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的魅力
如今类型片对创意构思，特效质量以及情绪感染力的硬性需求促使电影在资本领域内愈行愈远。这是这个时代内不可避免的趋势，同时也是一种非常正常且无需批判的现象。科幻电影的主流化，商业化造就了少部分观感甚好，我非常喜欢的电影（例如《银翼杀手》，《星际穿越》）。但也同样让一些我认为十分粗糙，俗套的电影占据了市场的大半江山。今年四月底，我第一次观看保罗·范霍文的《星河战队》，很大程度上颠覆了我对科幻片和范霍文作品的理解。本文所讨论的内容，即我对范霍文作品，以及更广定义下的类型片的重新思考。
在观看《星河战队》之前，我已经看过了范霍文后来拍摄的三部作品：《艳舞女郎》、《她》和《黑皮书》。基于这三部电影，我在当时就确立了范霍文的作者风格是强大的场面调度（即“在场感”）与写实感弱，荒诞感强的故事。放到现在来看，杜琪峰&韦家辉的爱情喜剧，托比·霍珀，马库斯·尼斯佩尔等人的恐怖喜剧都将这一创作观置于自己擅长的框架中加以运用。而在观看《星河战队》后我才发现，原来范霍文早在1997年就开始并将这种风格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将这种荒诞感置于科幻片框架中，使每一个戏剧节点与之巧妙融合，不止实现了对军国主义的强烈讽刺，更是颠覆了观众观看类型片的传统思维。
当我们抱着寻求与人物共鸣的期望去观看范霍文的电影时，不难发现，范霍文塑造的角色都是“失真”的。他们的形象都是基于观众对类型片角色的刻板理解所创造出的，也因此这些角色是如此的虚假且逻辑性存疑。不仅是角色，他的电影本身也带有很多这样的色彩。尤其是像《黑皮书》、《艳舞女郎》、《她》这类以女性为主角的电影，荒诞语境的展开与失真的人物塑造让这些电影轻触但不滑向女性主义文本。观众得以从议题中抽身，将视线聚焦于更重要的人物本身。
之所以《星河战队》能够成为一部科幻杰作，以及范霍文作者风格与其理念的极致体现的原因在于：渲染度低的影像（粗陋的特效），反主流的镜头语言（生疏的拍摄手法）及最重要的，脸谱化的人物形象为影片带了一种奇特的"人为感”和“蓄意感”。即这些虚假且粗糙的处理是导演有意为之的，而非受限于成本和剧作的简陋。观众需要做的，则是主动接受设定的俗套与特效的粗糙，进而感受到影片的荒诞与喜剧感。
不同于《惊世巨鳄》对创作观的全面展示，也不同于《惊声尖叫》对观众的口头传授，《星河战队》始终在以那些巧妙的节点引导观众形成全新的观看方法。而这一特质恰恰来自于范霍文精心设计，巧妙安插的讽刺笔触。插入式的媒介，以及人物夸张的荒诞行为更能让观众察觉到电影的作者性，从而反过来接受电影的“俗套”。因此，本片在文本上构成对军国主义的讽刺，而在内容呈现上却将矛头对准了一些俗套的好莱坞类型片。同样基于刻板的设定，《星河战队》的观感是荒诞好笑的，而一些好莱坞类型片的观感则止步于无聊，难看和如坐针毡。
总体来看，《星河战队》的闪光点是通过类型片框架伪装其作者性制造而成的。因此它代表着一次成功地，商业性与作者性的融合，是里程碑式的商业作品。而这部作品给我带来的全新思考是：俗套的设定是否具有颠覆整部电影，改变观看方式的潜力？导演应该如何正视“俗套”并将其用为电影中不可磨灭的闪光点？
写于2021年6月6日，修改于2022年6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