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望星空的复仇

这个片子，我一看，有种，“哗，这才是当年我印象中的典型韩剧吧”的感觉，情节虽然狗血，但拍得酣畅淋漓，编剧牢牢地把握住了人物的精髓，让情节在人物性格合理和允许的范畴里尽情反转，经典的感情模式，导演在节奏和留白上处理得很好，再加上有张赫和李美淑还有一干配角演员这么强大的演技压阵，表演精确且克制。有了这么华丽丽的坚实基础，姜弼周一路莫名其妙的开挂+郑沫兰神经质地跟所有人作对才不会引发观众的反感，反而越反转，越离谱，就越痛快。

所以我有个朋友说，这剧基本上集狗血之大成，而且做的特别的精良有气质，看完这个对所有的戏剧性桥段都有一种“其实我看过”的感觉，完全不惊讶——简直是“学习了”。

1、姜弼周是个看得见星空的复仇者，虽然一路走来登顶不择手段，但他知道到真正的底线在哪里（话说韩国财阀家养律师都能耐成这样了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对那些真的能够死守底线的人表示了自己的敬意。姜弼周是个你用什么手段对我，我加倍还给你的“睚眦必报”之人。但他对那些想堂堂正正打败自己的人，也并没有任意使用无节操的阴损手段，所以注定他和罗茂贤会是一对儿——他虽深陷复仇的深渊，却能仰望星空；他满怀仇恨，但并非不了解正义。最终姜弼周主张的是与他的不择手段看似相悖的结果：所有犯下过错的人在法律的框架里迎接正义的裁判（包括他自己在内，并且无怨无悔）。他在复仇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演进， 所以，才能真心懂得为父亲战斗的罗茂贤的好。这不是韩剧里惯用的那种纠缠在童年感情里的桥段，而是作为有清晰底线的成年人的倾慕和欣赏。不管是天真无邪时期的好，还是后来经过了历练的好，茂贤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她最后要的结果其实影响了弼周），弼周能看得到这些，不但欣赏和喜欢，甚至因此生出了些恐惧，最终选择了回避——他在面对茂贤时，其实是歉疚和自卑的，乃至一直不敢靠近她（虽然充满渴望）。或者说，从铁了心要复仇之后，罗茂贤是他这条路上最大的变数。他是曾经不由自主想过要靠近她的（这可能意味着必须用另外一种方式复仇，或者大大增加复仇的难度），但最终还是狠心把自己和她都推上了不归路。但这个剧的剧本好就好在，复仇是主基调，因此姜弼周是个能拎得清的人，在下决心撮合她和富天之后，固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但最终他还是一心一意维护这对夫妇，盼着富天能对她好，让她幸福的。

最后的最后，虽然是开放式结局，弼周被女主又救了一次，以自己的真实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但他俩能否成，要取决于弼周能不能克服“我是一个不健全残破的人”——这一自我选择的人生基调。也许他其实是个回避型依恋呢，根本就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茂贤，你就甭管他了，选择其他人，好好地生活吧，让自己成为他一辈子的白月光好了。

2、郑沫兰被李美淑演得非常非常有意思，我觉得如果换一个人，可能只能演出一个扁平化的恶妇。但是李美淑真的功力超强，在一个狭小的人物设置空间里把这个角色细微的感情变化，可恨可怜甚至可爱之处都细腻地演出来了，并没有一味只是表现她的恶毒。

郑沫兰真的是个病态的，眼睛只盯着无心园巴掌大的地方的人——和看得见星空的弼周比，她的思维方式狭隘而且疯狂。可能拜不幸的婚姻所赐，她只有一个衡量人生的标准，权力（等同于金钱），也只有一个看人的标准——对自己攫取权力是否有用（姜弼周，儿子，司机都在这个体系里一视同仁接受考验）。所以郑沫兰的感情只随着她手中权钱（通过儿子攫取）的上落而波动，在这一点上，李美淑处理得特别好。每次郑女士声色俱厉或者试图用女性魅力去要求别人做什么的时候，都是权力和金钱被触碰的时候。她对罗茂贤的态度完全能说明问题，郑女士对所谓的道德啊，爱啊，什么是对的这一类东西毫无兴趣——她对美德、正义这一系列人类社会的规则是真无感，不是装的。罗茂贤的种种好，她不但看不到，反而都认定是会拖儿子后腿的品质，一概报以敌意和蔑视（也出于女性的嫉妒心）。郑唯一对罗茂贤假以辞色的时候，是自家理亏，怕儿媳妇认死理就会陷入被动的时候，而且危机一过马上翻脸，这也是这个角色的一个特色，就是理直气壮，翻脸比翻书还快，完全工具化其他人。最妙的是，一旦罗茂贤开始跟她谈钱了，她反而觉得“这人还不是那么不可救药”——因为郑女士觉得她们终于站在一个她觉得“可谈”的基准线上了，罗茂贤终于被拉下水或者说变得可以理解了。

