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教育与成长

疫情中刷了一部剧《小舍得》，2020年拍摄。剧情以三个孩子的小升初故事为主线，展现了中国现阶段家庭的教育之困和成长之痛。同样经历孩子升学的中国家长，很容易与剧情共鸣，也很想把自己的感受写下来。

剧情起篇从一场全家聚餐开始，清晰地引出和呈现了一个关系复杂的大家庭全景。南俪的父母在她高考前离异，南俪跟母亲生活。南俪父亲离异后娶了田雨岚的母亲。南父晚年念儿孙绕膝，所以南俪与田雨岚各自两个小家庭常被南父邀请在一起聚餐。南俪女儿夏欢欢和田雨岚儿子颜子悠共同在风帆小学同班就读，面临小升初。剧情的承转启合和兜兜转转就从这样特殊的家庭里开始了。

教育子女更像是父母对自身成长的救赎。

南俪和夏君山的女儿夏欢欢读小学、儿子超超上幼儿园，幸福融洽的四口之家。两个人的教育理念倾向于素质教育、快乐成长。夏欢欢喜欢唱歌、主持人方面也有特长，学习成绩一般。田雨岚和颜鹏的儿子颜子悠性格沉稳、喜欢各种昆虫、学习成绩优异。田雨岚的教育理念是学习至上、成绩第一。颜子悠从小就被各种培训、竞赛、刷题、作业所裹挟。两个家庭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理念，根源于南俪和田雨岚的成长背景和现实处境。父母离异是南俪成长中最大的创伤，夏君山一直与母亲关系淡薄，所以在两个人潜意识里对家庭生活都格外珍惜，也希望子女可以成长在融洽和睦的环境里，对欢欢学习宽松甚至于不够严厉。田雨岚父亲早年酗酒离世,和母亲相依为命，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直到遇到南父。母亲无业、依附于南父，田雨岚在娘家事事要矮南俪一截儿，而婆家家境殷实，也一直看不起田雨岚的出身。自己的缺憾寄希望于子女，田雨岚对颜子悠要求很高，她望子成龙。

教育是父母与子女的双向较量。

南俪和田雨岚的教育理念南辕北辙，但在剧情中段却殊途同归，根源依然在于自身的处境之变。名牌大学毕业，南俪做到公司高管，但各种缘由，职务急转直下，事业遇挫。成长的痛与事业的失败，都让她开始焦虑欢欢的成绩和未来。从不接受培训班到陪欢欢奔波于各种课外辅导，但欢欢对学习并没有太大兴趣。弓过满而弦断。一直处于高压状态下的颜子悠首先崩溃了，出现幻觉，而欢欢紧接着也郁郁寡欢。当子女不再能承载下父母的焦虑和期望、开始反抗时，教育就成了双向较量。父母不能再一意孤行、不得不停下来反思自己对孩子的爱，这也是父母和子女共同要经历的成长之痛。

米桃的微笑。

夏欢欢和颜子悠的同班同学米桃，随进城务工父母转学过来。米桃一家是剧情中出现的第三个家庭。米桃爸爸经营一家水果铺、妈妈在南俪和田雨岚家里做钟点工。拥挤的弄堂、狭窄的阁楼、父母的奔波，这是米桃面对的生活。但米桃学习成绩优异、尤其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米桃经历了报名课外培训的拮据、经历了走进欢欢家后巨大的心理落差、经历了与欢欢闺蜜到被欢欢排挤的委屈，种种过后，米桃的微笑依然纯净和美好。米桃这个角色演员选得很棒，容貌平淡，但笑容和天使一样。作为子悠和欢欢的对比性角色存在，剧情赋予了她虽家境贫寒但他人无法企及的智慧，让观者相信失之东隅必收之桑榆。

风帆还是翰林？中国教育之困。

张雪儿和钟益是大学同学，也是恋人，共同就职于风帆小学，后面钟益由于私办辅导班被开除，开始在奥数培训机构任职。张雪儿其有所在的风帆是素质教育的代言人，鼓励孩子全面发展、敞开心扉、健康成长。钟益和其所在的培训机构是应试教育的代言人，他们用升学率投票，这也是包括田雨岚妈妈们疯狂补课、刷题，力上翰林的原因。从一年级开始学习奥数、每天只睡六七个小时、除了上课就是做题……这可能是每一个想上翰林的孩子面对的生活。下午的教室里，张雪儿老师在开班会，但一个一个家长接续而来，带着一个一个孩子赶往校外培训。教室余下人寥寥，不补课的孩子只是个别。学习实在不给力，就要考虑迁户口、学区房、假离婚，这在现实中可能都存在。剧情拍摄地上海，真实情况未知，但小升初情况大同小异、只是区域程度差异而已。

