枪重装弹药，但是许多人已经慌了手脚，开始溃逃。一片混乱。
欧格伦：保持队列，见鬼！
为时太晚，武士们已经压上来……
武士们攻击的力度简直罕见。许多日本士兵四散奔逃，混乱中丢了性命———有的被步卒击中，有的被长矛刺穿。那些还在设法重装弹药的士兵则被雨点般射过来的箭撂倒一片。一个身披黄色铠甲的武士骑马驰过，从马背上不停地引弓射箭。此人名叫信忠，他的箭法和速度令人吃惊。甘特出色地使唤着手中的温切斯特连发枪。欧格伦骑在马上用他的手枪前后射击，手枪子弹用尽后，他抽出马刀。一名武士向他刺来，他用马刀挡开了致命的一击，这名武士又从身后袭来！士兵们四散奔逃。欧格伦大声发着命令，但纪律已经不起作用，每个人都自顾自逃命。
忽然，一名身披黑色铠甲的武士击中欧格伦的坐骑，欧格伦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欧格伦翻身站起来，但马刀已经找不到了，这时又一名武士擎着长矛向他刺来。欧格伦抓住长矛用力一扭，把那武士别下马来，欧格伦用长矛将他穿透。与此同时，甘特从旁把一名正向欧格伦杀来的武士一枪撂倒。
混战之中，却有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武士，骑在马上不动，注意看着欧格伦的搏杀。
这时一群骑在马上的武士冲来，欧格伦就用夺过来的那支长矛同这些武士搏斗。他刺中一个，挑落马下一个，当第三个把他的长矛砍得只剩半截时，他就用这半截长矛将这人击落马下。
此时，甘特被一身披红色铠甲的骑手砍伤倒地。欧格伦见自己的战友躺在地上无力反抗，遂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前去援救。但为时已晚。那名武士从马上下来，手举刀落，直插甘特胸膛。欧格伦身后又有人冲来，他猛一转身，及时挡开这
一击。戴面具的那人继续从旁观察着他。
欧格伦越战越勇，决不后退一步，尽管他左右的士兵早己跑光。那些士兵完全成了乌合之众，溃逃中反倒成了武士刀下的牺牲品。
孤军奋战的欧格伦发现面前来了一群步兵———手持长矛的徒步武士。转身一看，退路又被另一群持刀的武士切断。
欧格伦毫不示弱，发起又一轮攻击。
但在杀倒一名武士后，肩膀被长矛刺中。
杀红了眼的欧格伦不顾一切，继续搏杀。
他挡过向他头顶刺来的一击，但还是划破了头皮，血立刻流满脸上。
欧格伦被众武士团团围住。一个人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仍然英勇抵抗，这种精神本是武士们最为看重的。他们渐渐靠拢，这时欧格伦挥动那支被砍成半截的长矛，已经撕烂的带有白虎徽记的战旗还在长矛顶端挥动。
戴面具的武士摘下了面具。他就是我们在开头见到过的梦中看见白虎的那个日本人胜元盛次。他吃惊地大张眼睛，看着他的梦成了现实———一只白虎让众人无法近身。
慢动作：欧格伦挥舞长矛抵挡红色铠甲的武士，那人狞笑着将手中短刀向欧格伦一掷。
欧格伦显然已经用尽了气力，他单膝跪倒，身体摇晃着，似乎就要昏厥过去。但当红色铠甲武士大吼一声举刀向他刺来时，欧格伦猛一挺身，将那半截长矛的锐利顶端刺进了那人铠甲遮不到的喉咙处。
那人扑通一声跌倒在旁，其余的武士围拢过来要取欧格伦的性命。
这时，一声断喝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那位原来蒙面的武士跳下马来，走近俯视欧格伦，众人恭敬地闪在一旁。
欧格伦自觉已必死无疑，从地上抓起一把刀挣扎着跪起来试图一拼，但胜元如闪电般地抽出他的刀把欧格伦手中的武器砍成两半。胜元俯视着欧格伦，现在欧格伦已决心一死。但胜元高声喊出了一个命令，众人七手八脚把欧格伦从地上拉起。
欧格伦被带走时，他看到武士们一声不响地在倒地的伤者中间巡视，见到仍活着的便一刀杀死。
随后他又看到长谷川将军独自站在一处，刀未出鞘，头低垂着。他没有受伤。
胜元走到长谷川身旁，两人交谈了几句。
胜元向他鞠躬致敬，显然两人谈定了什么。
长谷川将军跪在当地，掏出短刀，平静而极其庄重地解开军服，用一条洁白的手帕包住刀刃，以便掉转握持，刀尖朝着自己的腹部。然后闭住眼睛，一声不响地、不慌不忙地把短刀插进自己的腹部。
欧格伦看得目瞪口呆。胜元把军刀向自己以前的朋友低垂的头颅猛地挥去。
这就是“切腹”———武士自裁的传统方式。
欧格伦昏厥过去，他的伤使他无力支撑了。
39.外景，山隘，白天
欧格伦清醒过来，他被捆在马背上。
武士们在攀登一处陡峭的山隘，队伍渐渐消失在高耸的群山中。
40.外景，村庄，薄暮
捆着欧格伦的马被胜元和他手下的一个武士牵着进入画面。这是另外一个日本，一个我们没有看见过的日本。在经历了东京的喧嚣之后，这里使你觉得是一个世外桃源。山下谷地里布满一块块稻田。四处充溢着城市所缺少的那种宁静和谐。
队伍走进村庄，村民们聚在路旁欢迎他们的主人，同时以好奇和敌视的眼光看看这个外来的白种人。欧格伦刚刚清醒过来，被人从马背上解下来。胜元来到跟前。
胜元：你叫什么名字？
欧格伦抬眼看看他，拒绝答话。
氏尾———就是在东京街头砍掉一个人的脑袋的那个气势汹汹的武士———冲上来用日语向欧格伦大声吼叫着。
氏尾（字幕）：你这傲慢无礼的畜牲，快答话！你，快说！
欧格伦一动不动，氏尾气呼呼地来回踱着步子，一面向欧格伦啐着唾沫骂骂咧咧。
欧格伦一动不动。他冷冷地注视着氏尾。这是需要很大毅力的。
突然，氏尾猛地抽出他的长刀，刀锋劈开空气，发出铮铮的声音，停在离欧格伦的脸只有一寸的地方！
欧格伦岿然不动。
氏尾把刀锋触在欧格伦的脸颊上。
锋利的刀刃只在皮肤上轻轻一挨便立刻流出血来。欧格伦依然一动不动。
这时，胜元发话了。
胜元（字幕）：别动他。
氏尾收刀入鞘，气呼呼地走去。胜元深深凝视着欧格伦，揣摩着他的想法。
胜元：这是我儿子的村寨，你跑不了。这里是深山野岭，而且冬天就要到了。
胜元说完，转身走开。信忠向欧格伦微笑。
信忠（极力显摆他懂得的唯一一句英语）：很好！
欧格伦看着胜元率领他的人马向远处更高的山上一座威严壮观的殿宇走去。随即又昏厥过去。
41.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睁开眼睛……
一个女人紧靠在他身边，目光专注地在为他缝合伤口。她很美，但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注意不到这点，甚至连疼痛也没有感觉。
他再次昏厥过去。
我们发现屋子里还另有一个人———胜元。他坐在一旁，注视着欧格伦那呆滞无力的样子，极力揣摩他梦中的预兆怎么会这么古怪地应验。他面前摆着欧格伦随身携带的全部物品。胜元一一审视，然后拿起装着欧格伦的日记的麂皮包。
41A.外景，多香家的门廊，白天（下雨）
一个武士一声不响地守卫在门前。
42.内景，多香的家，次日
欧格伦又清醒过来。外面还在下雨。
他的伤口使他一动都不能动。
一个10岁大的小男孩出现在门道里。他以明显敌视的目光注视着欧格伦。
他叫日见。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去。
欧格伦重又昏厥过去。
43.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睁开眼睛……
透过一道拱廊，欧格伦可以看见日见和他4岁的弟弟孙次郎正在做骑马打仗的游戏。
那个替他缝伤口的美丽女人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经过两个孩子身旁。她说了一句话，两个孩子乖乖地听从。
多香（字幕）：不要闹了。
欧格伦看着她让她的孩子坐下来吃饭。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眼睛，与他的目光相遇，立刻又避开。她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43A.外景，胜元的住所，黄昏
胜元的住所是一座古老的、仿中国式的瓦顶木屋。远处可见连绵不断的积雪峰峦。胜元走到门廊上，遥望山下沉睡的村庄。
44.外景，多香的家，黄昏
无言的卫兵坐在多香家的门廊里，对周围的事情一概不闻不问。
44A.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无言的卫兵依然守卫着多香家的门廊。
45.内景，多香的家，同前
多香在替欧格伦的伤口更换包扎。
信忠走进来，在欧格伦身旁跪下。
信忠（对多香说话，字幕）：他的状况很糟。
欧格伦完全不知道信忠在说什么。
他用他费力学到的唯一一个日语词打断信忠的话。
欧格伦：清酒。
信忠不禁笑了出来。
信忠：清酒？
欧格伦：清酒。
信忠抬眼看了看多香。多香微微颔首，站起来走去。
信忠（字幕）：多香去给你拿清酒来。你感觉怎样？
欧格伦：清酒。
信忠（字幕）：好，清酒。
多香给欧格伦拿来一杯清酒。他一饮而尽，酒杯从他手中滑落。
46.内景，胜元的房间，夜晚
胜元在一盏油灯下仔细阅读欧格伦的日记。
欧格伦在声音（画外音）：“1868年11月26日，沃希托河。12年来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我所能地执行命令。”
47.外景，村庄，夜晚
卫兵静默地、警觉地守卫着。
欧格伦（画外音）：“明天，如果我作为一名战士，去做长官命令我做的事情……”
47A.内景，多香的家，门廊，白天
欧格伦佝偻着身子坐在一个角落里，不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酒瘾发作，不知身在何处，又反复想起以前的罪恶，因而经受着痛苦的煎熬。
47B.闪回，沃希托河
一队骑兵走进沉睡中的村庄。
欧格伦悄悄勒住他的马，跟其他人拉开距离。甘特发觉。
远处，开始传来枪声，血洗整个村庄的可怕景象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些。
甘特：……上尉？
欧格伦阴沉地哼了一声，然后艰难地扭转身向着甘特，两个随即投入战斗。
47C.内景，多香的家，接前
在欧格伦的房间外，信忠低声对多香说。
信忠（字幕）：给他些清酒喝吧，姑姑。
多香（字幕）：不，不行。
信忠（字幕）：在这村里要听我的。
多香（字幕）：在我家里就得听我的。
她走到欧格伦房间门旁，把门关住。
48.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躺在榻榻米上，睁着眼睛，望着虚空。他拿起自己的背壶喝了一下，但里面空空如也。
欧格伦（画外音）：“……我会把我做人的信念统统毁掉。”
49.删去。
49A.闪回，沃希托河
烧着的茅屋冒着浓烟，笼罩了整个村庄。欧格伦在已成废墟的村中走着。到处是人和牲畜的尸体。
甘特：上尉，咱们要撤了。（看着他）上尉，命令下来了。
在一处茅屋旁，欧格伦看见一个男孩———和日见颇为相像———抱着他死去的母亲。男孩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50.回到房子里面
多香睡在她的房间里，忽然一阵尖厉的喊叫刺破夜的宁静。
51.外景，村庄，接前
卫兵立刻跳将起来。许多房子里亮起了灯光……
52.内景，多香的家，接前
卫兵和多香匆匆跑进房间。欧格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多香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跪下来。欧格伦冲向她，抓住她的手。
欧格伦：清酒！清酒！
她注视着他，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欧格伦（低声自语）：清酒……
他清醒了一下，放开她的手，躺倒在地板上。
欧格伦：让我喝一点儿……
她温和地碰了他一下。
53.内景，胜元住所的门廊，白天
氏尾站在胜元旁边。信忠注意听着。
氏尾（字幕）：主公，您干吗要留着这个野人？他打败了，他应该知道羞耻，应该自裁。
胜元（字幕）：他们的规矩不是这样。
氏尾（字幕）：那就让我把他杀死。
信忠（字幕）：父亲，我觉得不……
胜元瞥了他一眼：他还太小，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胜元（字幕）：氏尾，杀人的事以后会有很多。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了解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留他一命。
54.至57.删去。
58.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卫兵仍然守在门前。村民们在门前经过。
59.内景，多香的家，同前
一束阳光投射进来，我们看见欧格伦仰面躺着。戒酒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他正躺着，外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60.外景，多香的家，早晨
欧格伦从室内走到门廊上，卫兵警惕地站起来。欧格伦找到他的鞋，穿上。
欧格伦：早上好。（没有反应）好，你好吗？
仍然没有反应。欧格伦迈步走下门廊，预料会被卫兵拦阻。但卫兵没有拦阻，他向前走去。卫兵紧随在后。
61.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在村中边走边看，卫兵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里环境的多姿多彩，领略了这里农村生活的质朴的美：孩子们追逐嬉戏；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下面稻田里，农夫们像千百年来一样躬着身体劳作。
在一间工棚里，铁匠正在打造一把武士刀。
欧格伦转向静静跟在他身后的面无表情的卫兵。
欧格伦：你叫什么名字？名字？（没有反应）你总有个名字吧，是吗？……你不明白我的话，是吗？
在近处山脚下，一群武士正在操练。
欧格伦注意观看。他们的操练半像是礼仪，半像是功夫，把竞技的本领和优雅的技巧融合为一种从容不迫的整体。
