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身的戎裝，呼嘯滄桑

每當生活缺乏激情的時候，翻出來反复看的一部片子竟然是《狼毒花》。說也奇怪，它竟是一部很多人看起來是爛片的抗戰劇。 或許是抗戰題材的影視劇被拍得太多也太爛了，人們關注的更多是吐槽那些充斥著離奇的、色情噱頭的故事情節。但對於《狼毒花》，我更願意將其劃歸為軍旅生涯作品，因為它們都是聚焦於人，而非戰爭本身。所以，不必苛求這類作品裡面的情節不夠真實，權當小說來讀好了。作為軍旅作品，《狼毒花》對人物的塑造無疑是成功的。這篇影評也將拋開《狼毒花》裡那些為了塑造英雄形象而構造的的離奇情節本身，聚焦於這個軍人英雄人物本身的美。 如果裡面的配角都是為了鋪陳主角，那麼作品的配角安排算是相當不錯的。孟司令的惜才愛才、爽朗；甄書記，有領導範；陳發海，不敢愛或者說是被英雄的光芒遮蓋沒有機會去愛。陸佳萍，離家出走追求革命，性格強勢、有大小姐脾氣的城市女孩；梅子姑娘，靦腆內斂、知恩圖報，愛慕英雄，溫柔地為愛默默付出的農家女孩，有點像《笑傲江湖》裡的儀琳小師妹。最惹人喜愛的，卻是那個馬背上有酒有女人、滿口都是混賬話的主角狼毒花。 “天是咱的兒，地是咱的侄兒，爺爺我生來有脾氣，不當孬種，要當英雄”，沖天的豪氣，面對殘暴的侵略者、土匪，毫不畏懼、敢打硬仗。一次戰役，他竟然一直打到整個軍就剩下他一個人，卻不讓鬼子推進半步。因此，敵人稱他為“狼毒花”。和其他軍旅英雄一樣，英雄的鐵血堅強、豪氣沖天的一面塑造得很成功。 然而，英雄的另一面更讓人欣賞。戰場上讓敵人畏懼，在生活中卻有著對女人最溫柔的呵護。 常發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女人，梅子姑娘的愛情，開始於劇情最開始，常發以趙子龍般的單槍匹馬，衝入敵人炮樓，解救出日本人抓的姑娘。梅子愛慕英雄，以身相許。用繡荷包的方法示愛，或許她怕被遺忘。不會釀酒的她，得知常發愛喝酒，又學習釀酒。不時打聽關於常發的消息，為他犯的錯誤擔驚受怕或是取得的成就而驕傲。為了和對方同步成長，也參加革命打鬼子。默默撫養他們的孩子，毫無怨言。 17集裡，梅子聽到常發的馬蹄聲，台詞裡提到，平陽每天有好多馬路過，梅子卻聽得出是常發的馬，那種思念之切，讓人唏噓。到18集，平陽陷落、自己落入敵人包圍時，常發突然出現，救自己於危難。然後，女性的偉大之處，更體現在為愛犧牲。 “常大哥，我知道鬼子困不住你，你快走，別管我。“常大哥，我知道鬼子困不住你，你快走，別管我。當常發執意相救時，梅子央求常發殺了她，“我老常不殺女人，更不會殺自己的女人”。她終於在犧牲之前，聽到了最寬慰的話，“你本來就是我老常的女人”。梅子的犧牲，也讓常發“心長全了”。愛情，讓英雄成長了——常發不再是那個只追求瀟灑快活的草莽英雄，而是學會尊重愛人、承擔責任了。 常發與生命中另一個重要的一個女人是陸佳萍。初次和陸佳萍相遇，在這個有文化修養的城市大小姐眼裡，常發是個不識字的流氓。後來的際遇裡，常發背著她跑幾十里山路去醫院，捨命相救。到18集，陸佳萍在平陽陷落時，原以為常發去寧夏了，萬分失落的她聽到常發在硝煙中的高歌，不顧一切的穿過硝煙，高喊著常發的名字向他狂奔過去。這就是最浪漫的愛的宣言吧。在又一次生命危險的時候，常髮用身體撲倒她，避免被砲彈轟炸。有人說愛來自於感恩，當常發在18集陷入昏迷以後，陸佳萍哭喊著央求院長讓自己守在常發身邊。感恩，這一點，陸佳萍和梅子卻是如此的相似。但都來源於英雄救美。英雄救美的背後卻是勇敢，對女人的呵護。梅子與陸佳萍之間的艱難抉擇，因為梅子的犧牲而落定塵埃，常發自此也知道什麼叫做割捨與專一了。 如果說愛讓人成長，那麼遇到夏雨，則是狼毒花對梅子的報恩。當夏雨被困於孫家，常發對孫老先生的勸說，“你忍心看一個大活人給死人當媳婦嗎”，道理如此簡單明了。到後來頂著壓力把夏雨“搶”出來，都是對梅子的內疚與報恩。夏雨對常發說“要管，就管一輩子”，無疑也是一種愛的宣言。所以，當遇到小紅，常發的勸導與保護，換來的同樣是小紅的感恩，“哥，你說的對，做人就該堂堂正正，女娃也一樣”。 從狼毒花身上，我們能看到軍人英雄身上別樣的美。 那種美在文學作品中又太多傳頌。屈子大夫《國殤》裡的“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每每吟誦這首祭歌，感受到的不只是作者對雪洗國恥寄予的熱望和熱愛祖國的高尚感情，更是一種沖天的豪氣。同樣《木蘭辭》裡那種巾幗女兒的英姿颯爽，洗掉了脂粉氣，留下的是穿越時空的清爽之美。如果你說那是漢樂府的虛構，那總聽說過《穆蘭英掛帥》中的原型梁紅玉吧！她隨同抗金名將韓世忠，南征北戰，演繹的又何止是愛情呢？設想那樣一個男權時代，一個弱女子卻扛起了民族大義，無畏無懼，好一個巾幗不讓鬚眉！這又讓我想起了紅軍女將軍陳少敏，在文化大革命背景中，那個高壓政治“黑雲壓城城欲摧”年代裡，她毅然地成為唯一的一個，在開除劉少奇主席黨籍的表決中，敢不投贊成票的代表。這種正義、無畏和坦蕩，讓所有男子汗顏。