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活》：世界之外的人

关于嬉皮士生活层面展示的电影有不少，而《野蛮生活》可能是其中最接近日常细节的一部。帕克和诺拉分手后，带着两个儿子到山中过半游牧生活。从电影开端，剧情就揭示了嬉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来自于精神需求和生活需求的差别，帕克独自带领孩子的生活状况无疑是影片最中心的线索。

当影片真正进入叙事主要部分后，可以发现故事主要聚焦于父亲对两个孩子的教育以及一家人在游牧群体中的融入与交流。镜头并没有过多地展现半游牧生活的独特之处或是直接将此作为供观众猎奇的段落，而是以较为冷静客观的视角来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不过多参与其中。

当两个孩子决定跟随父亲生活时，就形成了他们与社会的断裂、与家庭（母亲）的断裂，这两处对立剥夺了人物完整的物质供应和教育环境，生活用品主要依靠农牧自给自足，大自然成为了孩子们的天然课堂。一组野外捕猎镜头表现了他们日常生活的景象，兄弟俩猎兔剥皮的直观展示确定了他们同普通家庭模式的彻底决裂，之后多个段落均围绕新生活展开。

在经历过争吵、搬迁等一系列问题后，兄弟俩最终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向往，加之发现了多年前被隐瞒的寻子消息，二人决定回归到社会之中。摄影机前的故事戛然而止，留给观众的思考余地显然更多。

事实上，在游牧生活期间，孩子们和父亲也经过了家庭矛盾、同邻居争吵、因生活方式（是否养家畜）与其他人有分歧等阶段，直至弟弟的女朋友出走，一步步地切断了他们和游牧群体的联系。继三人同社会与家庭对立后，同游牧群体的对立使他们彻底成为了精神和生活上的孤立者，不管是在正常社会还是游牧群体中，他们都显得格格不入。如此看来，整部影片虽以山间生活为主要表现内容，实际上强调的是帕克一家与外界的抗衡和对立。拒绝消费社会，拒绝成规教育，拒绝大部分现代化的东西，帕克是这个世界中特立独行的一份子，“对抗”是其脱离社会生活的主要原因。与其说《野蛮生活》讲述的是嬉皮士的故事，毋宁说是对具有强烈对抗精神个体的展现。

从儿童时期到成年，兄弟俩与帕克的关系明显日渐分歧。他们并不像父亲那样极度渴望一个远离正常社会的居所，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归社会的愿望也逐渐显现出来。搬迁时的不同意见，对教育和外界社会的不同看法，都造成了父子间的不和谐，这种矛盾来自于两代人之间的差异和家庭成员间的想法冲突。抛开嬉皮生活的背景来看，本片所讲述的故事主体与一般的家庭故事并无太大区别，更进一步说，有关嬉皮士精神的展现可以说是简单而随意的，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如果仅将本片当做讲述孩童成长与家庭隔阂、家庭与社会隔阂的剧情片来看，至少还是能够打动人心的。作为家庭权威领袖的父亲倒下后（修补房屋时从梯子上摔下），兄弟俩回到母亲身边，既是修补失去的亲情，也是为了说服母亲放弃上诉。影片在母子相认的场景中戛然而止，断章式的风格和达内兄弟的作品有几分类似（达内兄弟也是本片的制片人）。

全片的镜头舒缓且客观，在帕克带走两个孩子/诺拉寻找孩子的事件中充当着旁观者的角色。这种视角带动了观众作为“参与者”的身份定位，即所有观众都是事件之外的人。我们很难去做过多的道德评判，也难以对两兄弟的人生道路进行选择。在这一点上，也许导演更倾向于将问题抛给观众，毕竟在现实生活里，也总是有那么些难以抉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