剑道师傅用木刀进行训练。我们看见日见和跟他年龄相仿的一些男孩在那里苦练本领。日见因为做错了动作受到严厉的训斥。
氏尾（字幕）：不对，不是那样！胳膊再抬高些。
欧格伦注视着日见。
氏尾（字幕）：大腿放低！
氏尾是一个大块头的柔道师傅，他赤手空拳站在那里，4个武士围绕着他，手持木刀向他展开攻击。他毫不费力地将他们一一制服———这位巨人居然这样灵活敏捷，真是令人吃惊。
弓道师傅们拉弓射箭，练习瞄准。信忠抱着一束箭走来。远处有一排李树。欧格伦饶有兴趣地观看。信忠似乎只是在那里站定，眼睛半睁半闭着。
忽然，一个令人吃惊的连射，信忠把那一束箭一一发射出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干净利落地射中每一棵李树。最后一支箭把前面一支射劈，稳稳钉进树身。
62.和62A.删去。
63.内景，小室，白天
欧格伦拉开滑门，发现里面是一间供奉牌位的小室。里面点着蜡烛，焚着香火，但令欧格伦吃惊的是，在角落里立着一个像是鬼魂的东西。
原来这正是欧格伦在浓雾中击杀的那名武士的亮红色铠甲，用一个看不见的支架支撑着立在那里，就好像是那位死去的武士本人站在那里面对欧格伦。
欧格伦发觉背后有人，于是转过身来。那女人正在看着欧格伦的靴子在洁净的榻榻米上留下的一路泥印。欧格伦低头看看自己的泥靴子，又抬头看着那女人。她转身走开。信忠和那个不说话的卫兵一起走进来。他向欧格伦说话并用手指着门口。
信忠（字幕）：那边，去，你，去，你。
欧格伦顺从地走出去。
64.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跟随无言的卫兵在村里走着。
欧格伦：咱们这是上哪儿去？（等待回答）总不会是去酒吧吧……清酒？（摇摇头）总不会是去旧金山吧？……随便你吧。
65.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无言的武士引领欧格伦走进胜元的住所。
欧格伦：你怎么总是一言不发呢？你从来就不说话？或许我说错了什么？（没有反应）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高兴。你不高兴是因为人家让你时时刻刻守规矩。
欧格伦被默默地引领登上台阶，眼前看见一尊16英尺高的金佛像，呈现在昏暗的背景中。
胜元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胜元：这座寺庙是我们家族在一千多年前修建的。我姓胜元。请问你的姓名？（没有答话）我的英语说得不对？（仍然没有答话）我想跟你练练英语呢。
欧格伦：是吗？
胜元：如果你肯赏光的话。
两人对视了很大一会儿工夫。
欧格伦：你不杀我只是为了学说英语？……
胜元注视着他。
欧格伦：你想要怎样？
胜元：想要了解我的敌手。
欧格伦惊得呆住了：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呀。
欧格伦：我已经看见了你是怎么对付你的敌人的。
胜元：你们国家的士兵难道不杀人吗？
欧格伦：我们不会让被打败了的人跪倒在地砍掉他们的脑袋。
胜元：长谷川将军请求我帮他结束生命。武士不能忍受被打败的耻辱。我很荣幸能砍他的头。
欧格伦摇摇头，对这些人不可思议的理念无法理解。
胜元：我们许多风俗习惯在你们看来可能很奇怪。你们的风俗习惯在我们看来也是一样。就比如见人不通报自己的姓名，我们就认为是极端不礼貌的，即便是面对敌人。
欧格伦注视了胜元一阵子。
欧格伦：内森·欧格伦。
胜元（鞠躬）：很荣幸认识您。很高兴跟您用英语交谈。
欧格伦：我想问几个问题。
胜元：我做了自我介绍，您也介绍了自己，这不是一场很好的对话吗？
欧格伦：我有问题要问。
胜元立定，扭转身背对着欧格伦。
胜元：问题往后再问吧。
欧格伦：那位穿红色铠甲的武士是谁？
胜元立定，沉吟片刻，缓和下来。
胜元：我的妹夫，广太郎。
欧格伦：照顾我养伤的那位妇女呢？
胜元明白，欧格伦根本意识不到他这样跟胜元这样有权威、有地位的人说话是多么失礼。
胜元：她是我妹妹，广太郎的妻子，她叫多香。
欧格伦（不敢相信地）：我杀死了她的丈夫？
胜元：他死得光荣。
胜元走开。
66.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欧格伦从外面走进来。在他向前走去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他已经把靴子脱在外面了。他看见多香一家正围坐在一起进餐。信忠看见他进来，向他走来。
信忠（字幕）：来……请……
信忠把欧格伦引到桌前，轻轻按他跪在桌旁。
多香以非常有礼貌的态度对待他。
他刚刚得知自己犯下的罪过使他极度不安。他甚至没有勇气抬眼直视她。她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只在她低下头的时候，他才敢偷觑一下，看她是否流露出本该对他抱有的仇恨。
多香（字幕）：他太脏了，气味非常难闻。跟我哥哥说，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信忠（对多香，字幕）：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说？
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下。
多香（字幕）：至少让他洗洗澡。
信忠哈哈大笑。
67.外景，村庄，浴池，白天
信忠、不说话的卫兵和欧格伦在村中僻静角落的一处温泉里洗澡。欧格伦坐在水中。
信忠看见有一个老妇人向浴池走来，在水中向旁边移动身躯。
信忠（字幕）：感觉不错吧，是不是？对肩膀上的伤口有好处。很好。
信忠无忧无虑地说着闲话，他看到欧格伦身上的旧伤。
信忠（字幕）：又舒服又暖和，是不是？你瞧，可以让你的伤疤很快好起来。
老太婆来到水池边，信忠站起来鞠躬。
信忠（字幕）：老奶奶，你好。
欧格伦看到这样一位没了牙的老太太走来并且要下到池中与他们共浴！先是感到不安，继而完全不知所措了。
信忠（字幕）：您的身体真棒啊。
欧格伦把身体向下没入水中。老太婆向他微笑致意。
老太婆（向欧格伦，日语）：你好。
信忠哈哈大笑。
68.外景，村庄，白天，下雨
欧格伦换上了军服，同信忠和那个寸步不离的卫兵一起走回多香的家。
日见和另一个小孩在路边用木军刀练习对打。当欧格伦等人走近他们时，信忠自豪地看着他的外甥，同时低声向欧格伦夸耀外甥的本领，但欧格伦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信忠（字幕）：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但是他们很强壮。
日见表情严肃，他同另一个男孩对打，一下把木军刀从那男孩手中打落在地上。
孩子们立即停住。
欧格伦弯腰捡起那把木刀，交还给日见的伙伴，但那个男孩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信忠看着觉得非常有趣，就怂恿欧格伦与日见比试一下。
信忠（向欧格伦）：来……来……
欧格伦礼貌地摇摇头，但日见已经拉开架势，开始攻击了。
欧格伦闪过一刀，接着又挡开一刀。
作为一个小孩来说，日见显然十分勇猛，出手飞快。而且，他的攻击显然包含着对欧格伦的仇恨。这时氏尾走到旁边，用日语喊着一些口令。
氏尾（字幕）：把刀放下。
刹时人们都停下来，日见向后退去。
欧格伦转过身来。
氏尾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木刀。
欧格伦显然十分清楚他应该做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氏尾慢慢向欧格伦走近。欧格伦手中的刀随便地拿着，但他的眼睛让人看出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氏尾的木刀闪电般地一挥，欧格伦的木刀被从手中击落，就在这同一刹那，氏尾把刀转过来在欧格伦胸膛上狠狠一击，打得他天旋地转，扑倒在地。日见的小伙伴飞快地向多香家跑去。
欧格伦挣扎着站立起来。
氏尾的刀又一次闪电般地挥来。欧格伦挡过了一击，但接着脸上挨了一下，血立刻从鼻子里流出。
氏尾向欧格伦腿下一扫。欧格伦在地上爬着伸手找刀。氏尾把刀从他手边挑开，转身准备走去。
氏尾心满意足地走开，但围观者的表情使他回转身来：原来欧格伦再次挣扎站了起来，手中握着木刀。
不远处，多香兴奋地看着这一幕。看到欧格伦挨打，多少解了一点儿心头之恨。
日见也在紧紧注视着。
从不说话的卫兵只是用眼睛盯着欧格伦，看着他被氏尾用木刀戳向腹部，又抡在小腿上。
欧格伦被掀倒在地。脸扎在泥中。他气息奄奄，至少有一根肋骨已被打断，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着身躯。他挣扎着想站立起来，但氏尾的刀又在他背上狠狠一击。他再次倒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抓着刀。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当欧格伦再次挣扎着站起来，把刀挥向氏尾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这次氏尾毫不迟疑地一把抓住他的刀，把他拉了起来。
氏尾在欧格伦已全无招架之力的身体上又狠打了几下，先是打在肩膀上，后又打在头上。
这时，多香的态度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她复仇的渴望并不像她想像的那么凶狠。日见也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被欧格伦的顽强精神所打动。
欧格伦跌倒在地，失去知觉，手中的刀滑落在一旁。氏尾弯腰捡起那把刀，掷给日见，然后扬长而去。
69.删去。
70.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秋天。欧格伦被那个始终不说话的卫兵带领着在路上行走，他的脚稍有些跛。
欧格伦：我真心感谢你昨天对我的照顾。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是吧？很好，鲍伯。你不介意我叫你鲍伯吧？我以前认识过一个叫鲍伯的，不过那人很丑。你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你很招女人们喜欢吧，鲍伯？
71.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欧格伦看到胜元在那里等候他。
胜元：氏尾是在教你学习日本的剑道哩。
欧格伦：是这样吗？
胜元：你跟你们的印第安红种人作过战吧？
欧格伦：……那又怎样？
胜元：我读到了这点。跟我说说你在作战中担任的角色。
欧格伦：干吗？
胜元：我想知道。
欧格伦：去看书好了。
胜元：我愿意这样好好地交谈。
欧格伦：为什么？
胜元：因为我们两个都在学习战争。（抬眼看着他）你是你们军队的司令吧？
欧格伦摇摇头，态度变得缓和下来。
欧格伦：不，我是一名上尉。
胜元：这是很低的级别吗？
欧格伦（微微一笑）：不，是个中等级别。我是联系部落酋长的联络官。
胜元：噢，那么司令是谁？
欧格伦：你不是率领着一支叛军吗？
胜元：你们国家的人不喜欢与人好好交谈？
欧格伦：是一个中校，叫卡斯特。（注1）
胜元：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欧格伦抬眼看他）他杀死过许多印第安武士。
欧格伦（稍顿）：是的，杀死过许多人。
胜元：那么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军人了。
欧格伦：不。他非常狂妄自大，鲁莽行事。他把队伍分开，只带一支人马对付5000名愤怒的印第安武士，结果全部被杀。
胜元：5000印第安人？卡斯特有多少人？
欧格伦：211个。
胜元：我佩服这位军人。
欧格伦：他是个杀人狂，一心只想建立自己的丰功伟业，让他的部下为此送命。
胜元：我想这是一种很光荣的死。
欧格伦：那么也许有一天你会这样一死。
胜元：假如命定如此的话。
欧格伦注视着他，显然因为他对死亡的这种轻率态度而感到困惑。
欧格伦：那么，你想要我怎样呢？
胜元：你自己想要怎样呢？
欧格伦：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我们干吗要这样“交谈”？我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胜元：等到开春，冰雪融化，山路开通，局面就会变化。在那以前，你只能呆在这里。祝你愉快，上尉。
胜元起立，鞠躬，走去。
72.至74.删去。
75.外景，村庄，多香的家，又一天
欧格伦坐在门廊上望着外面的雨。
75A.内景，胜元的住所，白天，下雨
胜元继续读欧格伦的日记。
欧格伦（画外音）：1868年11月30日，达科他准州。我的生活令我厌倦。除了离开部队，现在别无选择。
75B.外景，村庄，黄昏，下雨
欧格伦在观看铁匠打造武士刀。
欧格伦（画外音）：20年来我很少睡在床上，甚至很少睡在屋子里。部队就是我的家。
75C.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观看武士们的训练。当他专心观察他们的动作时，他的头有一些不易觉察的摆动。
欧格伦（画外音）：我的本事只跟杀人有关系，在文明社会里没有施展的余地。我不当兵了还能干什么？
75CA.外景，村庄，山脚下，黄昏
日见独自一人在没人深的草丛中走着。
75D.和75E.删去。
75F.外景，村庄，白天
秋天。胜元看着氏尾在教武士们练武。突然，人们眼神的变化使氏尾停了下来，他扭头一看，原来是欧格伦手持一把木刀站到了队尾。氏尾和胜元互相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氏尾的敌意受到了制止。他走到欧格伦面前，开始同他格斗。欧格伦尽自己所能应付着氏尾的招数。
