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巴与不拧巴

冯小刚一直以来就是一个还算真诚的人。大地震也是如此。一个拧巴的时代、一件拧巴的事儿，硬是被他做的不那么拧巴。
被电影和商业主流市场边缘化的冯小刚从对商业社会冷嘲热讽开始——就像现在的郭德纲，到对大战争中小人物的倾心关注，再到对小三充斥的社会中真挚爱情的真诚描摹，你都看得到冯小刚的真诚。这是一个北京人的真诚，一个京痞、一个王朔式的人物的真诚。他从边缘起步，不可能、也没有必要，更不必须去充当什么角色、为谁代言、装什么知识分子。但是，问题在于，格局不够，仍然有点京痞的嫌疑——小气。
先说不拧巴的地方罢：
1、不矫情。处理这样的故事和题材，不仅显出其匠心独具，更重要的是比好莱坞更高明：不是为了灾难而灾难，更不是为了英雄而而灾难。大灾难背后的心灵创伤以及家庭伦理，远比看热闹或不近人情的英雄更耐看。
2、不做作。故事整体上完整，跨度三十年，悲欢离合，丝丝入扣。70年代生人事实上见证过比这更传奇、更悲伤、更心酸的故事。在那些过去的年代，每一个转折背后都牵扯着千万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3、不拼凑。演员到位，道具、布景，乃至为人诟病的特效，都可圈可点，尤其是徐帆和张静初，角色演员也都入戏得紧。
你不能期待每个导演都是你想要的那种类型，讲述你希望看到的故事——电影背后是导演的人生理解、社会阅历；这些是远远区别于老谋子、凯歌等导演的。你看凯歌最好的电影中的主角都有几分自己的气质，譬如霸王别姬、譬如梅兰芳，知识分子气息浓烈；你看老谋子最好的活着等系列底层电影，很中国、很有劲儿。但他们开始就与中国整个拧巴的电影审查制度和社会制度拧巴了，使劲儿使大了，然后，开始回归、最早商业化，最早投怀送抱，包括向体制、向资本；小刚一开始就在其中，到后来，才开始在慢慢为自己树碑立传。但无论如何，小刚都摆脱不了自己的出身。于是，这些拧巴的地方：
1、不通透。过往的三十几年，恰恰从唐山大地震那一年开始，波澜壮阔，即使是后来与意识形态无关的二十年，国企改革、下岗等这些宏大叙事，都轻轻巧巧的过去了。最拧巴的是方达，怎么说也该是个包工头、煤老板吧，怎么就那么容易现代化了呢——旅游公司的老板。这显然是一个背叛，与其以往对商业社会冷嘲热讽的立场的背叛。
2、不厚重。过往三十年的那些经典记忆，同样被轻轻巧巧的回避了，最多蜻蜓点水，这一点，也许连《金婚》都有所不如。因为不够重视，那些典型的错位也令人啼笑皆非。春天的故事之前、方达去丈母娘家过年的时候，怎么能随时打手机呢。那时候，大哥大还极少见呢。
最关键的拧巴是当下的市场，审查制度、投资环境、投资回报等等。也许，汶川大地震、玉树大地震之后能不被毙掉；能在多个投资人，尤其是唐山政府之间周旋成功的，也许只有他了。然而，真正的大师，是一个镜头、一个布景、一个道具都已云深处。只是，可惜了这个题材，可惜了我们这代人——吾生也早，十年后，我们或许能看到更牛逼的电影和电影导演？譬如美国往事、教父那样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