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价而沽的空间

蔡明亮的作品是关于空间的：空间是身体的延展，反映着人的状态。在他这里，关系的建立可以表示为两个空间的贯通（《洞》），他的元电影也绝非银幕的单一平面，而是整个电影院的空间（《不散》）。

那么至于爱情，在蔡明亮这里，爱情的失落仿佛是一片尚待充实的空间——一间待售的房屋单位，这也是《爱情万岁》这部电影中最主要的场景。

《爱情万岁》里的空间几乎是商品化的空间。杨贵媚和李康生的角色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城市是一片由商品化的空间构成的区域，不论是生者，还是死人的骸骨，最终的归宿都是一个可以以货币为单位计量的产品。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进入了那个市中心高层的复式单位，这个地点和他们一样，等待一个买者/求欢者的出现。

有意思的是，三个人的工作都是推销员——或者这么说，他们都在等待顾客的垂青。与之相对应的是，当他们寻求一段关系时，也如同招徕顾客，试图达成一项交易。但是一次次的缠绵过后，留下的仍是一片待价而沽的空间——这是否意味着寻求爱情的行动最终是一项失败的交易，爱情不过是通过性爱实现暂时性的餍足后被弃置的空间。

所以最终，杨贵媚会坐在公园中痛哭，可以说是意识到了自身的空虚：她明明是富足的，可是在她终于不再进食、不再做爱之后，她终于感受到生命的巨大空虚，即使她点起一根烟，她也会意识到这一刻尼古丁带来的满足感是一种最终会消失的幻觉——爱情的幻觉亦如是，因此她哭的更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