胜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走开。
75G.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日见坐在那里练习书法。欧格伦拿着一本日本笔记本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日见抬眼看他，他示意要笔和纸。
欧格伦：铅笔……（做手势）我……写字……
日见迟疑了一下，然后给他纸笔。
日见（日语）：铅笔。
欧格伦（日语）：铅笔……铅笔。谢谢。
欧格伦开始写日记，日见看着他。
欧格伦发现日见的好奇，伸直手臂做了一个把戏，然后装作大拇指被割断的样子。
欧格伦（画外音）：1876年，月日不详。我仍然生活在这些古怪的人们中间。
多香带着孙次郎走进来。
多香：日见！
日见原来很高兴的，突然被多香叫走。
75H.外景，村庄，黄昏
氏尾独自一人在一处山顶上练武。
欧格伦（画外音）：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为完美地实现他们的理想而奋斗。我从未见过这样严于律己的精神。
75J.外景，村庄，白天
信忠在练习射箭。
欧格伦（画外音）：但是，他们那种既温情又野蛮的矛盾性格还是使我困惑不解。
75JA.删去。
75K.内景/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氏尾教日见学习茶道。
75L.内景，多香的家，供奉灵位的小室，白天（或采用83）
欧格伦从敞开着的拉门前走过，看见日见跪在广太郎的铠甲前。
76.删去。
76A.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欧格伦身穿日本裤裙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所有武士都穿这种宽大的衣裤，这么一折一系，样子很古怪。欧格伦四下张望，看看是否有人，然后就开始模仿几个空手道的招数。
日见进来，看着他。欧格伦忽然觉察到有人进来，很不好意思地向日见鞠了一躬。
欧格伦（画外音）：我决定尽一切努力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
76B.删去。
76BA.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和全家人一起跪坐在小桌前。大家默默无言地进餐。
欧格伦（字幕）：谢谢你，再盛一点儿饭吧。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停下筷子。他居然会说日本话啦！信忠让多香给他盛饭，然后开始用日语—叠连声地说着什么。
信忠（字幕）：多香，让他吃，让他多多地吃。不用客气，我们有的是米。
欧格伦举手示意。
欧格伦：别说那么快！（举起手中的筷子）这叫什么？
信忠（日语）：筷子。
欧格伦（日语）：筷子。
信忠非常高兴。
信忠（日语）：对！！
信忠用手指着各种物件，说出日语的说法，孙次郎也跟着指这指那。日见注意看着，但仍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孙次郎（字幕）：鼻子！耳朵！
信忠（字幕）：发髻，这是我的发髻。
孙次郎（字幕）：嘴！牙！舌头！
信忠（字幕）：每个武士都梳发誓！
日见（字幕）：他哪能听得懂？
孙次郎（字幕）：舌头！舌头！
信忠（字幕）：你明白吗？
日见（字幕）：他不可能明白。够了，够了。
孙次郎（字幕）：舌头！
日见（字幕）：安静些！
欧格伦用手指指自己。
欧格伦：欧格伦。
信忠：欧鲁格伦。
欧格伦笑着，孙次郎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反复说着“欧鲁格伦”。欧格伦一鞠躬，然后依次指着他们。
欧格伦（日语）：信忠、孙次郎、日见。（转向多香）多香。
她与欧格伦的目光很快对视了一下，立刻垂下目光走开。
76BB.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胜元激动地与多香谈话。
多香（字幕）：哥哥，请你让他走吧。我再也受不了了。
胜元（字幕）：他那么令人厌恶？
多香（字幕）：这种耻辱让人无法忍受。请求你允许我自裁算了。
胜元（严厉地，字幕）：照我说的去做！
她恭敬地向胜元鞠躬。
胜元（字幕）：你想让我杀了他替你丈夫报仇？
多香（字幕）：……是的。
胜元（字幕）：广太郎是战死的。他想要杀死这个美国人，可是他打败了，这是命定的。
多香（字幕）：我明白。请原谅我的软弱。
胜元（口吻缓和下来，字幕）：这个人来到我们这里总是有理由的。（稍顿）这是天意。
忽然，他们看见欧格伦从房子里走出来。多香垂下眼睛，鞠了一躬，走进房子。欧格伦看着她离去。
欧格伦：她对我照顾得非常周到。
胜元：能在她家里接待我的客人，这是她的荣幸。
胜元离去。
76C.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与氏尾以及其他武士们一起在雪地里操练。信忠和日见在旁观看。
欧格伦的攻击被轻而易举地挡向一边，最后他自己跌倒在地上。信忠走过来，向欧格伦鞠躬。
信忠：欧格伦君，请原谅。您顾虑太多。
欧格伦：啊？
信忠（一边指点着一边解释）：顾虑着刀，顾虑着脸，顾虑人们在看，顾虑太多。（看着欧格伦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要多想。
欧格伦：不要多想？
信忠：对！不要想到刀，不要想人们在看，不要想对手。不要想那么多。您试试看。
欧格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振作一下精神。他重又面对氏尾，尽量克制紧张，保持平静。欧格伦开始攻击，但这次依然如故，最后又是被打倒在地上。
信忠露出笑容，表示鼓励。
欧格伦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77.至83.删去。
83A.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日见面对广太郎的铠甲跪着，仿佛是在同他死去的父亲默默地对话。欧格伦从旁经过，在门口站住，看着这个小男孩。
欧格伦（画外音）：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
83B.删去。
84.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我们从远处看到，欧格伦和胜元在很深的雪地里一边散步一边交谈。
欧格伦（画外音）：我惊奇地发现，“武士”的汉字“侍”字，原意是“服务”。而所谓“武士道”，远远不止是研究打仗。
84A.删去。
84B.外景，村庄，黄昏
日见一动不动地静坐在雪地里。他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一个点。
欧格伦蹲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一只眼瞥视了一下。
欧格伦（画外音）：对于武士来说，内心的修炼和武功的训练一样重要。
84C.内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胜元面对佛像坐着，深深地陷入沉思。
欧格伦（画外音）：“坐禅”看起来像是一种沉思，不是我们所理解的祈祷，而是一种求得内心平静的方法。
84CA.外景，多香的家，门廊，白天
欧格伦坐在门廊下写日记。卫兵站在一旁。
84D.外景，村庄，又一天
欧格伦同一个武士对打，信忠和长尾在旁观看。
信忠（字幕）：他进步多了，不是吗？
长尾（字幕）：是的，可还是很差。
85.至88A.删去。
88B.内景，多香的家，白天
外面下着雪。欧格伦与日见和孙次
郎坐在炉火旁。两个孩子在教他日语。
欧格伦：冷。
日见（日语）：冷。
欧格伦（字幕）：我冷。
孙次郎（日语）：我也冷。（稍顿）我也冷。
欧格伦：你也冷。
日见（日语）：对！
孙次郎（用日语重复）：对！
欧格伦：对，生火。
日见（字幕）：树枝。
欧格伦：木柴。（日语）树枝。
日见（字幕）：树枝着了。
欧格伦（日语）：树枝……
日见（日语）：树枝着了。
欧格伦：着了？（日语）树枝着了。（英语）木柴燃烧。
多香从外面进来，掸掉头发上的雪。
欧格伦（画外音）：每个人都很讲礼貌，一举一动都有很深的含义……
多香看了看日见教欧格伦学日语，然后走开。
88C.外景，村庄，黄昏
多香抱着一大箩筐米向家里走来。
欧格伦（画外音）：而我却仍抱着敌对的态度。
88D.内景，多香的家，黄昏
多香抱着米走进来。欧格伦走过去接过箩筐。
多香（字幕）：不用，请便吧。
欧格伦（坚持地）：我来吧。
他把米替她送到灶房里。她跟随进来，这时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多香（字幕）：日本男人是不做这些事的。
欧格伦（字幕）：我不是日本人。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互相正眼对视。欧格伦用英语说话，因为知道别人听不懂，所以反倒不觉尴尬。
欧格伦：您总是那么有礼貌。您很想念他吗？他对您很好吗？但愿这样。
她不安地看着他。她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知道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了。
欧格伦：我很抱歉。（日语）请原谅。
她抬眼望着他，突然有所醒悟。
欧格伦：请原谅……您的丈夫，广太郎……
她惊异地睁大眼睛，接着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她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并对他的这些话或者这种感情感到惊奇。
多香（字幕）：他尽到了他的责任，您也是在尽您的责任。
欧格伦：您说什么？
多香（字幕）：我接受您的道歉……
虽然他们两人都是孤独的，但他们仍是隔绝的两重天地。
孙次郎跑进来，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多香转身随孙次郎走去。
88E.一个树枝梢头结着一个水溜水溜开始融化。春天到来了。村民们有说有笑地开始忙着他们的营生。一个人把一袋稻谷抛给另一个人。两个女人从一个想要戏弄她们的农夫身边跑开。
这里是一系列短镜头的切换：
欧格伦坐在一处俯视全村的山顶上写他的日记。无言的卫兵守在一旁。
欧格伦和日见从一架转动着的水车旁经过。
欧格伦、日见和那名卫兵爬上一处山坡。
日见跑着赶上欧格伦。
欧格伦坐在温泉浴池里，眼睛注视着水面。泉水流过岩石，激起涟漪和旋涡。欧格伦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春。这是我17岁时离家以后在一个地方滞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88F.外景，村庄，黄昏
欧格伦独自一人在暮色中练武。
欧格伦（画外音）：这里有许多我永远不能理解的事情。
88FA.外景，多香的家，黄昏
多香在园子里摘收蔬菜。欧格伦在旁看着她。
88G.外景，村庄，山坡，白天
练武场上，氏尾在教日见学习剑道。
另一处练武场，欧格伦坐在俯视全村的山顶上入定。无言的卫兵尽职尽责地在旁守卫。
欧格伦（画外音）：我是从来不上教堂的。的确，我在战场上所看到的一切，使我对上帝产生怀疑。
88H.内景，胜元住所内的密室，白天
胜元从一个木匣中取出一把古代的武士刀。
88J.外景，树林，白天
欧格伦在树林中散步，看见一个石雕的佛像。
欧格伦（画外音）：不过这里确实有着某种神秘的东西。尽管它对我来说也许永远是个谜，但我不能不感受到它的力量。
88K.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握着一把木刀，姿势就像19世纪80年代打棒球的那个样子，让日见把球投过来。日见大笑，欧格伦把球打到旁边的一家门廊上。
欧格伦（画外音）：但有一点是确实的，多年以来，只有在这里我才第一次能够无忧无虑地睡个踏实觉。
多香从旁观察着她的儿子，显然，他已经越来越喜欢欧格伦了。
89.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又与武士们一起练武……
武士甲：氏尾只用5招就能取胜。
长尾：得用6招。
欧格伦与氏尾对打，两人都等着对方出手。
武士甲：这次5招。
长尾：6招。
欧格伦一次又一次地败下阵来。
武士甲：这次7招！
长尾：8招。
欧格伦怒不可遏。
但当他转身再次面对氏尾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氏尾的脚下。他看见，通过一个极微小的动作，氏尾把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随后，他又注意观察氏尾的手，发现他的握姿也有细微的变化。
渐渐地，一切声音全都淡去。我们只听到欧格伦的匀整的喘息。他忽然之间顿悟了一切。一只鸟在树上。一个女人在碾稻谷。一颗李子成熟到要从枝上跌落。
一面战旗在风中轻轻飘动。
慢动作镜头：
欧格伦发起攻击———没有怒气，完全在控制之中。氏尾挡开这一击，欧格伦早有准备，紧接着又是一击。氏尾封阻。
欧格伦划转，压上，氏尾划转，退后，但欧格伦步步紧逼。最后两个人同时发力一击，他们的刀在同一时间直抵对方的脖颈。
众武士：平局！
平局。众武士大为惊奇。欧格伦向氏尾深鞠一躬，氏尾鞠躬还礼。
90.外景，村庄，稍晚些时候
胜元与欧格伦站在山顶的围栏里，观看山下人们的操练。
胜元：你的武艺大有进步。
欧格伦：我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胜元：这样的谦虚倒是很符合我们日本人……
欧格伦微笑，目光转向山下的武士们。
胜元：他们是出色的武士。