夏君山与钟益聊天中，说了当下最流行的一个观点，剧场效应。一个剧场，大家都在看戏。每个人都有座位，大家都能看到演员的演出。忽然，有一个观众站起来看戏。于是，周围的人为了看到演出，也被迫站起来。最后全场的观众都从坐着看戏变成了站着看戏。区别在哪里呢？先站起来看戏的人短时间内看得更清楚了，但等到大家都站起来了，所有人看的效果几乎和原来一样。只是，所有人都更累了。更悲剧的是，虽然大家更累了，但不会有人选择坐下来看戏。因为，谁选择坐下来，谁就啥也看不到。

剧场效应下，人们改变不了应试导向的选拔机制、改变不了升学率选票、改变不了别的家长站起来，而能改变的只有让自己也站起来。以翰林为代表的民办既是这种剧场效应下的产物、又是剧场效应的助推者。教育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社会大环境下的一个环，社会生存竞争的压力会影射到教育上，形成教育焦虑。就比如南俪在事业受挫后，把这种焦虑直接传导到夏欢欢身上。个体正是大环境的一个缩影。所以风帆的素质教育在现实中并不会有家长买单。

剧情除去呈现了一个相对真实的小升初，也尝试对教育的困境求解，所以风帆和翰林之外出现了：雅德。雅德的教育理念是，百分之七十的精力用来学习，百分之三十的精力用来发展兴趣爱好，学校把整一层的教学楼，腾出来发展孩子们的特长。而比较讽刺的是剧情最后欢欢直升风帆、子悠还是力争翰林，所以剧情的所谓求解其实根本无解，雅德中学根本是教育的乌托邦。在教育普遍存在超前学、超快学、超难学的情况，百分之七十的精力根本无法应对应试的竞争，最终不过沦为素质教育的另一个版本。平衡点从来难求，而更何况是的是从教育本身寻求的平衡点呢？犹如秋日落叶，看着美，却终究难逃秋风飘摇。

龙应台在《寻找幼稚园》里这样描述领着安德烈去看台湾“精英幼儿园”的情景。园长说“我们有认字课、美术、音乐、体育、算术，还有英文……早上三节课，每一节四十五分钟。”这岂不是正规小学了吗？龙应台开始担心起来，在安德烈德国的幼稚班上，小朋友像蜜蜂一样，这儿一群、那儿一串，玩厌了积木玩拼图，玩厌了拼图玩汽车，房间里头钻来钻去的小人儿，像蜜蜂在花丛里忙碌穿梭，没有一个定点。“在德国的幼稚园里，孩子们只有一件事，就是玩、玩、玩。”不同国家的教育何以天壤之差，文化渊源、发展历程、社会环境……种种因素都会聚沙成塔而影响一个国家的教育现状。我们都期待一个更轻松、更有益于孩子成长、于未来更有希望的教育出现，也坚信这种教育一定会出现。

钟益在培训机构遭遇举报、离职，再到违规私办培训班，再到与张雪儿分手，剧情总是以一种极端来表示好恶，适合戏剧但并不真实。张雪儿与钟益的有一争吵大概是说：就是你们扰乱了教育的规则。教育规则不会被任何个人、任何机构而扰乱，而钟益其实一直是希望做一个好老师的。张雪儿这个教师形象很完美，正直、公正、细腻、温暖。只是天使很难在人间，在现实中，这样的老师太难遇到。

人物冲突、剧情巧合，植入广告……尽管如此，这部剧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包括台词也很走心。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是夏君山问南俪:照顾两个孩子忙得不可开交,是否后悔？南俪回答:可能我们都是普通人吧，有了孩子之后，会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丰富更深广，如果不要孩子呢，就需要有足够有趣和自由的灵魂，才能对抗这漫长的人生。从来觉得艺术工作者最大的幸运总可以把自己的观点嵌入到作品中，直抵观者的心底。

南俪与夏欢欢、田雨岚与颜子悠，最终握手言和，皆大欢喜。作为现实主义题材电视剧，这部剧的基调温暖明媚。剧情最后的画面依然是家庭聚餐，20年春节疫情背景下的云聚餐。剧中人问，疫情什么时候结束呀？遗憾的是，时过三年、疫情居家，我刷到了这部剧，并且写下了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