唐詩宋詞中亦有不少軍旅英雄，“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寫的是那種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 《漁家傲》裡范仲淹寫的戍邊將士，“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顯得過於悲情，軍營裡是少有這種哀嘆的。最喜稼軒，那個帶領千餘義軍抗擊金軍的掌書記，一個真正的軍人中的文人，“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錚錚鐵骨、俠肝義膽，此乃英雄。 當然你會說，不就是一路衝殺嗎？撈出幾個亡命之徒，照樣能衝鋒陷陣，能打能殺。事實不是這樣，這樣的人不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野獸，不具有人性，根本不能算人，更不能算是軍人。因為軍人，首先必須是人。真正的軍人絕不是個目不識丁的莽夫。因此，手拿板斧砍殺的程咬金、魯莽無比的張飛算不上軍人，只能算個會打仗的粗人。因為，軍人兩個字代表的是責任，身上肩負著大義和大勇。坑殺40萬降卒的白起不算，古代打仗尚且知道徵兵不徵新婚、獨子，戰場上不殺“二毛”（老人）；亂殺亂砍的李自成不算，因為真正的軍人不僅敢於揭竿而起、反擊壓迫者，更是懂得愛民如子、軍不擾民的道理。而“壯懷激烈”的岳飛算，寧死不降的史可法算，明大義、敢擔當，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每當民族遇到危難時，這些英雄都會挺身而出，以生命擔當起保家衛國的責任，儘管他們也有浪漫的兒女私情。抗日戰爭中，《巨流河》裡那個飛虎隊裡的“大哥哥”，愛著那個吟誦著唐詩宋詞單純的“小妹妹”，卻始終無法表達。他每天面對著戰場上的子彈和敵機，想到的卻是讓更多像“小妹妹”那樣的中國人免受敵機騷擾，直到犧牲前他才將那種深刻的感情寫成遺書。這讓我想到了以身殉國的國民黨高級將領張自忠，背後是自己深愛的妻子，前面是戰場。 “報祖國於萬一”，於是他義無反顧、大義凜然地慷慨赴國難。他死後，妻子悲痛萬分，絕食七日而逝，伉儷情深，我們可以推知這位將軍背後不為人知的浪漫柔情。 記得一篇英文文章《漢諾威廣場》（Hanover Square），中間有一段描述這種鐵血與柔情的文字，摘錄如下：“Not even as I shook and trembled uncontrollably in the trenches, did I forget your face. I would sit huddled into the wet mud, terrified, as the hails of bullets and mortars crashed down around me. I would clutch my rifle tightly to my heart, and think again of that very first day we met. I would cry out in fear, as the noise of war beat down around me. But, as I thought of you and saw you smiling back at me, everything around me would be become silent, and I would be with you again for a few precious moments, far from the death and destruction. It would not be until I opened my eyes once again, that I would see and hear the carnage of the war around me.” 在紛飛的彈片中、殘酷的戰場上，從常人都有的對死亡的畏懼中超脫，用最深的感情讓自己冷靜下來，從而變為最勇敢的人。難道還有一種美，比這更震撼人心嗎？ 甄書記的一句，“男人一面是狼，一面是花，該是狼的時候就是狼，該是花的時候就是花”，道出了英雄的本質。 “我老常最不喜歡看女人掉眼淚”，說出的卻是冷峻面孔下面別樣的柔情。從《亮劍》裡李雲龍的大膽亮劍，到《中國遠征軍》裡韓紹功對忠孝、愛情、責任的面對與承擔。英雄或許就是這樣歷練出來的，經歷《衝出亞馬遜》般的艱苦考驗，用超人的毅力，果斷決策，直面一切。他們鐵血，但絕不冷血。相反，他們擁有比別人更加深沉的情感，只不過他們肩上有更重的責任，所以他們會像《關中義事》裡的戴飛宇一樣，割棄兒女私情，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們少了文人墨客身上的空談論道、虛偽瑣碎，少了官僚政客的鉤心鬥角，少了商賈販夫的趨利而動，而多的則是率直、坦蕩、堂堂正正，多的是無畏無懼、敢於擔當。他們是浪漫溫柔與鐵血堅強雙重人格的完美結合，儘管歷史給英雄的總是過早地離去，可是他們雖死猶榮，悲壯但絕不悲劇。 最美，狼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