欧格伦：但是用榴弹炮，只一轮发射就能把这些人全部消灭。你知道榴弹炮这个词吗？
胜元：我见过这个词。这种炮发射得有多快？
欧格伦：1分钟发射3轮，如果炮手熟练，能发到4轮。在葛底斯堡战役中，15分钟内3000人全部消灭。
胜元：射程有多远？
欧格伦：准确射程1英里，半英里杀伤力最大。
胜元：在半英里以外杀人是不需要鼓足勇气的。在杀你的敌人的时候你应该能够直视他的眼睛。
欧格伦：不管怎样，他总是要死。
胜元：剥夺一个人的生命轻而易举。但你无法剥夺一个人的尊严。
欧格伦（摇摇头）：尊严……
胜元：你不相信这一点吗？
胜元慢慢抽出他的武士刀。
胜元：这是400年前天皇赐给我们家族的。我的许多先祖是为天皇而战死的。我们的生命无关紧要，尊严才是至高无上的。
欧格伦：在我们的南北战争中，南军也像你说的这样相信他们是为尊严而战，但他们的人却成千上万地送掉了性命。
胜元：他们那是死得其所。
欧格伦：不，他们不是死得其所。他们的土地被蹂躏，他们的家人受饥荒，难道你认为人的生命就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吗？
胜元：你懂得什么人的生命？你到这里来杀人是为了挣钱。你的家人在哪里？你的妻子、儿女在哪里？你给他们留下的是什么？
欧格伦（更加激动起来）：那么你能留下什么呢？尊严并不能阻止铁路、城市和机器的发展！南军没能阻止，印第安人没能阻止，你也同样不能阻止。
胜元坦然地直视着他。
胜元：我听说，美国人是很难相处的……
欧格伦：我听说日本人是很随和、很讲礼貌的。
两人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胜元：我已请求天皇召见。天皇很年轻，有些事情我要向他讲清楚。我现在等着回音。
欧格伦：隘口何时开放？
胜元：现在已经畅通。
欧格伦：你是不是打算放我回东京呢？
胜元：让你带你的榴弹炮来对付我的武士？
欧格伦被这一问问得无言以对。他再来这里时会是来做什么呢？
91.外景，村庄，夜晚
全村人聚在广场上庆祝春播开始。
离多香家不远处搭起一个小舞台，被无数火把照耀着。舞台上正在上演狂言，这是一种喜剧。欧格伦坐在靠后的地方。周围的阵阵笑声和热烈情绪让他感到不解。
欧格伦自得其乐地看着被表演逗得大笑的多香，日见和孙次郎。
92.外景，村庄，时间同前
在场子外面有两个武士在守卫。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平安无事。二人分开，向相反方向走去。其中一个向远处张望了一阵……
没等他发现什么异常，一只蒙着黑衣的胳臂掐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扭，把他拖进暗处。
镜头持续对准暗处，直到我们的眼睛渐渐适应———昏暗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完全是另一种打法。这种打法谈不上美，不包含什么哲理，也不讲什么道义。
这些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衣，把自己完全伪装起来，来无影去无踪，行动诡秘难测。他们就是我们现在所谓的忍者。
他们行走时就像是在地面上浮动，练就的这种功夫。
村中戏场子里传来锣鼓声和人们的笑声。
93.外景，村庄广场，时间同前
胜元走上舞台，他摇晃着头，哈哈大笑着，心中窃喜能同这些艺人一起度过一个欢乐的夜晚。
欧格伦仍然向周围观看着欢笑的村民，观看着多香和孩子们，以及在四周警戒的卫兵。那个无言的鲍伯和往常一样守在附近。
长尾笑着呼喊：
长尾（字幕）：主公，来一个……
94.外景，村中，时间同前
又一名武士被割断喉咙，扑倒在地。
忍者们匍匐爬过。
95.外景，村中房屋，时间同前
忍者们翻墙越脊，迅捷异常。他们逐一在戏场周围的屋顶上占据位置，手持弓弩，悄悄地向戏场里的人们瞄准。
胜元兴致大发，把自己的拿手好戏表演给台下的孩子们看。孩子们被他的表演逗得乐不可支。
欧格伦向后一靠，享受片刻的惬意。
他仰望头顶上的星星，似乎这些星星此刻显得特别明亮。
忽然，他发觉有些异样———在一处房顶上有一个黑影微微高出房顶的轮廓。
他把目光转向舞台，但感觉有些不安，他很快发现：在四周警戒的卫兵都不见了。
他很快地再次向黑暗中看去，这次发现了更多的黑影，四周房顶上都出现了一些黑影。
他猛地跳起来———
欧格伦：胜元！
随着他这一声呼喊，在同一时间里：
胜元转身向欧格伦喊叫的方向望去，这一转身保住了他的性命———一粒弩石呼啸着从他身边擦过，击中他身后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
村民们发出尖叫；
箭和弩石像雨点般向毫无防范的广场射来；
欧格伦抓住多香和两个孩子，冲过不断落在周围的箭阵，奔向多香家的房子；
在雨点般射来的弩石阵中，胜元低身躲过射击，翻身跃下舞台。
众武士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胜元。
96.接前：
欧格伦把多香和孩子们推进房子。
一个武士跟随他们进到房内，刚要拉上障子的拉门，被一个弩石击中。
氏尾和长尾舞动着长刀，率领众人把胜元拥在中央，向多香的家奔去。
信忠拉弓射箭，把房顶上露头的忍者一一射落。
武士们簇拥着胜元向多香的家奔去，但一个接一个地被射中倒下。
这时出现了更多的忍者，这次是从地面上跑来，武士们赶紧迎战，在广场上展开了捉对厮杀。
簇拥着胜元的武士们登上了台阶。
氏尾（字幕）：主公，进里面去吧。
胜元（字幕）：让女人、孩子们先进去！
胜元和几名手下人走进房子，氏尾、长尾和几名武士，还有那个无言的卫兵，一起在房子外面组成防卫的阵式。
97.内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日见和多香躲进一个角落，欧格伦把孙次郎放在他母亲身旁。一个跟随他们进来的武士正要关上拉门的时候被箭击中倒地。多香哄着孙次郎。
受伤的武士挣扎着还要坚持他的护卫责任。这时听到有人闯进房子。欧格伦马上转身准备攻击，却发现走进来的是胜元和两名武士。
他们对视了一下，这时听到———
从上面传来一阵可怕的声音，像是老鼠在顶棚上：忍者登上了房顶。
98.外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氏尾和他手下的人在忍者们攻击下越来越少了，但仍坚持守卫着房子，阻止进攻者进入。旁边不远处，信忠仍在舞台上，继续引弓射箭，有力而准确的射击使忍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99.内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在大厅里，胜元和他手下的人保持着防守的阵势———不知道下一轮攻击会从哪里进来。
从房屋的后部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拉门打开了。胜元和两名卫士走进厨房。
100.内景，多香家房屋的后部，时间同前
当胜元和两个卫士走进厨房时，一群忍者正好破门而入。两个卫士立刻被击倒在地———一个在脸上中了弩石，另一个被忍者的短刀刺中。这种短刀特别适合于在狭小空间中使用。
胜元低身在地板上翻滚过去。他随即杀死一名忍者，接着又躲过另一名忍者的砍杀。
又有一名忍者冲破窗户跃入房内。
101.外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信忠朝着试图攻入多香家的忍者们背后连连射箭。
102.内景，多香家的前室，时间同前
欧格伦从一名死去的武士手里拿过一把长刀，这时，一名忍者冲破纸障子进来，用刀刺向欧格伦。
欧格伦闪身躲过，起脚猛踢那人腹部，把他踢得从炕桌上向后翻滚过去。欧格伦就势把炕桌踢在忍者的腿上，使他失去平衡。
102.接前：
欧格伦站起身来，抓住忍者的手腕，用力向木障子上一抡。恰好此时，又有一名忍者冲破障子进入室内。
多香迅速从一名死去的武士手里抓起长刀，刺向忍者的腹部。欧格伦转身看到是多香救了他，随即把这名忍者推向一旁。这时———
又有一名忍者冲了进来。
欧格伦举起小炕桌抵挡忍者的攻击，忍者的刀深深砍进木头。欧格伦顺势将小桌向地上一摔，击中对方的膝部。欧格伦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刀，但忍者更加手疾眼快，把刀从手中甩出。欧格伦用自己身体扑向对方，尽力拧住他的胳臂，把他扳倒在地面。欧格伦用肘压住他，但忍者抓住他的头，把他的脸推向插在小桌上的刀刃。
在混战中，日见溜到大厅那边。多香担惊地呼叫。
多香：日见！
103.内景，多香家房屋的后部，时间同前
胜元舞动着双刀。这是我们第一次看见他的功夫，他的动作既漂亮又具杀伤力。
又有好几个忍者破窗而入。胜元面对4个敌手，其中一个甩出一只飞镖。胜元直觉地猛一转身，飞镖刺进他胳臂的肉里。4个忍者把他团团围住，伺机发起攻击。
104.内景，多香家的前室，时间同前
欧格伦和那名忍者在榻榻米上翻滚搏斗。
105.内景，供奉广太郎灵位的小室，时间同前
日见跑到他死去的父亲的铠甲旁，拿起一把短刀。
106.内景，前室，时间同前
此时，第一个撞在木屏风上昏倒的忍者苏醒过来，他也向欧格伦扑来。但是———
日见突然一声喊叫，手持他父亲的短刀跑来，使那个比他大得多的人猛然一惊，一时不知所措———
欧格伦和先前那名忍者在地上翻滚，他被压在下面，脸被推向刀刃。但他从地上摸到一根筷子，把它扎进那人的眼睛里。
多香站起来，把孙次郎抱在怀里。
107.内景，多香家房屋的后部，时间同前
胜元接连杀死两个敌手，躲闪着另外两人的疯狂攻击。
108.内景，前室，时间同前
日见勇敢地挥舞着长刀，但一名忍者一面躲闪，一面准备给这个男孩致命的一击。
欧格伦见此情景，抓起刚才被从手中打掉的长刀，从房屋一端一跃冲至另一端，把刀深深插入忍者的后背。忍者扑倒在地，日见敏捷地滚开，差点儿被那人身体压住，随后跑进欧格伦的房间。欧格伦转身护卫多香和孙次郎也进入他的房间。
109.内景，广太郎的灵位，时间同前
胜元沉重地喘着气，身上的和服撕成条条沾满血迹。他还在奋力抵挡忍者们越来越凶恶的攻击，此时欧格伦走了进来。
欧格伦一声大叫，使那几个忍者忽然一愣，胜元趁此机会扭转被动形势，杀死了一名忍者。
随后，当一名忍者杀向欧格伦时，胜元甩出匕首，匕首旋转着飞越整个房间刺中那名忍者的后背。
欧格伦毫不迟疑地从这人背上一把拔出匕首，用它刺向另一个见他赤手空拳乘机向他进攻的忍者。
110.外景，多香的家，时间同前
胜元的武士们终于占了上风。他们一个个都被血迹、汗水和泥土粘满全身，气喘吁吁，精疲力尽，许多人挂了彩，许多人衣服撕成条条，手上、脸上全是血迹。
氏尾（字幕）：一个也不能让他逃掉！
111.和112.删去。
113.内景，另一房间，时间同前
一名忍者举刀向欧格伦劈下，忽然这人像被一无形的手从背后猛掀了一下似的倒了下去。等他转身倒下后，我们看见有一支箭插在他的两肩胛骨正中间。
这一箭是信忠隔墙盲射的，却射中了向欧格伦杀来的忍者。
欧格伦和胜元二人背靠背站立，面对最后剩下的两个忍者。二人的动作凭直觉互相配合，协力杀死一个忍者，然后又结束了最后一个。
他们二人气喘吁吁，满身血污，互相对视了一阵。他们真的成了战友。
114.和115.删去。
116.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欧格伦走进胜元的住所。盛开的樱花呈现在画面里，构成一幅美与彩色和宁静和谐的场景。
欧格伦走向一处墓地。盛开的花枝在空中摇曳。欧格伦停住脚步，伸手触摸了一朵花。
胜元（画外音）：完美的花朵是罕有之物……
欧格伦转身看见，胜元以坐禅的姿态坐在那里。
胜元：你可能穷尽一生去寻找一朵完美的花，但那将不是白白浪费的一生。
欧格伦：你认为是谁派那些人来杀你呢？
胜元：我正在写一首诗，描写我的一个梦：“有虎跨海至/双目炯炯明如炬/似与我相识。”
欧格伦：这是天皇？要么是大村？
胜元：如果天皇要我死，他只需下旨就是。
欧格伦：那么这是大村。
胜元：这首诗还不够完善，你能帮我推敲一下最后一句吗？
欧格伦悟到，胜元其实已回答了他的问题。
欧格伦：我可不是作家。
胜元：但你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写了那么多东西。
欧格伦：你怎么知道？（没有答话）她告诉你的？（没有答话）她还告诉你些什么？
胜元：你常做恶梦……
欧格伦：每个军人都会做恶梦。
胜元：只有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羞耻的人才做恶梦。
欧格伦：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并不了解。
胜元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比任何人更了解他。他用日语发了一个口令，仆人领命去做。
胜元：你经历了许多事情。
欧格伦：我经历了许多。
胜元：所以你不害怕死。（抬眼看他）你有时甚至希望死，不是这样吗？
欧格伦没有立刻回答。胜元直觉地悟出了隐秘的实情。
欧格伦：是的。
胜元：我也是这样。有过我们这样经历的人往往都是这样。（环视周围）所以我回到我的先人们的这个地方。我想到……像这些盛开的花朵一样，我们终有一死。（回头看看欧格伦）体会生命中的每一息。饮尽每一杯茶。想起我们夺掉的每一条生命。这就是做武士的生活方式。
欧格伦：生命中的每一息。
胜元：这就是武士道。（站住）天皇保证我平安前往东京。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欧格伦明白他在这里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他尽量掩饰住这个消息给他的深深震动。
欧格伦：很好。
胜元也尽量掩饰他的失落。
胜元：是很好。
仆人走来，把装着欧格伦日记的麂皮挎包交给胜元，胜元把它交还给欧格伦。
胜元：当我拿到这些东西时，你还是我的敌人。
117.外景，天然温泉浴场，白天
欧格伦走来。他无意中瞥见多香正在洗头发。
她只披着一件丝绸的长袍，欧格伦忍不住观看她美丽的手臂。他久久地看着，直到她发觉他的到来。
欧格伦（字幕）：请原谅。
