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快2022年了，还需要这样的舞台艺术作品吗？

看完了《Diana》，猜不到有几个观众会为了它的存在而高兴。若戴安娜还在世，她首先不会，毕竟谁想在剧中主要负责当个张口闭口都是“pretty pretty dress”因此像走伦敦时装周一样共换了近20套华服但除此之外几乎给人留不下其他印象的浅薄花痴呢？（以至于这剧差点让我以为，它叫《戴安娜变装秀》）。而查尔斯也不会，卡米拉也不会，女王更不会，毕竟这部只专攻放大他们的缺点。其中，一个人不想显得懦弱冷血，一个人不想显得无耻跋扈，一个人不想显得像个工具人一样叽叽歪歪。尤其，当扮演查尔斯和卡米拉的演员组合出了夸张姐弟恋味道的时候，全剧主要人物几乎更陷入了一种既无趣更无效的偏离状态，只有戴安娜的精神导师兼继外祖母Barbara Cartland以及暗自助攻的贴身侍从Paul这两个角色略微讨人喜欢，但也就是那么一点点。

模仿剪贴报那样把戴安娜的生平串联起来的剧情导致了所有人物毫无光彩。最大问题便是，在走马观花的事件陈列背后，令人觉察不到创作者进一步的思考和态度，或者作品体验过足够高明的艺术锻造，大家只经历了几下粗糙的凿刻便急吼吼地被赶到了台面上。该有的部分也不是没有，却止步于浮光掠影。比如，当还怀抱着刚出世的威廉的戴安娜意识到，丈夫其实一直把自己看成为了完成皇家任务而抓来的替代品之时（在现实生活中，这甚至可悲地发生在他俩结婚之前），舞台上的她确实按照教科书里讲的时间点唱起了情歌，但两三句之后便飞快转入了“So simply breathe”的自我劝励里，让人很难相信演出前段对她性格中“期待爱情”这点本就草草的刻画有什么深层驱动的效能，而其理应得到一个更完整、暗淡和动人的属于自己的爱情观崩塌的时刻。

由此招致的观感为，你我在看这部格调比《新老娘舅》高不了多少的音乐剧之前就知道的，编剧/词作者也知道，你我在看这部之前不知道的，这两位仁兄看起来也不知道。不论在信息量、情感深度还是情节安排方面，举世皆知的这个超大IP由特效药被泯然为安慰剂，改编它就此显得是个巨烂的主意。主创始终秉承着和我们看客一样的外部视角而非当局者的内在角度，去呈现这番鲜明跌宕和鸡零狗碎交织而成的风云旧事，巩固着英伦皇室“被观看”的传统价值，以一种尴尬的、塑料的、隔靴搔痒的，以及不带感情的冷漠口吻。

“被观看”，而不是被体会、被理解，更遑论被同情，于是我很难怪自己没有对剧中的戴安娜产生惜悯之心。是有一阵没有见证过如此呆板乏味的大主角了，她基本全程都宛若胜利者，毕竟那副总是挂着的封面女郎式的璀璨笑容，没有现实中她的那份并不老练的怯意，没有少女时代的天真、懵懂和男孩子气，没有和王室生活龃龉后拳拳到肉的脆弱和茫然，没有慈善精神原本让她可能迸发出的弧光，角色的多样性、变化性与深度是这部作品里最无法寻获的东西，之一。

说到她大力进行的慈善工作，在本作里也是那么没头没尾。不难想象，现实中戴安娜由于原生家庭不幸福，才会把这种对“爱”的渴望不自觉转嫁到其他对象身上，用“给予”去反哺“获得”，最早是院子里的小猫小狗小兔子（还会为它们举行葬礼），之后是幼儿园小朋友，然后是丈夫，最后是各种弱势群体。她的善心有一条完整的发展链，而本剧并没有提炼出来，从而失掉了若干塑造人物的可能性。并且让我出戏的是，在探访艾滋病患者的那场里，年轻男病人的唱段不合时宜地高昂、华丽和抢耳，以至于完全盖过了戴安娜那戏份可怜的段落，稳扎稳打地诠释了“喧宾夺主”的内涵。所以，我弄不懂作曲者David Bryan如此巧构的意图，如果说有的话。

我也感受不到，本剧抛弃戏剧张力的、散漫模糊的、R&B和摇滚气质浓厚的流行风格音乐，被嫁接到英国皇室身上，有什么恰如其分的表现或加成作用。可能开头在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插进摇滚乐的那段是制造了一丝新意的，从中凸显的不安分和叛逆也算生动。但之后，David Bryan差不多毫无建树，活生生把一部原创做出了jukebox的质感，oops，居于下风的是，jukebox里的歌，人们还记得住甚至唱得出，而《戴安娜》的歌曲成功地避免了让我生成任何余波。

这都快2022年了，还需要这样的舞台艺术作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