我觉得郑沫兰这个人物是编剧做的最好的部分，比姜弼周更有意思，非常值得借鉴。因为恶人总是难塑造的，他们的逻辑往往与众不同。好多时候，编剧写人物，写着写着就把好人坏人都弄成了同一种人，就是能够在一个基准一个原则上互相搞懂的人，最后才会有那么多无聊的幡然悔悟和不合理的转变。可是在郑沫兰这个角色上，编剧至少保证了她性情和品质的一惯性，即郑女士完全是个病态的人，从头到尾不知悔改（多么痛快）。她办事是很麻利且杀伐果断的，也有一些谋略，比如很大气地告诉姜弼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马上告诉我，让你求助于我就是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关键时刻姜弼周一旦开口，她会马上认清形势给予支持。但是如果让张国焕会长来评价，他肯定不会认为郑女士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因为她实在太狭隘了，她对人的理解无知到只限于钱、权力（钱和权是一回事）和搞阴谋，简直是巴甫洛夫的实验：遇到障碍就要除掉，遇到权力就要攫取，看到钱就要伸手。郑女士的脑袋瓜子除了搞钱，简直完全理解不了别样的逻辑，所以她分辨不出守在身边一直出人出力帮她和儿子攫取权力的弼周对她到底是爱还是别有企图（她小叔子看得比她明白多了）——这个猪脑子才是郑女士这辈子最大的绊脚石。

但是郑女士也有自己的情感需求，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爱姜弼周的。或者说在她那么功利的人生里，唯有姜弼周通过重重考验，在她的世界里拥有了一席之地。小姜的无所不能让她建立起了“我必须有姜弼周在身边，离开他我的世界就一片黑暗”这一信念。虽然我认为，她如果真遇到要拿小姜和一个巨大利益交换时，还是会出于短视的本能，连眼都不眨就牺牲掉小姜。但郑女士还是不由自主看到他就两眼发亮，在他面前会流露出小女孩一样的感觉。除了生存危机，几次她的失控都是因为有可能失去姜弼周。而且姜弼周清楚地知道这点，所以每次遇到要穿帮风险的时候，就会使美男计，对着郑女士嗖嗖嗖地放电——好几个有可能被郑女士猜出他是张恩天的地方，小姜都是靠美男计混过去的。而且郑女士凭借本能就认出了罗茂贤是她真正的情敌——简直是“姜弼周喜欢谁”的自动搜索雷达啊，看到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她眼里就嗖嗖地不由自主飞刀子。难怪张赫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郑和姜那奇怪的暧昧，是李美淑的演绎和魅力带来的。确实是，好演员碰到好演员，两个人之间的感觉真是水涨船高。