多香（字幕）：不，请原谅，我马上就完。
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始脱掉上衣。
欧格伦（字幕）：我应该回避一下。
多香：请。
她用毛巾把头发包住，从他面前走过。
欧格伦：多香君。
她停住脚步。他们现在站得很近。
欧格伦（字幕）：你一直对我很好。（她无言）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重新起步走开。他禁不住伸手触碰她的手臂。她警觉地退开半步……
欧格伦（字幕）：听我说……（抬眼望着她）我希望……
她的眼神在片刻之间似乎放松了警觉。但他立刻看出，她对他的感情是深含不露的，又是复杂微妙的。
118.外景，多香家的门廊，黎明
欧格伦站在门廊下俯瞰村庄，太阳从雾气蒙蒙的群山之上升起。
119.外景，多香的家，黄昏
信忠和欧格伦骑在马上。欧格伦用眼睛寻找多香，但哪里也看不到她。欧格伦吃惊地感受到这对他有多么痛苦。信忠显然也看出了这点。
日见跑来，把他借用的纸和钢笔还给欧格伦。
欧格伦和信忠跟随胜元、氏尾、长尾和几十名护卫胜元的武士一起出发上路。村民们在路旁鞠躬。
119A.内景，多香的家，时间接前
多香独自坐在家中，不能亲自送他离去。
120.外景，山间景色，白天
欧格伦、胜元、胜元的卫士们骑马经过连绵不断的山岭。
欧格伦：你的领地真了不起呀。
胜元：不过它们很快就要归大村所有了。即将修通的铁路，全程两侧各400英尺，全要归他。是宗好生意吧？
欧格伦：你不会按“迪克西”（注2）的调子行事的。
胜元：那是个什么调子？
欧格伦（微微一笑）：那不过是个比喻。
121.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胜元、欧格伦和随侍的武士们在大街上骑马行进。人们纷纷避让。欧格伦在他原来的住地前下马。
胜元注视着他，对他微微躬身致意。
欧格伦颔首回敬。格雷厄姆在旁看到，简直不敢相信。
122.外景，操场，白天
欧格伦走进操场。
成千上万名日本新军正在操练使用新式的用枪栓装弹的毛瑟枪。士兵们动作准确规范，他们的军服崭新挺括。新来的德国顾问大声喊着口令。
巴格利上校看见他走来。
巴格利：欧格伦！欧格伦，我的天哪，你还活着！你总是能让人大吃一惊。
巴格利急忙跑过来，但欧格伦转身看着正在操练的部队。
欧格伦：榴弹炮。
巴格利：是的。德国人可拿不出像这样的好东西。
他们走向美国“拿出”的榴弹炮。几名美国军官在那里指导如何使用。
巴格利：等天皇签署了该死的贸易协定，他们就能得到全套供应，也包括这种榴弹炮。
他走向两挺崭新闪亮的加特林机关枪。
巴格利：1分钟200发。新式子弹带最适合向密集人群扫射。
欧格伦：我得洗个澡。
巴格利：跟那些野人呆了那么长时间，当然要好好洗洗。（稍顿）欢迎你归来，上尉！
欧格伦向远处望去。加农炮连连发射。
123.删去。
124.外景，皇宫内步道，时间接前女侍从官肃立两旁，天皇和胜元缓步走过。
天皇（字幕）：你在反叛我，我的老师。
胜元（字幕）：不是，陛下，我反对的是陛下的敌人。
天皇（字幕）：他们是为我出谋划策的人，跟你一样。
胜元（字幕）：他们谋划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天皇（字幕）：我需要通晓外部世界情况的人，不然的话，我们就要落伍，我们就会无力自卫。
胜元（字幕）：如果我已经没有用处，我很高兴结束我的生命。
天皇（字幕）：不，我需要在议会里有你一份声音。
胜元（字幕）：我们需要的是陛下的声音。陛下是人间的真神，陛下认为正确的事，都可做到。
天皇（字幕）：只有当我做的事被人们认为是正确的，我才能当这个人间的真神。
胜元（字幕）：陛下，请宽恕我说出作为老师应该说的话，这种说法不过是一种感情用事的空话，放在无知的马夫嘴里都是很不相称的，何况是出自一位我深知有相当智慧的年轻人之口。
天皇哈哈一笑，甚至因为像过去一样挨了一顿骂而颇感开心。
天皇（字幕）：请你说我该怎么做，老师。
胜元（字幕）：您是天皇，陛下，您应该找到足够的智慧带领我们大家。
124A.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欧格伦在人群中行走。
125.外景，东京街头，白天
欧格伦和巴格利上校和斯旺贝克大使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到处是新建起的高楼大厦。电报线直拉到古老的寺庙旁边。大幅的广告牌上大张旗鼓地宣传着西方的商品。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5月17日。回到久别的城市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完全没有了我在日本人中间所感受到的那种宁静和谐。
电报线像蛛网似的从一座高大的新建筑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我们已经见过的大村家的徽记堂而皇之地描画在建筑墙面上。
126.删去。
127.内景，大村的办公室，白天
大村站在一个宽大的写字台后面。
墙上是卡拉瓦乔的巨幅画作。
大村：噢，请进。
大村打开一个黄金的烟盒，点着一支烟。
大村：欧格伦上尉，看起来这段被俘的日子没有给您留下严重的后果。
欧格伦：他们对我很好。
斯旺贝克大使：大村先生，我们拟出了一份草案！军火贸易协定的草案！
大村：欧格伦上尉，这些武器足够打败叛军吗？
欧格伦：噢，我想是吧。
大村：我很希望了解，胜元拥有多少武士。
欧格伦：这个恐怕我说不准。
巴格利：你可是在他们营地过了整整一冬天哪……
欧格伦：我只是一名俘虏。
巴格利：他是不是加强了阵地？他是不是搞到了火器？你把你看到的情形说说看。
欧格伦：正如你说过的，上校，他们是一些野人，只有弓箭。
斯旺贝克大使：关于这个协定……
大村：我相信您的草案一定很妥当，大使，谢谢您。请您把它放在我这里，我在适当的时候会仔细研究的。
斯旺贝克大使：这当然很好，先生，不过我国总统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也许我们会考虑另找谈判对象了。
大村：很好，大使先生，不过我们也许应该另找谈判对象了，譬如法国人，或者英国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整个外交使团都在隔壁房间等候着哩……
斯旺贝克站起来，强压着怒火。
斯旺贝克大使：那好，我们恭候您的回音。
大村：再见，先生们。欧格伦上尉，请留下，我想和您单独谈几句话。
他们二人走出去。大村看着欧格伦。
大村：请，请坐。（稍顿）来杯威士忌好吗？
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是蕴含深意的。
欧格伦：不用，谢谢。
大村看出欧格伦的手已不像从前那样抖动。
大村：胜元是一个很不寻常的人物，是不是？
欧格伦：是一个部落首领。我见过许多这样的人。
大村（微微一笑）：不过那些人不是武士。武士的精神很令人钦佩，是不是？尊严，义气，忠诚。可惜的是，这些品德如今已经成了我们国家发展的障碍。日本需要另一种武士来保卫。
大村（接前）：如果没有强大的财力，我们就会失败，不是被军队打败，而是败在英国的、德国的以及你们贵国的经济实力之下。
欧格伦：我看不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村：啊，大有关系。您看，您原来说对了，欧格伦上尉。去年我们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您说对了，巴格利上校说错了。
欧格伦抬眼看看他。
大村：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如果等到胜元把别的武士都拉到他的队伍里，那我们就会遭遇一场持久的叛乱。这是我决不能容许的。要么我今天在议会上把他阻止住，要么就得由您率领我的部队去打他。有了我们现在的新式武器，您一定能彻底打败他。
欧格伦：我很钦佩您的提议。
大村：这不是提议。
欧格伦：大村先生，我跟您定的合同是负责训练您的部队。
大村：那么咱就重新定个合同，包括表彰您为天皇做出的非凡贡献。（微微一笑）我们是不是达成了很好的理解？
欧格伦：先生，我们互相理解得很透彻。
大村：那我就太荣幸了。
他站起身来，意味着会见结束。
大村：欢迎再次光临，欧格伦上尉。
欧格伦离去后，一名副官进来。大村对他说。
大村（字幕）：跟定他。他要是靠近胜元的住地，就杀了他。
127A.外景，大村的办公室，白天
欧格伦离开大村的办公室，发现格雷厄姆正在外面等他。
格雷厄姆：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外交使团议论纷纷，据说大村通过了限制武士的法律。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我现在要喝点儿酒。
格雷厄姆：如果你的朋友胜元携带武器出席议会会议，他就死定了。
欧格伦：不要清酒，要威士忌。
他们开始走开，我们看到有两个大村的亲信跟踪着他们。
格雷厄姆：哎，你是接近过权力核心的人，请你告诉我这个小小百姓———你的朋友胜元今天真的要和议会作对吗？！
当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马路对面的吵闹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们看见信忠被4名士兵围在中间。士兵仗势欺人，一副飞扬跋扈的神气，每人一支闪闪发亮的步枪，高声吼叫着。
士兵甲（字幕）：你！你以为你怎么样？
士兵乙（字幕）：把发髻剪掉！
士兵甲（字幕）：你没听到上边的命令吗？
信忠不屈地站定，冷静地应对着。
格雷厄姆：我的天哪，已经干起来了……
情况变得一触即发———士兵们指着信忠的脑袋尖声吼叫———
士兵甲（字幕）：嘿，你这小子，听到没有？
士兵乙（字幕）：你这个武士的架势还要摆多久啊？（稍顿）难怪人家外国人笑话你们那个鬏儿。
一个士兵向他喊叫着举起步枪，几名士兵全都举起枪。
士兵甲（字幕）：跪下！
欧格伦向他们那边奔去。
格雷厄姆：欧格伦，不要插手！
欧格伦挤开行人，朝那个方向跑去。
欧格伦（字幕）：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
士兵甲（字幕）：你是什么人？
欧格伦（字幕）：我是欧格伦上尉。
一个士兵用枪把猛击欧格伦，欧格伦摇晃着险些倒下。当他重新站立起来时，4名士兵一齐用刺刀对着他的脸。
信忠伸手拔刀———
欧格伦（字幕）：信忠！别动手，别动手……
欧格伦同信忠交换了个眼色，信忠按照朋友的意思把刀收回。
士兵们继续向信忠狂吼。
士兵乙（字幕）：剪掉发髻！跪下！
士兵们强迫信忠跪下，另一士兵上前来缴下信忠的武士刀。信忠低头说着什么，好像在祷告。欧格伦惊恐地看着一个士兵抽出刺刀，另一个士兵抓住信忠的头发向后猛拉，两人用刺刀割下信忠的发髻。信忠仍旧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信忠（字幕）：住手！
士兵们哈哈大笑着走开。
欧格伦屈膝在信忠身旁跪下，信忠抬起头来，满脸是血，两眼含泪，欧格伦扶他站起来。
格雷厄姆：如果胜元带着武器出席会议，他就必死无疑。
欧格伦（对信忠，字幕）：我送你回家去。
当欧格伦与信忠走开时，我们看见大村的亲信始终紧盯着这一切。
128.删去。
129.外景，胜元的住所，白天
胜元的住所坐落在东京市郊，庭院宽敞而幽静。欧格伦和信忠向宅院走来，大村派来盯梢的几名浪人闪身藏进暗处。门前有几名武士守卫，其中就有那个始终不说话的鲍勃。
欧格伦（忧伤地）：鲍勃，你好吗？家里人好吗？
130.内景，胜元的内室，白天
氏尾正在服侍胜元穿戴起全部正式的服装，欧格伦被无言的卫士领了进来。
他向这张熟悉的、不露声色的、严肃的脸微笑致意。
欧格伦：非常高兴同你谈话。
沉默的武士当然继续保持沉默。
欧格伦（看见胜元正在着装）：对不起。
胜元：不要走开。（稍顿）谢谢你解救了我的孩子。
欧格伦：他们可能很快要达成贸易协定，那时就会有大批武器运来，多得超乎你的想像。
胜元：是的，如果天皇陛下同意的话。可是大村知道，天皇陛下必须相信确有购买这些武器的理由之后才会签字。
欧格伦：你就是这个理由。大村通过的法律肯定要引起反抗，所以天皇不得不接受这宗交易。
胜元：于是我们的国家就整个卖给了你们国家。干得漂亮，是不？
在胜元穿衣服的过程中，欧格伦发现他浑身都是伤疤，就像他自己一样。
胜元：今天议会通过了两项法律。一项法律去掉了我们的发髻。
欧格伦：我知道。
胜元：另一项法律去掉了我们的刀。（指他的武士刀）请你把它们递给我，好吗？
欧格伦拿起胜元的两把武士刀。
欧格伦：你今天要是去到那里，他们就会把你杀死。
胜元：我跟你一样，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欧格伦：胜元君，这是你的武器。可是，你不知道他们的武器能干出些什么来……你美丽的村庄将付之一炬，你的家人———多香、日见将遭到屠杀。（稍顿）仅仅为了自己的尊严？
胜元：不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是为了天皇。
欧格伦失望和气愤到了极点。
欧格伦：你的天皇只是个孩子！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胜元：只要他愿意就好。
欧格伦拿起胜元的两把武士刀。
欧格伦：胜元……（稍顿）放下你的刀吧。你值得那样做吗？这真的是值得的吗？仅仅为了这些……
胜元（拿起一把刀）：武士的刀便是武士的灵魂。我不能没有灵魂……难道你能吗？
欧格伦看出他死意已决。
欧格伦：我没有灵魂地活着已有许多年。
他转身走开。胜元用忧伤的眼光目送他离去。
131.删去。
132.内景，国会会议厅，白天
庄严肃穆的大厅。许多议员穿着西服，吸着纸烟。年轻的天皇坐在前面一侧的高台上。
大村在演讲……
大村（字幕）：我国是亚洲唯一能够抵抗列强入侵的国家。我们必须强化天皇军队的实力，并立即着手改进教育制度……
他忽然住口……向前方望着……议员们也都转身观望。
