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旧味：衣上征尘杂酒痕

今年徐克的《龙门飞甲》即将揭幕，就看了这部老片《新龙门客栈》，名有“新“其实已有20年了，回头再看这部被人称为经典的武侠片，心里回荡起的怀念感慨浮浮沉沉，武侠情怀早已不再，这歌片种的黄金时代也过去很久，只是曾经对金庸剧、四派小说的热爱还存留着印记，今天在龙门客栈里触发出一些感念。

对这部影片的解读千千万万，我想现在看起来剧情人物也随时间沉淀少了以往的震撼，不过台词中的韵味也让人有如喝老酒，江湖必竟是旧味怀人。

 

莫言：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

林青霞饰演的女侠莫言英气朗朗，我的印象就是“俏”也是“峭”，这句风尘漂泊之气浓厚的话在她说来本不是十分的相合，但在龙门客栈里太监不怀好意问起姓名的时候这话便有了更深的意思，编剧设计这句是想现出两方剑拨弩张的气氛，可是我听下来却有几分感慨。天下何其大，但在东厂太监治下，想要保留一份正义何其艰难，流落天涯隐姓埋名其间辛酸言语难以道尽。江湖不是浪漫之地，我想漂流在这里的人心中往往会有伤情痛楚。抛开剧情和人物角色的背景，这一句“君莫问”真有风尘扑面、心中瑟瑟之感，没有英雄不问出处的豪气，而是历遍沧桑满怀疲惫与无奈却又不得不继续在江湖中行走下去，相逢即是缘分同为行走路人，但也不必执意，因为无根之人本无归所，寻遍天涯依然是倦惫孑然。

 

周淮安：为这个没名没姓的年头干一杯！

这一杯酒是和死敌太监喝的，只为这个年头已然无名无姓。世道沧桑四个字说出来很轻易，其间甘苦又岂是我辈所想想象。心怀家国可能太过高远，除暴安良或许是奢望有人清平乱世，最苦是自己的依托全然没有了，所谓没名没姓是混乱的世界没有了对与错，周淮安心中的坚持价值何在？这样以弱抗强的坚持又能持续多久？苦心孤诣，不太应景的词，却是真实无奈的心情，无力回天干脆将所有苦楚融入一杯酒中，愁肠万千不如洒然一醉。所以不在乎共饮的人是谁，善也好，恶也罢，都在这个无名无姓的年头，都在这个身心俱受煎熬的世界。杯酒之后，江湖还是江湖。

 

金镶玉：你从通道下来，才肯这样望我，干脆我打开所有的通道，让你望我一辈子。

张曼玉演的金镶玉很妖娆，风情十足，不过风情也是性情，她是个有真情的女人，说“敢爱敢恨”是小器的话，她无所谓敢不敢，一切行为只为性情。这段对周淮安的话，不是挑逗，不是求爱，只是表白，深情几许？一辈子。曾有人说，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妖女。我想不仅是妖女妖媚，更因为她们直白所以火辣，所以撩人。张曼玉抑或金镶玉是绝对的妖女。

 

周淮安：官场无义，沙场无情

写这句话纯属我对这些对仗的古语很热爱，在我看来江湖是很有古旧情怀的想象。这是最后决战时刻订好计划，周淮安对莫言的嘱咐，关心尽在其中。周淮安要带连个孩子出逃，要靠莫言留下抵挡，出门前周淮安拿去莫言的笛子，四目交投最深处是侠情，最无尽的留恋，最决绝的难舍。我常想江湖儿女也有情欲，他们的感情真的就是侠气烈烈，没有缱绻旖旎？看到周淮安和莫言的对视，我想并不是他们不解风情，在这些时刻才见情之难得可贵，因为本色所以相爱也因为本色他们为侠义选择分别，但最是那一对视的温柔，这一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小姑娘：现在我们在这里平安看月亮，上天对我们不错了

