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自爱又赚钱？

本片行将结束，Regina Hall饰演的前酒吧经理Lisa去另一家连锁酒吧Mancave应聘，面试的人力Kara与她聊起了酒吧这个行业的特点，Lisa脱口而出“boobs, brews, and big-screens”，Kara听了赞不绝口，不过她也指出公司的策略正从“boobs”转移到“butts”。两个女人在谈论如何用露胸或露臀来促进营业额，如果按传统的女性主义标准，这就像是讨论如何通过损害自己的利益来增进自己的利益。这一内在矛盾贯穿着全片，从中层干部Lisa，酒吧的服务生们，到普通的顾客，都把女服务生一定程度的“出卖色相”当作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值得推广的做法，但Lisa又试图对“卖肉”的程度予以约束限制；同时，对这些服务行业的女性而言，并不是露得越多就越赚钱的

在对实习女服务生的岗前培训中，Lisa和酒吧的“骨干”服务生Maci对实习生们强调酒吧对性骚扰是零容忍政策的、有很多警官是常客（可以向警方报告那些行为不端的顾客）、酒吧有很多顾客是全家来的，想看露肉的人去脱衣舞俱乐部就是了……但另一方面，Lisa和Maci又或明或暗地在鼓励甚至要求实习生们要适当地“露”一下，酒吧颇为暴露的制服自不必说，具体到“实战”时，Maci会教实习生们如何与顾客“亲密互动”来促销啤酒；Lisa甚至为了给洗车筹款活动免费借用隔壁家电店的音响，怂恿另一名业务骨干Danyelle与家电店职员调情。经验丰富的Lisa和Maci很清楚女性在服务行业中生存，一定程度的牺牲色相必不可少，但要适度。所以如果有顾客胆敢言语上性骚扰服务生，哪怕是相貌凶恶的机车党，Lisa也会毫不客气地把他赶走。不过问题就出在，什么是“适度”？

“be sexy”又应该到什么程度呢？

从历史上看，当人类进入父系社会后，由于女性在经济上处于依附地位，出于生存及物质生活上的需要，女性需要利用其女性魅力（femininity）来吸引男性，从而建立婚姻乃至家庭关系。但女性这种利用femininity的做法仅限于私人领域，只针对特定的男性，最终目的也仅仅为了建立家庭而获得经济保障。所以毫不意外，现代意义上的女性主义诞生于工业时代，因为女性似乎不再经济上处于依从地位，她们进入了公共领域，而传统意义上的femininity也自然被女性主义所批判。不过，工业社会毕竟是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主导的，拜物教倾向弥漫于整个生产体系之中，女性不能幸免；同时，工业社会只是形式上地实现了男女在工作上的平等，女性在绝大部分领域依旧在经济上处于依附地位。这时曾被传统女性主义者所批判的各种femininity就获得了新功能：女性通过散发其femininity在工作与竞争上为自己争取优势、获得更大的经济利益；而femininity也因此扩展至公共领域。这大致便是所谓“后女性主义”或“Neo-Liberal femininity”的某些观点

女实习生中有一位Jennelle显得很特别，她大概就是我上面说的“Neo-Liberal femininity”的代表。Jennelle在洗车筹款活动中两次被Lisa叫出来批评教育，因为她似乎太过执着于要利用性感来吸引顾客、提升自己的价码；这也可以理解，毕竟Jennelle的专业是市场营销。但这种做法最终被证明是坑爹的：在Lisa突然辞职，酒吧管理陷入混乱之际，Jennelle大打隐性色情营销，不但酒吧顾客们反应不一，大部分人似乎并不买账，而且警官发现后也立马喝止，直接把酒吧停业整顿

服务业、特别是娱乐行业的女性“露”的多少当然与赚的多少有关系（要不然各位女演员/模特们搔首弄姿地拍各种广告、“清爽”着装上各种杂志封面又是为何？）；但这两者之间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否则娱乐行业最赚钱的女性就会是色情片演员（显然不是）。因此Lisa既允许甚至鼓励服务生展露性感，但又对这种性感展露加以约束的做法就显得十分合理：因为这才是最大化女性经济利益的原则。然而这种原则在表面却套上了“respecting our girls, respecting our customers”的道德外衣

于是片中另一个经常出现的概念“姐妹情”（sisterhood）也变得可疑起来。Lisa和Maci经常讲sisterhood，也是据此替“姐妹们”受的各种冤屈出头、打抱不平；然而Lisa让实习生一来就参加洗车筹款活动，谎称是例行活动，实际背着老板自己把钱拿走了——当然筹款最终是给另一名服务生Shaina打官司用的（讽刺的是Shaina又利用了这种情感）。如果说Lisa与服务生之间有sisterhood的话，恐怕也就仅限几个老战友之间，至于实习生，Lisa在剥削她们方面是毫不犹豫的（连老板都看出来让实习生干洗车的活是违法的）。这么说Lisa好像她是个坏人似的。她当然不坏，事实上她好的很——酒吧里的姑娘们很幸运有这么一位好经理。只是她在工作时自己（以及要求姑娘们）坚持的那些保护女性的原则，并不是那么彻底、也并非那么的理所当然

在Mancave的招聘办公室里，服务业的职业分工一目了然：那些将要应聘服务生职务的姑娘们个个衣着清凉、浓妆艳抹，仿佛是准备去夜店狂欢；而中层管理人员则是相对严肃、“正经”的职业套装。像Lisa这样的女性在其职业分工中不需要过于露肉，而像Maci、Danyelle这样受教育程度较低的服务生则需要时刻在利用、展现女性魅力与避免被言语、身体上侵害上平衡——然而当她们青春不再、年老色衰后又该怎么办呢？上面提到的那位Mancave的人力Kara也是服务生出身，但她幸运地进入了企业的中层，她大概不必再有Maci们的担忧了——颇有心机的实习生Jennelle也有机会（虽然如我们所知，即便在企业中层、行业顶端，对femininity的利用以及对女性的性侵害并不会消失）。露与不露、露多露少，多少还是个经济地位的问题

大概只有那位能直接在经济上与男性竞争的货车司机Bobo能摆脱这种尴尬的平衡——她毫不需要所谓的femininity，她对酒吧里的女性们也有着最真诚的sisterhood（如果她不是女同性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