胜元大步走进来，武士刀毫无顾忌地佩带在身旁。
大村（字幕）：阁下，你的光临使我们深感荣幸。
胜元（字幕）：能够重新参加国会会议是我的荣幸。
大村（字幕）：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们有关佩带军刀的法令？
胜元（字幕）：每一项法令我都仔细拜读了。
大村（字幕）：可你还是佩带着武器进入国会？
胜元（字幕）：国会是由我的武器保护的，当年……
大村（打断他的话，字幕）：我们现在不需要保护。我们现在是法制国家。
胜元（平静地，字幕）：我们是娼妓国家，卖身给西方“盟邦”。
大村（字幕）：如果说我们是娼妓，那也是武士使我们落到这步田地，骑在百姓身上苟延残喘。
胜元面对着国会，但他的话是说给天皇的。
胜元（字幕）：我可从来没见过大村财阀向百姓施舍金钱……金钱都装在你的腰包里。
两人直视对方。
大村（字幕）：胜元阁下，我很遗憾地要求你除下你的军刀，这是法令规定的。
胜元的手伸向他的刀柄。
胜元（字幕）：我的刀是效忠于天皇的，只有天皇能够命令我除下它。
胜元望着天皇，大厅内一片窃窃私语。
大村（字幕）：天皇的旨意怎可轻易在国会上发表。
胜元的目光最后一次与天皇的目光相遇。但天皇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也就决定了胜元的命运。
胜元（字幕）：那么我就拒绝交出我的军刀。
大村用眼光看了看他的僚属，下达了一个无声的命令。一队卫兵列队走进来。
大村（字幕）：那么，胜元阁下，很抱歉，我的卫队将护送你回到你在东京的府邸，在那里听候我们的传唤。
卫队站立等候。胜元抬眼望了望其他议员。
胜元向天皇深鞠一躬。卫队送胜元走出大厅。
132A.删去。
132B.内景，欧格伦的驻地，白天
欧格伦正在收拾他为数不多的什物。旁边放着一瓶已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把日见送给他的一幅字小心地放进皮箱。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巴格利。
巴格利：大村让你取代我的位置，可你却坚辞不就。我想我该感谢你才是。
巴格利把一个信封抛进敞开着的皮箱。
巴格利：每月500美元———另加你“被俘”期间的补偿金。
巴格利（见欧格伦没有搭话，继续说）：够你下半辈子整天泡在酒瓶里了。（仍然不见搭话）别客气。
欧格伦把他的手枪和武装带放进皮箱。
巴格利：好在一切都已过去。胜元已被看押。大村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欧格伦突然停下手中的事情，他无法掩饰自己对这个消息的反应。
巴格利：胜元一死，对付剩余的叛军也就不成问题了———即便没有你。也许没有你更好。
欧格伦嘭的一声关上箱盖。
巴格利：只请你告诉我一点。你为什么对自己的人如此仇视呢？
欧格伦狠狠地注视着巴格利。此人就是他仇视自己人的原因。他提起皮箱向外走去。
133.外景，横滨港，黄昏
格雷厄姆坐着人力车到来，看见欧格伦正在指挥脚夫把他的行李搬到跳板旁边。
格雷厄姆：我真伤心，我真难过，你会这样离开我。
欧格伦：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格雷厄姆：还会有谁来倾听我充满激情的痴人说梦？我将整天面对那些商人和外交官，而且我再也没有机会去那位武士首领的家乡给他拍照了。
欧格伦：真抱歉，格雷厄姆先生。希望你多多保重。
格雷厄姆：我会的。
有片刻工夫，他们互相对视着。
格雷厄姆：你脱身出来是对的。
欧格伦伸出手来，两人握手。格雷厄姆让人力车夫把他拉回东京去。留下欧格伦一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旅客们正在登上一艘大帆船。
格雷厄姆（字幕）：回东京！
一阵铃声响过，船上的乘务员最后一次宣告：
乘务员：岸上的诸位请赶快上船！
欧格伦向大船走去，但又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现在他只需踏上跳板，便可离开这片混乱不安的土地。他已经有许多年不仅同别人断绝了来往，而且同自己最真实的自我也切断了关系。
但他这最真实的自我却在日本群山间的一个小小村庄里开始苏醒了。
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大船，向东京走去。一直盯梢的几名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紧紧跟上。
133A.外景，胜元在东京的住所，夜晚
胜元趺坐在榻榻米上，眼睛直视前方，心神平静。一名大村的卫兵走进来。
大村的卫兵（把一把匕首放在胜元面前，字幕）：请您自便，省了我们麻烦吧……
134.外景，东京街头，夜晚
欧格伦走进一条昏暗的小街，只有几盏街灯发着微光。他又被人盯梢了，他清楚地知道。
前面，小街尽头好像是个死胡同。一个人影走进亮处，举刀逼近。
欧格伦停住脚步，向身后回顾了一下。两个盯梢的人紧跟上来。欧格伦陷入了包围。
几名浪人开始慢慢逼近。
欧格伦似乎闭上了眼睛。这时，浪人走近的脚步声隐去，我们只听到欧格伦的喘息声。
浪人们抽出了刀。
欧格伦平静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一阵微风吹拂，地上一个纸片飞过，街灯火苗抖动，都变得慢了下来。
突然一个闪动。一切都变得飞快，很难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一片片刀光剑影中，我们能够确知的就是：欧格伦突然发起了攻击。
只几秒钟之间，4具尸体倒在街心。
欧格伦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他的脸被划破，一只袖子被割断，此外都完好无损。氏尾传授的功夫这次显出了效果。
他把身子立定，渐渐平复喘息，这时我们看到他的脸部特写。
135.闪回———同一场景，片刻以前
我们看到欧格伦抓起路边的一个灯笼，把它甩在浪人甲的脸上。
这是实时回放的一次攻击。
他一个翻滚躲过致命的一刀，用日见给他的匕首直取浪人乙的心窝。
另外两名浪人又扑上来。
他闪过浪人丙的攻击，一个转身把刀削向浪人丁的双腿，再一个转身斩断重又扑过来的浪人甲的手臂。
这时，浪人丙又喊叫着冲将过来，浪人丁则用尽力气试图重新站立起来。
欧格伦向后闪身，结果浪人丙刺中了浪人丁。
欧格伦再向前一步，取了浪人丙的首级。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如此急速，以致直到这时我们仍未能看清这一切是怎么成功的。
136.回到街景
镜头移摄，推向欧格伦静止下来的面部。
137.闪回———同一场景，片刻以前
我们再次观看刚刚发生的搏杀，这次是用极慢的慢动作，这样我们就能充分领略这一场面的恐怖的美。
一盏灯笼甩在脸上。
一刀割断上衣的袖子。
两把刀相击时迸出火花。
一只被斩断的手跌落在地上。
随着头颅被斩首喷出一股鲜血。
一把刀上面的血迹被擦干净。
138.删去。
139.外景，胜元住所的大门，夜晚
军队的卫兵持枪把守大门。
140.删去。
141.外景，胜元住所的大门，夜晚
两辆人力车由远向近驶来。欧格伦和格雷厄姆从两辆车上走下。
欧格伦（对格雷厄姆，轻声地）：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迟疑。
格雷厄姆和欧格伦跳下车后大摇大摆从一名卫兵面前向院内走去。卫兵用日语向他们喊叫，让他们站住。
卫兵（字幕）：站住！不准过来！
格雷厄姆一面继续走着，一面扭转脸用极端傲慢的口吻答话。
格雷厄姆（字幕）：大村大臣命令我们来给叛贼照相……
卫兵继续用日语高声吼叫并伸手拔刀。
卫兵（字幕）：站住！来人哪！
格雷厄姆和欧格伦脚步不停，格雷厄姆理直气壮地招呼人力车夫跟上。
格雷厄姆（字幕）：把照相机搬到这里来！（拍手示意）快，快！
卫兵（字幕）：你们站住！
卫兵挡在他们面前，拔出军刀。
格雷厄姆（字幕）：你这个傲慢无礼的蠢货！你怎么敢在这位先生面前亮出你的军刀！你知道他是谁吗？（用手指指欧格伦）这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大总统，他亲自来率领我军去消灭叛贼……
格雷厄姆用眼睛紧盯着举到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远的刀刃。
卫兵（字幕）：那不关我的职责……
格雷厄姆（毫不示弱地，字幕）：快到那边去帮他们抬机器！
这时如果再有片刻怀疑，格雷厄姆就会败下阵来。但事情终于化险为夷———卫兵鞠躬道歉，并转身命令其余卫兵。
卫兵（向其余卫兵）：快去抬机器。（向格雷厄姆）请这边走……
格雷厄姆和欧格伦转身向院内走去。
欧格伦（压低嗓音）：美利坚合众国大总统……
格雷厄姆：我觉得我快要顶不住了……
为首的卫兵护送他们走进大门。
142.内景，胜元的住宅，夜晚
欧格伦和格雷厄姆，在一名扛着照相机的卫兵和一名人力车夫的跟随下，走近旁门。这里又有两名卫兵持枪把守。
扛照相机的卫兵向门前的卫兵说话。
卫兵（字幕）：照……相。
拉门拉开，我们看见胜元。他抬眼观看，还以为是鬼魂来到他的面前。
欧格伦：你的诗做得怎样了？
胜元：尾句正难确定。
人力车夫把照相机放好，走出房间，拉上拉门。
欧格伦：这位是西蒙·格雷厄姆先生，他非常希望能给你拍照。
格雷厄姆（字幕）：非常荣幸。
他开始安置照相机，准备拍照。
胜元（对欧格伦）：我以为你已经回美国去了。
欧格伦：我想我应该留下来，尽力说服你逃出东京。
胜元：依你的计划，该怎么办呢？
这时从旁边房间传来嘭的一声。
欧格伦转身拉开拉门。
一名卫兵被杀死倒下。另一名倒在此人后面。人力车夫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在淌血。他摘下帽子。
原来是氏尾。
他拿起被杀死的卫兵手里的刀，递给欧格伦交到胜元手中。
胜元：格雷厄姆先生，也许您愿意给我的村庄拍摄些照片。
欧格伦看见有一个卫兵的身影从拉门外跑过，胜元也看到了。
格雷厄姆：我将感到非常荣幸。
格雷厄姆递给欧格伦一把刀，两人迈过卫兵的尸体向外跑去。
143.外景，胜元的住所，夜晚
欧格伦率先跑到门廊上，恰好这时一名卫兵从墙角后面闪出，举枪欲发。欧格伦一个前滚翻把正在开火的枪踢飞，一刀砍向卫兵当胸。卫兵的尸体落入水池。
警号响起，3名卫兵赶来，举枪瞄准。
胜元、氏尾和格雷厄姆隐蔽在房子内。
欧格伦也退回房内躲避，这时那3人一齐朝房屋开火。
欧格伦卧倒在地。胜元伸手拉他离开火线。
3名卫兵再次举枪瞄准，但是还未等他们扣动扳机，接连几箭从暗外射来，3人中箭倒下。
这时我们看见，扮作另外几名人力车夫的原来是信忠、长尾和那位无言的武士。
信忠、长尾和无言武士向小桥跑去。
信忠一面向前冲，一面高喊。
信忠（字幕）：快，快，这边来！
这时有更多的卫兵出现在水池对岸。
在无言武士和长尾的掩护下，信忠向房子这边跑来，隐蔽在门廊旁。
欧格伦和氏尾跑出来接应，这时一枪擦着信忠的头飞过，打在墙上。
信忠隐蔽在墙角后，接连回敬了几箭。他示意欧格伦等人赶快过桥。
欧格伦、胜元和氏尾，格雷厄姆紧随在后，一面躲闪枪弹，一面迅速跑过桥面。
信忠随后也向桥上跑来。长尾和无言武士从旁射箭掩护，但从暗处，有一个枪口连发数枪。信忠膝盖被击中，跌倒在桥上。
胜元发觉事情严重，转身要往回跑。
氏尾一把拉住他。
氏尾（字幕）：回来！
信忠挣扎着站起来，但又有一枪射中他的胁下，把他重又击倒在桥面上。
胜元：信忠！
四周枪弹横飞。信忠挣扎着在桥上爬行。
欧格伦跑过去帮他，把他扶到胜元被氏尾拦住的树下。
信忠倚着树干，身体滑落下去。他伤得很重，鲜血从口中喷出。
信忠（字幕）：父亲，让我掩护吧。我走不了啦……
信忠已决意一死，他只看了胜元一眼。
胜元见儿子决意牺牲自己，不禁五内俱焚，但又别无选择。
氏尾（字幕）：主公……没有时间了。
胜元把信忠拉起来，深情地注视了一阵，转身走去。氏尾紧紧跟随。信忠向欧格伦深深致敬，欧格伦也向他诚恳致意。
稍顷，信忠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忽然向昏暗的桥面上把他所有的箭接连发射出去。他伸手拔出身边的两把刀。
卫兵们继续开火。
信忠多处中弹，但他又挣扎起来，喊叫着向前冲去，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他死得英勇。
他的牺牲为其他人赢得时间向暗处跑去。
144.删去。
145.外景，山间，日落时分
欧格伦、胜元等人骑马走过一处遍地岩石的地带。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5月19日。这对我真是绝大的讽刺：我一辈子都在攻打叛军，现在我却成了一名叛军。
146.外景，树林，山峦，白天
一行人攀上一处陡峭的山路。前面耸立着更高的山峦。
欧格伦（画外音）：我不禁反问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获得再生吗？
欧格伦靠近胜元身边。
欧格伦：我为你的儿子惋惜。
胜元目视前方，无话可答。
147.外景，宿营地，夜晚
胜元注视着篝火，脸上充满绝望。欧格伦看着他。
胜元：在东京时，我已决心一死。现在我活着，而信忠死了。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欧格伦：保护你的百姓。
胜元：900年来我的先人一直保卫着我们的百姓。可现在我却断送了他们的事业。
欧格伦：还没有。
胜元：天皇不会听从我的意见。军队很快就会开来。一切都完了。
欧格伦：设法让天皇听从你的意见。
胜元：他现在一心想维新。
欧格伦：那你———只好投降？
胜元：不，我将了结我的生命。
欧格伦：在耻辱中死去？
胜元：是的。
欧格伦注视着火堆。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很难为情。