我看讨论区里有几个楼比较高，都是大家讨论这俩人有没有上床，我是倾向于没有的，他俩都是那种心中有一个极大极大的目标，完全被目标吞噬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郑女士和小姜简直是同类。郑女士虽然需要（这个需要其实更多的是谋略和发展的需要）小姜，但是在无心园这么个人多嘴杂的地方，她想最后攫取到权力，就不太可能跟小姜发展出肉体关系——这绝对是能被敌人（小叔子公公等一堆人虎视眈眈）拿捏得死死的死穴。相比之下，她借种生孩子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最后她干脆利索地处理掉了司机。但郑女士也是人，对温暖和爱也有本能的渴望，这是这么多年里她在无心园，无论从丈夫还是家庭中都无法得到的，所以她会对姜弼周的触碰满怀渴望，但又不做最终的鼓励和热烈的回应。我怀疑她因为误解了姜弼周对她的感情，所以还怀着女性的本能在考虑怎么靠魅力永远拿捏住小姜，就更不可能和他搅出什么风流韵事了。这两个演员把这种触碰的分寸感掌握得极好，两人动作是极尽暧昧之能事的，眼神却始终是回避和冰冷的（在做暧昧动作的时候，两人甚至很少真正对视，眼神空泛地略过对方的眼睛，最终都放在对方身后50厘米左右的地方），郑女士是本能地克制自己，姜弼周满脑子想的是报仇和使美男计蒙混过关。只要不在郑女士的视线里，他的眼睛流露出的就是和暧昧动作相反的抗拒、盘算和冷漠，甚至是幸灾乐祸。反之，姜弼周对着罗茂贤，动作始终是克制的（但却会不错眼珠地紧紧盯对方，随着她的状态变化滋生出各种本能），眼神却是炽热、痛苦和不由自主、沉迷的——这是张赫拿手的眼神戏范畴，也是要靠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和导演对表演的把握和引导了。

3、张国焕这老头儿，眼睛里只有自己的那个鬼集团公司，所以最后他被姜弼周折服，是因为只有这个大孙子跟自己一模一样。他对小姜的认可，是由能力带来的。小姜不追着老头一通胖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是拿不回自己的身份的。这爷爷是个真达尔文主义者，也没啥虚里冒套的，从某种意义上看，倒是很表里如一的人。如果说无心园里有谁不用费力就能理解郑女士，张国焕就是一个。因为从某种程度上看，他也是类似的人。但他比郑女士可聪明多了，他深谙人性，也懂得规则，只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其他人，只在意家族企业，而且有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而已。演员把这个角色演得很好，虽然一直冷酷，但忽然表现出通情达理和慈爱时，就意外地有趣（尤其跟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最后他接受姜弼周那场戏，转得一点都不生硬，姜弼周一通操作猛如虎把老爷子逼到墙角，老头儿气得要死，但转念一想忽然内心窃喜：这恶心的家伙，这不就是第二个我吗。这种人性通达的幽默感，病态的郑女士是没有的，要有，她也不会疯了。

4、罗茂贤和张富天的两位演员都没出大错，角色设置也比较简单。尤其前者，我很少看到双下巴圆圆脸，这么自然好看的韩国女演员耶。朴世荣演技是粗疏一点，但真是五官明艳舒展，在特写里占尽便宜。她在这个剧里要和张赫这样的演员对戏，其实不用太费力，就只要别不自然就行了（这点做到了）。我觉得导演选她，是正确的抉择——她有那种家教很好，很善良大气的感觉，反正女角色那边，郑女士已经是天花板了。和她一比，演小三那位，貌似大家都觉得是大美女？我完全无感（她动起来像吴亦凡，嘴巴还有点像陈飞宇，基本只有一种表情，在金喜爱的夫妇的世界里也丝毫没有变化）。相比之下朴世荣真的是美丽端庄多了，好看得不太像韩国娱乐圈里一般流行的那种漫画儿一样的姑娘。张富天么，是个犹疑摇摆到最后，心软耳根子软的多情二代，男演员没出大错，处理得挺好，但确实也不吸引人，不管是角色还是演员本身，都少一些荷尔蒙和魅力。而且男演员的耳朵形状太奇怪太吓人了！这种耳朵的形状，妈耶，郑女士没想到吗？这种显性基因，不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这财阀一家的吗？！！！！

5、张赫在这里的表演可以被赞美为精确，带着自己特有的锐利又慵懒的气质，真的是一把隐藏在夜色中的雪亮的复仇利刃，就像郑女士形容的，他是个整天被自己的复仇之火烧得眼神灼热的人（郑女士是被利益和自信搞昏了头吧，一直以为那是爱）。这位叔成熟后的魅力真是比年轻时候还要多很多啊。所以当这样一个坚定、试图摒弃全部柔情的姜弼周，他对着茂贤和富天变柔软，为弟弟流下泪水，对朋友流露出暖意的时候，就是这个角色最反差萌最吸引人的时刻。