救人的周淮安和抓人的太监打打杀杀，小姑娘姐弟俩在房顶上吃果子看月亮，片刻安宁也显得弥足珍贵。看到月亮想起故乡，可是故乡已经一无所有，小姑娘说上天对待自己已经不错，因为她们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心里一软也感到酸楚，她们的不幸惹人怜爱，但这样一句话更令人心酸，多少人像她们这样经历过生死？在险境中没有害怕，也没有庆幸，只是此刻平安已很满足。也许最难得的才知道珍惜，我们世人所求的不也是平安吗？世间的美好也许就是安宁的看一看月亮。

 

周淮安：多少风雨，我们俩都能死里逃生。时事所逼，人世无常，谁能料到你我是否能一起挺过这最后一关？

我喜欢有韵味的感情，可以长久，可以在时间里沉淀成最有质感的存在。江湖让一切小儿女情态淬炼成深敛的陪伴，生死不渝的相依。现在看到满眼的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我想这些恋情有多少是一晌贪欢，有多少是朝生夕死。一起，多简单的字，但两个人成为一又是多么的艰难，有多少困难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又有多少困境打败了两个人。此处周淮安和莫言已到生死关头，艰险已极，但彼此深信，有所爱相伴，也是乱世里的安宁。

看这一段，同时也有伤感，人世无常，乱离春秋，想安安定定相守也不可能，相比现在许多男女也是求而不得。不过风风雨雨，总是要过的，了了一段还有下一段，不知道有没有尽头，但无论有没有尽头有这份情穿过时间，有心灵的相依相伴，又何必在乎关口有多少，那其实这最后一关挺不挺得过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两人一同走过的下一段历程而已。

 

周淮安：人说乱世莫诉儿女情，其实乱世儿女情更深

这是周淮安说的难得温柔了，”铁血真汉子“真的不解风情吗？他懂情深意重，他愿天长地久，只是当一切充满未知的时候，再怎么亲热又能怎样。只有在莫言受伤的时候，真情毕现。我向来不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身为同胞，眼见巧言打动美人心的不会欣赏，无关其他，只是向往有一份静美的感情，那自然喜欢真诚踏实的男人。也因为这种男人看起来不懂和心爱的人欢笑玩耍，但往往真心一以贯之，这种乱世风情才更动人。乱世艰难情易折，只是对那些贪欢者说的，经不起时间的感情又岂能叫真情，乱世里不诉的是虚心假意，因为在感情里有太多杂质，畏首畏尾的自然不敢保证心意永久。周淮安和莫言，乱世情更深，只因心心相印。不过清明也好，乱世也好，情比金坚都不是一句空话，是同心两人共患难，也共甜美。

 

周淮安：（笛子再也找不回来了）身外之物，莫过于此刻之情

周淮安紧紧拥着莫言，我觉得这最简单的爱情表达方式比任何爱欲欢腾都更加隽永动人。当真是此刻之情远胜其他，更遑论身外之外，定情的不是信物，而是心。

 

周淮安：（你还会来龙门客栈吗？）当下一批客人来到的时候，你可能已经忘记我这个过客了。我不像你有勇气面对这个沙漠，我出关了。

不禁想起郑愁予的那首《错误》：“我打江南走过....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只不过这次走的是大漠。脱离开电影，只是这句让我想起很多人生的况味。也许我们都守着一个龙门客栈，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经过，但是他们大多是过客，日升日落年复一年总会有新的过客，我们会忘记生命中那些过客吗？我们又是谁的过客？谁又是我们的归人？

看惯了过客，可能会失去等待归人的心，错落地看着所有的人等成了过客，这是过客的寂寞还是等着的人的寂寞？

如果你已厌倦了过客，那请出关吧，尽管我们会成为别人的过客，但总有一天会找寻到我们的归人。

 

金镶玉：我们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

以前没看过《新龙门客栈》的时候，看对它的影评，把这句金镶玉烧掉龙门客栈时的话解读得深刻玄妙，说她追求自由，了悟真谛。我只是觉出金镶玉这时候很轻松，她抛开了过去，无论她以后的人生将会怎样她不再是从前杀人越货、沉醉在利欲里的大漠豪女。我们呢？也没有想过离开？



江湖旧味，是一种我喜欢的情怀，写这些字的时候，脑中响着一句诗“衣上征尘杂酒痕”，不再论诗是写什么的，心里有的，只是满满的风尘和酒痕。

                                                                                                             2011.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