欧格伦：你读过我的日记？（胜元点点头）我曾向黑锅（注3）酋长保证，只要他们听从我的安排，他们的百姓就会平安无事。我向他做出了承诺。可实际上我明明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回忆）当我们那天清晨骑马开进他们的营地时……他们还在熟睡……周围是那么美好。我却要毁掉这一切。谎言。承诺。我所指望的……做到了。（他凝视着火堆）他本应骑在马上，涂着他的脸，佩戴着他的羽毛……（他闭上眼睛）他不应该死得这么耻辱。（抬眼看着胜元）武士是不改本色的。如果要活下去，就该像你们一贯的活法，活得像个武士。如果要死，就该像你们一贯的死法，战死在沙场。
胜元注视着他，仿佛这是第一次看见他。
胜元：我曾多次自问，为什么我今生会遇到你。
欧格伦与胜元四目相对。两人之间达到了完全的契合。
148.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武士们骑马来到。多香来到门廊上观看。
149.内景，多香的家，黄昏
欧格伦与多香一家静然地坐着。过了一会儿：
欧格伦（字幕）：他是一个好人。
日见（字幕）：你也会跟白人作战吗？
欧格伦（字幕）：如果他们来到这里，我当然会。
日见（字幕）：为什么？
欧格伦（字幕）：因为他们要来毁掉我已深深爱上的这一切。
多香看着他，深受感动。忽然，日见猛地站起来，跑了出去。欧格伦看着多香。
多香（字幕）：武士道精神小孩子还是很难接受。他想念他父亲。
欧格伦（字幕）：他的恼怒是因为我造成了这场悲剧。
她对他的迟钝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多香（字幕）：不，他恼怒是因为他害怕你也会死。
150.外景，村庄，黄昏
日见坐在门廊上，仰望天空的繁星。
日见（字幕）：我父亲一直教育我说，战死在沙场是无上的光荣。
欧格伦（字幕）：这是他的信念。
日见（字幕）：可我会害怕去死的。
欧格伦（字幕）：我也会害怕的。
日见（字幕）：可是你已经打过许多的仗。
欧格伦（字幕）：我每次都很害怕。
日见抬眼望着欧格伦，眼睛里涌出泪水。
日见（字幕）：我不愿意你去。
欧格伦只能把手臂放在男孩的肩上，表示安慰。长尾走来，鞠了一躬。
长尾：欧格伦上尉，他们来了。
151.删去。
152.外景，山间，白天
欧格伦和胜元望着脚下的平川。长尾和另外几名武士在不远处待命。
他们向下望去，有好几千人的军队正在越过平川向他们这边齐步行进。士兵们队列严整，杀气腾腾。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即将在这里演出它的终场。
欧格伦：我看有5000人。他们大概会以千人为单位一波一波地进攻，间隔几分钟。他们还有榴弹炮。
胜元：那没有区别，（欧格伦抬眼看看他）500，还是5000。让他们来吧，我们会坚决顶住。
欧格伦：你这里有多少人？
胜元：大概有500人吧。（微微一笑）跟卡斯特将军差不多，啊？
欧格伦（对这一自嘲的态度深为赞赏）：在一个叫做温泉关（注4）的地方，历史上有过一次战役。300名英勇的希腊人击退了波斯的百万军队。一百万！你知道英语里的这个数词吗？
胜元：我知道这个数词。
欧格伦：在两天的时间里，希腊人让波斯人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完全失去了斗志，随后很快被打败。
胜元（出神地）：你认为我们能打败他们？
欧格伦：我正拼命地想要想出办法。
胜元：你是怎样设想的呢？
欧格伦（微微一笑）：施用巧计，设下圈套……
胜元：你认为一个人能扭转命运吗？
欧格伦：不。我认为一个人只能尽其所能，结果还是由命运决定。（他又望望山下的军队）但有一点我确信无疑———今天将有一场殊死的血战。
胜元翻身上马。然后忽然极其机智地模仿起美国人的语气。
胜元：你……不是在为我吹起《迪克西》战歌吧……
他催动坐骑。欧格伦摇摇头策马紧随。
153.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指挥着战斗准备工作。武士们检查铠甲，磨快战刀。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帐篷和不同部落的许多旗帜。
欧格伦（画外音）：1877年5月25日。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则日记。
欧格伦用毛笔和墨汁在画一幅预想的布阵图，胜元、氏尾和长尾在旁观看。
格雷厄姆正在给一组武士拍摄照片。
不远处，一些人在往箭杆上安装羽毛，一些人在制作一种古怪的圆球，外表涂着漆黑的焦油。有人在砍倒整棵的树，在欧格伦的指导下制作一种由圆木拼成的木架，做什么用现在还不知道。许多牛车和竹排堆在一起构成难于通过的壁
垒。
胜元自豪地看着他的武士们。
欧格伦（画外音）：我的文字不够优美，但我尽力描述出我所见到的和我所做的一切。
胜元把他的念珠交付给日见。
欧格伦（画外音）：但是，我在这里所见到的景象远非我的笔墨所能形容的。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
不远处，氏尾独自一人在操练他最后一个招式。
154.至155.删去。
155.外景，村庄，夜晚
一个很宽阔的全景镜头，远远看去是各个武士部落的点点篝火。
155A.内景，胜元的住所，夜晚
胜元面对一尊金佛坐禅入定。
155B.删去。
155BA.内景，多香的家，夜晚
欧格伦走进画面。他在房中走过，发现多香房间的拉门开着。欧格伦停下脚步看她。多香轻轻地把拉门关上。
155C.外景，村庄，黎明
太阳从雄伟壮丽的山峰间升起。
156.内景，多香的家，黎明
欧格伦睁开眼睛。这将是战斗的一天。
157.删去。
157A.内景，广太郎的灵位，时间紧跟前一景之后
欧格伦走进房间，多香在那里等候。
多香（字幕）：欧格伦君，请随我来一下好吗？
广太郎的铠甲展放在榻榻米上。
多香（字幕）：如果您肯穿戴这副铠甲，那将是我们的荣幸。
欧格伦点点头。
她走近他面前。相对片刻。
她轻轻伸手解开他和服的腰带。
一个温柔、静默的场面：她将他的衣服脱下，细心地替他穿上铠甲。她的手在他身上优雅地移动。他的动作也顺从地配合。
多香两眼满含泪水。
158.外景，多香的家，白天
欧格伦穿戴着广太郎的铠甲从房子里走出。
氏尾：等一下！
氏尾走到跟前，仔细打量他，帮他正正铠甲。胜元在等待着他，身旁站着一个锻造武器的工匠。胜元拿着一把非常出色的武士刀。
胜元：你用得着这个。
他略一颔首，把刀交给欧格伦。刀刃上镌刻着一些日文汉字。
欧格伦：这说的是什么？
胜元：“此刀归属于融合古今的武士。”
胜元转身面对全体整装待发的武士，发出战斗的号令。武士们高声应答。
切至：
武士们骑马列队开出村庄。多香和两个男孩站在村民中间目送武士出征。
159.外景，山隘，白天
在长长的行列里，约有数百名武士一起行进。这是自从雾中战斗那次以后我们第一次看见他们全副武装地出征。
场面令人眼花缭乱。
氏尾走近欧格伦，帮他整整铠甲。二人对视片刻。
160.外景，战场，白天
镜头沿肃立待命的武士行列移摄。一张张面孔坚毅果决。
武士们选定了一处有利的防守阵式。两边的山坡在阵地前面形成一个狭窄的漏斗形通道，军队进攻必须通过这里。
欧格伦和胜元、氏尾站在一起。格雷厄姆也在这里。无言的武士像往常一样紧随在欧格伦身旁。他们注视着远处平川上严峻的阵势。胜元的500人面对着缓慢移动的5000士兵。
胜元：温泉关的那300名战士后来怎样了？
欧格伦（苦笑了一下）：战至最后一人。
胜元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161.他们身后的一处山顶
日见出现在山顶上。他朝下面先看见500武士，然后又向远处看到占压倒优势的军队。这时，从军队的队列里有几个人骑马驰来。从武士的阵地上也有两个人骑马迎上去。
162.在平川中间
巴格利上校、大村和几名军官在战场中央与欧格伦和胜元见面。
巴格利：阁下，日本皇军要求你立即投降。你和你的人如果放下武装，将不会受到伤害。
胜元：决不可能。大村清楚这点。
大村和胜元对视了一下。巴格利转向欧格伦。
巴格利：欧格伦上尉，我们对你不会宽恕。既然你与我们为敌，那你就和他们一样。
欧格伦：我为此感到荣幸，上校。（死一般的静寂）我们战场上见。
欧格伦与胜元调转马头驰去。
163.回到阵地上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引起一阵马嘶。武士们阵地前发生巨大的爆炸。
这是敌方开炮了。欧格伦在一处稻草路障下找到格雷厄姆。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
格雷厄姆：上尉有什么事？
欧格伦：你是不是可以去照看一下战马？
格雷厄姆原想鼓起勇气留在前方，但他毕竟不是军人。
格雷厄姆（立即准备前去）：照你的吩咐。
欧格伦：格雷厄姆先生……请收下这个。
他从上衣里拿出他的日记交给格雷厄姆。
欧格伦：写你的书或许会用得着。
格雷厄姆：会的。
他离开阵地，去到相对较为安全的拴马处。
163A.外景，对面山头，时间紧接前场
巴格利、大村以及若干德国军官和日本军官站在山脊上分布的大炮中间。
大村：开火！
一名日本中尉用日语传达他的命令：
日本中尉：开火！
多门榴弹炮一起开火，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火网。
163B.外景，武士们的阵地，时间紧接前场
尽管炮火越来越近，火网交叉连成一片，武士们仍不为所动。随后，炮弹开始落入人群。
欧格伦：现在……
有几名武士被炸成碎片，胜元向氏尾高声吼叫着命令。
胜元（字幕）：退后隐蔽！
163C.外景，对面山坡，时间紧接前场
巴格利和大村用望远镜观看。
大村：看见了吗？连顽强的武士也顶不住榴弹炮。发冲锋的信号吧。
巴格利：我建议先派出小股散兵。
大村：没必要！全线进攻！
军队阵地上响起冲锋号声。军鼓敲出急促的鼓点。皮靴踏出整齐的脚步声。
随后他们露头了，成百成千的士兵，排成严整的阵形，一波一波地前进。
164.外景，武士的阵地，时间紧接前场
军队第一阵越过冒着烟的竹编路障进入漏斗形狭窄通道，由于道路变窄，队列的人数减少了。
他们进入开阔地之后，发现了又一道路障，这次是木头的了。
路障后面，武士伺机待发。这时，我们猜想他们应该开始还击了，但是不然，他们还在等待时机。
士兵排成射击队形，停下来齐射一轮。
子弹击碎路障，击中一些武士。许多人倒下。
军队继续向前逼近。又一轮齐射。又有许多武士中弹倒下。
这时，随着欧格伦的一个手势，一名弓箭手点燃一支带火的箭发射出去。带火的箭越过军队队列的头顶，落入隐蔽在火线后面排列成行的燃烧物堆中间。
立刻，一堵火墙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胜元（字幕）：弓箭手们！射击！射击！
这时武士们终于开始射击。
500支箭一齐射出，紧接着又是500支。就像描写阿让库尔战役（注5）的一幅画所表现的那样，黑压压的一片箭飞过天空。军队士兵纷纷中箭倒地，进攻队形踟蹰不前。
165.外景，对面山头，白天
大村和巴格利举着望远镜，努力透过烟雾看个究竟。
大村：你能看见他们吗？
一个传令兵拿着信号旗出现。
巴格利：怎么回事？
大村：出了什么事？
巴格利：进攻受阻。
大村：那怎么可能？
巴格利：需要撤下来，重新炮击。
大村：那要多长时间？
巴格利：1个小时，或者少些。
大村：不能让他跑了。继续进攻。
166.删去。
167.外景，战场，白天
军号响起。增援的军队跑步来到，通过狭窄隘口，绕过第一道路障。
168.外景，第二道路障，白天
增援的军队发起冲锋，涌向隘口两侧的山坡。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一边前进一边射击。
路障后面，武士中的弓箭手越来越少。刹那间，仿佛一切都完了……但当军队即将跨越路障时，我们发现有一条很长的壕沟阻断他们的前进。
从壕沟下面，胜元和欧格伦抽出武士刀，立刻，像海啸一般，武士们一涌而出，把军队打得措手不及。双方距离太近，军队步枪齐射的优势完全丧失。
欧格伦和胜元率先投入攻击。许多武士被砍倒，但顷刻间形成惨烈的武士刀对刺刀的白刃战。这时：
169.从两侧的山坡上
一直隐蔽在山后的氏尾率领的骑兵，这时突然发起攻击，杀声震天地冲入军队的侧翼。
一武士（字幕）：进攻！血战至死！
连步枪也无法同时向三面开火。
一名士兵把步枪瞄向欧格伦，被无言的武士看到。
无言的武士：欧格伦君！
欧格伦猛一回头，令他大吃一惊的与其说是战场上的某种情况，毋宁是他忽然听到无言的武士如今开口说话了。
他看见无言的武士冲到子弹射来的路径用身体保卫他。
欧格伦：不！！
无言武士的身体打了个趔趄，但他硬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向他开枪的士兵。
欧格伦痛心地眼睁睁看着他的卫士挨了一发又一发枪弹，最终冲到那名士兵面前把他杀死。
氏尾弓着身子，前腿弯曲，后腿绷直，用他的弓飞速地连连射箭，毫不退缩……
此时，欧格伦和胜元背靠背地像一个人一样，挥舞着武士刀，把刺过来的刺刀纷纷砍落，把士兵们砍倒一片。
170.对面山坡上
巴格利和大村什么都看不见。
大村：我们得把后备队调上来。
巴格利（怒不可遏地）：后备队距这里半个小时的路程，去他的吧！我们已经压上去了3000人，要知道他连一支枪都没有的啊。
171.在战场中央
一个冲上来的士兵用枪上的刺刀刺向胜元的胳膊，胜元用匕首杀死这人，但被这人的尸体压在身上。这时又有一名士兵乘机杀来，欧格伦转身挥刀，杀死这士兵。可这时又有第三个士兵挥舞着闪亮的刺刀向欧格伦杀来……
欧格伦向旁一闪，但刺刀刺向他的胁下，此时，氏尾像一个黑影闪来替他解围。
所有的声音全都渐渐隐退，变成仅有一支竹笛的悲凉音调。战斗的场景变成一些片片断断的、印象主义式的画面。
但是，尽管武士们作战英勇，毕竟寡不敌众……
长尾率领一队徒步的武士阻断了道路，使军队队列陷入一片混乱。
他就像一只困兽，发疯地挥舞着两把武士刀，令人无法靠近。他忽然当胸中了一枪，身体晃了几晃。又一名士兵近距离地射中他的手臂。
长尾手中的刀被打飞，于是这位身材魁梧的武士向前一扑，把向他开枪的士兵举起来，用力旋转几周，最后把他抛向另一名士兵举着的刺刀尖上。但这时又有三名士兵举枪向他瞄准，一排齐射打得他又一个趔趄。枪弹像雨点样向他射来，他挣扎着继续搏斗，但已精疲力尽。他鼓足最后一口气，抱住一名士兵跟自己一同倒地，把他压在下面。
