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遗忘的前世今生

今天去环艺看了《南京》。十元的学生票价出乎意料，大概也说明了这个片子的普及意义大于商业意义。

我是怀着肃穆的心情去观影的。我的眼泪从那位幸存老人讲述母亲遇难的部分开始流起，发展到后来，在那些穿插的黑白影象里，泪腺终于被攻陷，泪水几乎一直都是毫无意识地往下淌。
有两样东西，永远都会让我揪心——老人混浊的眼眸里流下的眼泪和皱纹里搁浅的泪痕，还有孩子无辜而不自知的眼神。
我可以自动略过那些第三方的叙述，也可以不去评断此片是否藉由南京大屠杀展示西方人道主义精神，但我没有办法避开那些直视的惨烈与骇然，我的眼泪，不是为这个纪录片而流，而是为铮铮铁证纪录的伤痛而流，在我们还未降生的世界，在我们的国土上，曾经存在过这样惨绝人寰的痛苦和人神共愤的罪恶。

临死前，身上多处伤口血流如注的母亲，还在哺育着孩子；二十一位站出来的妓女，用肉身保护了无数良家妇女免遭禽兽蹂躏；为了解救爷爷，十三岁的女孩不惜拿自己做筹码而惨遭施暴；医院里，面对敌人围剿，难民心照不宣地掩护着化为平民的军人……除了敬重，我无法对这些大悲痛中的聚焦点再着点墨，多言只怕破坏那份深重和撼动。

彼时的南京，生灵涂炭，尸骨遍野。回忆当年，外国人惊叹着中国人的承受力。
难道真的是几十年前我们的同胞对苦难就有着超常的容忍力吗？不，只是因为在巨大的无助与绝望面前，他们，唯有忍受。


见证者们，有人沉默，有人自杀。览过地狱的人，恐怕难以再相信天堂。见证过深重痛苦的人，恐怕再难逃离梦魇。对人性拷问过怀疑过的人，人生恐怕日月无光。他们可以逃脱灾难，却无法自赎于内心的囚笼与煎熬。
这种脆弱，至少在我看来，是在异变的兽性面前，人性最圣洁的溃败和挽歌。

南京，不是一座悲情城市，经历过血洗，屠杀和暴虐，穿越过黑暗，它已经复原，并且美丽繁华。光阴沉淀，总是恍若隔世。
繁华，不能遮蔽它负载的前世今生。和平的安逸也不能削弱苦难的意味。光天化日的罪恶永远不容原谅，不能因为过往太过沉重就轻易放逐掉沉痛。惨痛的伤口，即使消了痛，留下的创疤，就如同幸存者身上的伤痕不能抚平。淋漓的血光，即使退了色，鲜血的气味洗也洗不掉散也散不尽。要知道，那些赤裸裸的兽性和暴行，至今仍有人不甘忏悔，仍有人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一个国家的疮痍既已产生，就如烙印，打在它的根基和底座上，让它没有亲历历史的子孙后代，生生世世去铭记。

记住这些沉重到不容丝毫亵渎和扭曲的历史，记住那一张张坚忍着消逝的脸庞，记住我们血脉里流淌的血液承袭自罹难的同胞，记住底蕴的厚重是由族人的血泪浇铸而成，记住和平年代里理所当然的一切也许不堪一击，记住前人的悲楚在无形中贯注于我们的勇气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