看采访，张赫天天都要背大量的台词，台词本上标注得密密麻麻，先理解台词，然后把对台词的理解再贯注到动作里。也就是说，他所有的表演都是精心设计和考虑过的，还要在现场和对手戏的演员再次把表演意图讨论清楚。也难怪啊，导演花大心思给了演员们那么多面部特写，可不得是连呼吸都要设计好吗。我每次看到韩国演员的剧本围读，看他们的准备，都不由得感叹，韩国观众运气多好啊，有这么一批在业务上认真负责，身材管理绝佳的演员。再回头看看内娱，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批货色，营销号都瞎几把写的些啥子“演技炸裂”哟，简直炸雷吧。这剧貌似拍到最后张赫真的挺辛苦的。统共就那么几个基本的室内室外景，他作为全能的复仇者，几乎参演了全剧三分之二以上的戏份，应该是最费心费力的吧，我眼见着张赫那么漂亮洗练的脸部线条，拍到最后一集的时候，都累得水肿成包子了（富天的演员也肿了）。最后挨刀倒地，导演看着地上脸肿瘫成一坨的张赫，是不是特别想给他捏一捏拾掇拾掇呀【笑哭

张赫算是运气不好，尽管角色完成度高，钱花收视率高，讨论度也高，但那年百想他对上的可是秘密森林里的曹承佑啊。他俩搁在一起比，张赫虽然不差，但是曹叔——真一骑绝尘，以面瘫黄木木直接抱走最佳男主。钱花这种经典韩国狗血剧，拍得再精致，收视再高也确实没法和秘森这种有社会意义的剧比——秘森毕竟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啊。所以想想那年百想有多难选，那年的韩国观众有多幸福，真是要啥有啥。对上了“秘密森林”“机智的监狱生活”“迷雾”，难怪钱花颗粒无收，只有一个张赫的最佳男主的提名了。

但是我还是得花痴地说一句，张赫太好看了。钱花这部剧，真的太太太适合他了——一个演员一辈子有姜弼周这么个迷人的角色，也够了（更何况他还有李大吉李芳远一堆呢）。这部剧简直就是赫叔全方位的个人秀啊，从胸肌到身材比例，从出场次数到参演戏份，从各种大特写秀他漂亮的鼻子，秀丽柔和的脸部线条和冷白皮到细看他的微表情演技【擦一下激动的口水。天啦撸，这种直接给粉丝舔屏的剧，赫叔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了，反正我是看得一本满足。

张赫的头身比非常优秀（相比之下曹承佑曹叔那五五开的小短腿儿哟23333333），导致我一直有个他很高的印象（这部剧也没有找太高的男演员和他对戏），赫叔在这里头，那三件套穿的，家居便服小高领+长裤，连奇怪的镶边麂皮风衣都穿得有纹有路，真是漂亮。直到看到朴世荣、李美淑与他的身高差，我楞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李美淑其实不高，再一查才发现赫叔原来是175俱乐部的。好在身材比例极其匀称，他本人又很自律，再加上两米八的气场，我还以为他是180俱乐部的呢。我其实是从红丹心追过来看张赫的，很庆幸没错过他的姜弼周。之前他年轻时候演的电影（比如和全智贤那部）还有电视剧，基本没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2011年，他演midas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是不够分量的，让人完全没有感觉。其实那个时候，他和金喜爱的演技就都已经很不错了，两个人都掌握了（在金融市场上）风轻云淡致人死命的含蓄要诀，主要是剧本有问题。到他演姜弼周的时候，应该是体重和年龄上去了，我觉得反而很好，因为有了一定的质感和重量之后（也可以说是体重吧，从排骨进化到雪花肉了），赫叔忽然就有了一种从没吃饱的小野兽变成了狼王的感觉——不是这个重量级的复仇者，那和轻巧横跳的张富天有什么区别呢。我看他在2019年演李芳远的时候又瘦回去了，不过不影响气质上的变化——终于一步步从青涩的攫取者，快意恩仇的深情肌肉男进化成了老谋深算的权臣和阴谋家，整个人像是一把雪亮的刀收入了刀鞘。

但这人吧，虽然把一切感情都收敛得好好的，一张扑克脸，却会在眼风中偶尔闪出一丝情绪，流露出瞬间的脆弱和纠结，真是太迷人了（我口水哗哗的）。就算他现在演配角，也是能把主角的戏份吃得干干净净的那种演员。

赫叔这种配置，就是天生的悲剧型复仇者（王者）啊，谁能不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