这时有更多的人不断倒下。欧格伦和胜元仍在拼死搏杀……
一名士兵举着步枪抵挡袭击，氏尾一刀把他的枪管砍断。这名士兵还没明白他的枪发生了什么，氏尾又一刀把他的头颅砍下。
随着军队方面弹药渐渐用尽，攻击的势头开始消退。士兵们在横七竖八的武器中间举步维艰，又担心随时可能的疯狂杀戮。
终于，号兵吹响了撤退的号声，士兵们跌跌撞撞地通过隘口散乱地退去。
171A.外景，火炮阵地，过了片刻之后
大村和巴格利透过烟雾看到士兵溃退的情形。
大村：这怎么可能……
巴格利（几乎是自言自语地）：狗娘养的，还以为他们能打胜呢。
大村：命令增援部队上去！
172.外景，平川，临近日落时分
路障前的平地上到处是尸体和垂死的伤者。
欧格伦和胜元筋疲力尽地倚在一片路障上，两人都已挂了彩。仍旧活着的武士大约只剩下百人左右。
欧格伦对残存的武士们环视了一遍。
即便是那些活着的人也已陷入极糟的状态，未必经得起军队的下一轮攻击了。
忽然传来两声枪响。一名受伤的年轻士兵向氏尾当胸开了枪。氏尾摇晃了一下，但挣扎着试图掩饰受伤的严重程度。胜元向他走去，他粗声粗气地说他没事。
氏尾：我没事！
欧格伦：他们现在会把炮位向前移动。这回我们无力再次阻止他们了。
胜元：这不是你的战斗，你不该死在这里。
长时间的静默。
欧格伦：我早已应该死过多次了。
胜元：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欧格伦：是的。
胜元：你的时辰还没来到。
欧格伦：说不定我活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天。（抬眼看着胜元）我要留在这里。
胜元看着欧格伦。他们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173.外景，平川，日落
上百名骑在马上的武士穿过烟雾和火焰奔驰而来，就像是《启示录》中描写的骑士。
为首的是胜元和欧格伦。
氏尾勉强还留有一口气，他把自己拴在马鞍上跟随而来。
174.对面的山坡
巴格利和大村望着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巴格利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钦佩的表情。
巴格利：我要到前面去指挥。
他说着向山坡下待命的步兵队列走去。
大村（日语）：把新式机枪搬过来！
175.外景，平川，日落
骑在马上的武士们，开始慢步前进……
然后开始慢跑……
胜元举刀喊杀，众人紧紧跟随。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进攻。
这是一场奋不顾身的搏击。
这是武士的终结。
军队士兵发出一排齐射———马上的武士有人跌落马下———但马队仍继续前冲———越过横陈的马匹，马蹄在土地上撞击出沉重的声音，像是来自古老的梦境……
巴格利用他的手枪击倒一名武士，接着又击倒另一名。他向胜元开枪，射中他的胁下。
但这时欧格伦向他冲来。巴格利被欧格伦镇住，他向欧格伦开了一枪，还没等他再开第二枪……欧格伦调转手中的刀把，把刀向巴格利猛地一投，刺进巴格利的胸膛。他的马继续跑近，他从垂死的巴格利身上拔出刀向前跑去。
大约20名武士———包括欧格伦和胜元，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开阔地带，直向敌军后方奔来。
欧格伦和胜元都已负伤，但仍向前直冲。他们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杀尽仇敌。他们冲向大村。
大村极度恐惧地向四周张望。
大村（字幕）：快！快！
士兵们拉开帆布，露出两挺加特林式机枪。
欧格伦和胜元已经离得很近，看得见机枪，但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了。
他们继续向前冲来。
加特林机枪还没有摆弄好，一下子开不了火。士兵们慌忙地往机枪上安装子弹带。
欧格伦、胜元和还活着的武士们已经逼近目标。
大村吓得要死，但又无处可藏。
大村：开火！！！开火！！！
加特林机枪终于开始射击。
机枪扫向武士们……
机枪不停地射着……
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击中，但他们仍在向前冲，同时发出一片胜利的呼声……
格雷厄姆在不远处的山头上观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满含泪水。
胜元被击中了，血大股地涌出，他的马倒下了，他从马上摔下……
接着，欧格伦也被击中，他也跌落马下……
剩下的武士仍在向上冲。
加特林机枪射出的子弹仍在把他们连续放倒……
他们仍在向上冲……
直到全部倒下。
欧格伦挣扎着爬到胜元身旁，子弹在四面开花……
176.外景，对面山头，日落
一名日本军官命令加特林机枪停止射击。
日本军官（字幕）：停止射击！
大村喊叫着让他继续射击。
大村（字幕）：混蛋，继续射击！
日本军官高声回应，拒绝服从。
日本军官（字幕）：停止射击！停止！
大村看到，所有的武士都已被射杀或濒临死亡。
但他还看到，欧格伦正把胜元拖向一边。他向那名军官狂叫着要他继续射击。
大村（字幕）：开火！打死胜元！打死那个美国人！
日本军官拒绝服从。
他向横陈着许多武士尸体的平川注视了片刻，然后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慢慢跪下来，叩头触地。旁边的一名士兵也跪下来叩头。接着，一名接一名士兵，成千的士兵，都跪下来深深叩头，向最后的武士表示敬意。
177.外景，平川，日落
欧格伦把垂死的胜元拖到附近的一株樱花树下……
178.外景，樱花林，日落
两人都已是满身鲜血。
胜元：扶我起来……
欧格伦：不要动。
胜元：扶我起来。
欧格伦扶胜元站起身来。
胜元：我的刀……
欧格伦：不。
胜元：你再做一件值得你荣耀的事吧。让我用我的匕首……
欧格伦注视着他，深受感动。胜元费力地抽出他的匕首。
胜元：你得帮我一下。拿稳它……
欧格伦扶住胜元，胜元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腹部。
胜元：你准备好了吗？
欧格伦清楚地看到，他已坚定而沉默地接受了死亡。
欧格伦：准备好了。
胜元深情地注视着他。
胜元：我会怀念我们的谈话的。
胜元用力一抱欧格伦，匕首刺进他的身体。
欧格伦紧紧抱住他。胜元从欧格伦的肩头向前看着，渐渐死去。
他的面容显露出快乐和完全的平静。
胜元（低语地）：非常完美……人们都很完美。
他闭上了眼睛，死去了。
欧格伦抱着胜元的尸体轻轻地跪下来。
他一面抱着他，一面回头看胜元刚刚注视的是什么。
一片盛开的樱花。
一片纯洁无瑕的美。
欧格伦抬头看见一群士兵正在向他跑来。他吃力地站立起来，两臂张开，面对这些士兵。
欧格伦（平静地）：来吧，开枪吧，开枪吧。
但他们没有开枪。相反，他们试探地甚至是温和地向他走近，然后开始照料他。
欧格伦的脸上现出相互矛盾的感情———解脱、耻辱、惊奇。他注定还要活下去。
179.内景，皇宫，觐见大厅，白天
斯旺贝克大使和大村正在把贸易协定的文本呈送给天皇签署。天皇不安地坐在宝座上。
斯旺贝克大使：美利坚合众国方面认为，本协定的签订必将开辟我们两大国空前繁荣和紧密合作的新时代。
大村：天皇陛下认为，本次谈判顺利达成协定，令人鼓舞。
斯旺贝克从一名助理手中接过待签的文件，这时，一名侍从官走进来在天皇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天皇（字幕）：欧格伦来到了？
大村（字幕，对在场的侍卫）：不要让那个人进来！
天皇：大村……
天皇摇了摇头，举手示意把门打开。
大村（字幕）：陛下，我们最好先把手上这件事情了结……
欧格伦与格雷厄姆已经走了进来。
欧格伦的脚有些跛，衬衫上看得见有血渗出。他手中拿着一件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胜元的武士刀。
欧格伦在天皇面匍匐跪倒，打开包裹着的绒布，仍旧低头跪着，把那把刀双手呈上。
大村（字幕）：陛下，我要提醒您，这个人是陛下的死敌。
天皇一语不发。此刻他正犹豫不定，不知是该听从大村的劝告，还是按自己内心直觉行事。
欧格伦（不理会大村的话）：这是胜元的刀。他希望陛下接受这把刀，也让武士精神永远护卫陛下。
大村（字幕）：英明的陛下，我们都为胜元之死感到悲痛，但是我们现在应该朝前看，我们国家的未来有赖于这项协定的签署……
欧格伦：在他弥留之际，他希望，陛下能够想起所有使用过这把刀的先人，想起他们是为何而献身的。
天皇仿佛被欧格伦的话所打动，慢慢地走过来，在那把刀面前跪下来。他注意到从欧格伦袖子上不断渗出的血迹。
大村（字幕）：陛下……
天皇久久地注视着武士刀和欧格伦身上的血迹。当他开口说话时，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他说的竟是英语。
天皇（对欧格伦）：他临终的时候你一直在他身边吗？
欧格伦：哈依。
大村：陛下，这个人曾为反对陛下而战。
欧格伦：陛下，如果您确信我是您的敌人；那就请下令吧，我将高兴地立即自裁。
天皇听到一个西方人竟说出这样的话，深受震动。这时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重大决定。他站起来。
天皇：我的祖先治理日本已有两千年。两千年来我们一直处于沉睡中。在沉睡中，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一个统一的日本，一个强盛的、独立的、现代化的国家。（珍爱地抚摸一下那把武士刀）现在，我们觉醒了。我们有了铁路、大炮和西服。但我们不能忘本，不能忘记我们的祖先。
天皇朝在场的重臣要员们望了望。
天皇：斯旺贝克大使，我认为，你们的协定不符合我的百姓的最大利益。
斯旺贝克大使：陛下，请容我……
天皇：抱歉，你不必再说。从今日起，与任何一国的经济来往都一视同仁。
斯旺贝克大使：这是背信弃义……！
天皇目视着斯旺贝克大使和他的助手离去。大村走到天皇身旁。
大村（字幕）：陛下，我们应该讨论一下……
天皇（字幕）：大村，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大村（字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
天皇（字幕）：那么你不会反对我没收你家族的财产赏赐给百姓吧。
大村（字幕）：陛下，您是在羞辱我。
天皇终于把目光从武士刀上抬起。
天皇（字幕）：如果你觉得这种羞辱不堪忍受……那么我可以把这把刀借你一用。
大村鞠了一躬，后退几步，自动降入较低级别的侍臣中间。
天皇看着仍跪在他面前的欧格伦。
天皇：武士已经成为过去。但武士的精神将会永存。（稍顿）请你告诉我，他是怎样死的。
欧格伦注视着天皇。
欧格伦：我要告诉您，他是怎样活着的。
随着欧格伦的话，画面慢慢地淡出……
180.外景，战场，稍后些时候
阳光下，一个生了锈的武士头盔。一把折断了的武士刀。一面残破不堪的战旗被风吹卷过地面。一只手伸下来把战旗拾起。我们听到格雷厄姆的声音。
格雷厄姆（画外音）：……武士的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181.内景，讲堂（英国），白天
格雷厄姆站在讲台上为他的书的出版在做巡回演讲。衣着体面的听众聚精会神地听着。一条横幅上写着：《最后的武士》，西蒙·格雷厄姆著。
格雷厄姆：在未来的年代里，日出之国的日本将会占领朝鲜，打败俄国，乃至入侵中国。各个国家，也像人一样，各有自己的命运。
182.外景，田野，白天
一双脚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行进。
步态显然有些跛行。远处，一列火车把大股烟气喷向空中。
格雷厄姆（画外音）：至于那位美国上尉，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留下来的只有他的一些日记，这就是我依照他的要求现在整理出版的这本书。
镜头从欧格伦的脚摇到他的背影，跟随他穿过一片竹林。
格雷厄姆（画外音）：有人说他因伤重而死，有人说他回了美国……
183.外景，村庄，白天
欧格伦爬上一处高坡，停下脚步。我们跟随他的视线，看到———山下的村庄。
格雷厄姆（画外音）：但我宁愿认为，他也许终于找到了我们大家都在寻求，却很少有人找到的那一份安宁。
村民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我们看到：多香在菜园里劳作。日见和孙次郎跟随她一起干活。多香忽然觉察到什么，抬头望去：欧格伦正在凝视着她。他的脸上呈现着一片宁静的欢乐的微笑。
淡出。
（全剧终）
（注1）卡斯特实有其人。乔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George Armstrong Custer，1839—1876）：美国骑兵军官，在南北战争中战功卓著。后参加对印第安人作战，曾率兵摧毁沃希托河畔夏延人村庄。1876年在小比格霍恩战役中，他所率二百多士兵连同他本人被苏族人消灭，无一生还。
（注2）“迪克西”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南部流行的战歌。
（注3）1857年，夏延人在黑锅村的和平居民遭到大屠杀，历史上实有其事。
（注4）希腊中部东海岸高山和海湾之间的一处狭窄通道。公元前480年，人数很少的希腊军队在此抵抗波斯大军达3天，此役作为勇对强敌的战例而载入史册并在文学作品中得到描述。
（注5）1415年英国对法国的一次著名战役。英军在国王亨利五世率领下在法国阿让库尔经过浴血战斗大败法军。莎士比亚在《亨利五世》中描写了这次战役的场面。
这篇影评有剧透
- 导演: 爱德华·兹威克
- 主演: 汤姆·克鲁斯 / 渡边谦 / 威廉·阿瑟东
- 类型: 剧情 / 动作 / 战争 / 冒险
- 地区: 美国 / 新西兰 / 日本
- 上映: 2003-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