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摄影师Bradford Young的“柔与黯”
借着摄影课做报告的机会，对Bradford Young有了初步的了解。索性将此分享出来，供感兴趣的朋友一起探讨。报告的题目最初是《Bradford Young 如何利用摄影帮助Arrival实现清新优美的科幻质感以及塑造感人至深的角色形象》，以文字记录于此，有所改动。
认识Bradford Young是通过《降临》这部电影。作为一部科幻片，《降临》的摄影有着突出的现实主义风格，用Bradford的话说就是“mundane-looking”。这种现实主义又在他的镜头下独树一帜，具体体现在他的大光圈，高对比和留阴影三种画面处理上面。凭借此片，Bradford Yuang成为了第一位获得奥斯卡最佳摄影提名的黑人摄影师。1977年出生的他，正处于一个摄影师的大显身手的时候。
Bradford Young，美国非裔摄影师，大学在Howard University学习电影，家庭和生活的社区中颇有艺术氛围，他从小就对图片感兴趣，一般看杂志的时候都会先把有图片的部分看完。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关注于与黑人相关的艺术家与艺术题材，如Romare Bearden、Jacob Lawrence、Chirs Ofili和Roy Decarava。其中黑白摄影奠基人Roy Decarava的摄影作品对他影响巨大，对于Roy Decarava的成就，他坦白自己不能比肩，只能接近。
仔细对比一下Roy Decarava的摄影作品和Bradford《Mother of George》的画面会发现，两者都在用阴影讲故事。
Bradford Young 对于自己电影里面的画面这么说：
Every film I'm trying to achieve is perfect resonance of life and energy in the shadow.
对于为什么会走上摄影师这个位置，他自己也说不上。对于摄影这件事，他也不想和任何人做比较，只想每一个作品可以对得起自己。Bradford 差不多是在04年开始活跃于摄影圈，之前拍过不少的商业广告和短片。在2013年的时候他凭借《Mother of George》与《Ain't Them Bodies Saints》获得了美国圣丹斯电影节最佳摄影奖，从此慢慢开始拍摄大制作。最近的一部最近是《游侠索罗：星球大战外传》。
《 降临》的导演是Danis Villeneuve，在我看来一位极度善于执掌悬疑风格的导演，他的《囚徒》《焦土之城》我也很喜欢。《降临》是他第一次拍摄的科幻题材。看来业内对这部电影很满意，所以之后《银翼杀手2049》才放心交给他。
处于对这部电影的喜爱，我特别去读了Ted Chaing的原著和拍摄剧本。所以我觉得我资格说影片的视觉呈现非常好。原著里只是给出了一个科幻概念。编剧在剧作上丰富了原著的情节，增加了冲突。摄影满足了我对画面的想象。
拍摄之前，Danis和Bradford 沟通摄影风格的时候这么说：
A boring Tuesday morning then the aliens show up.
所以才有了之后摄影师所决定的“Mundane-looking”。
Treating the mission to find out the meaning of the Arrival as mostly a mundane-looking procedural.
Mundane的意思是“世俗的，平常的”。当然，这也是以《银翼杀手》《终结者》《异形》这种重度的科幻风格影片作为对比而得出的思路。《降临》的视觉参考是来自于一位瑞典的摄影师Martina Hoogland Ivanow拍摄的一组雪道赛车的照片《speedway》。
从这三张照片中可以很直观的感觉到“黯”（我比较喜欢用这个“黯”，同“暗”）。我们只可以从作者有限的明暗对比中获得信息。图像的直观感受难以言表，Bradford形容这种感觉是：
It seems so worldly, but otherworldly at the same time。
我们也不难看出《speedway》与Roy Decarava的作品的相似之处。可见摄影师的品味还是很统一的。
《降临》的故事不只只是科幻，内部还有一些关于哲学的探讨。当然，这也是仁者见仁。剧情里，两条同时进行的故事线负责着不同的叙事任务，摄影风格也有一些改变。一条线是Louise拯救人类于战争爆发之际，一条是Louise面对人生已知的悲伤依旧勇敢求索。两者所带给我的是清新优美的科幻质感和感人至深的角色形象。摄影在其中功不可没。
这部影片所使用的摄像机是Alexa XT与Alexa M。在选择摄影机的时候，Bradford这么说：
It makes sense that our films are probably going to be that much darker. Digital would be helpful in that.
这无论是在这部电影的视觉参考《speedway》，还是摄影师的偶像Roy Decarava的作品中都显而易见，就是数字摄像机在暗部细节可以保留地更多。无论你是多么钟爱胶片，都不得不承认在宽容度方面，数字摄影机都是具有巨大优势的。
Alexa XT是一款非常主流的电影录像机，机身配备一个Super 35大小的4:3的传感器，并且最高可以以Arriraw格式录制120fps的升格画面。为了保证影片在后期有更大的宽容度，为色彩调校和后期制作留更多的空间，《降临》就是用Arriraw格式进行录制的。自然，只要是RAW格式就代表有繁琐的后期步骤，更何况Arriraw呢。
Alexa M具有Alexa XT的一切特点外，它是一部机身与机头分离的机器，这将会更加方便拍摄航拍，动作镜头，也更加易于在狭小空间进行拍摄。《降临》中的手持镜头就是用这部机器完成的。
It’s a lot lighter so I was able to keep it really close and intimate because I have the camera on my shoulder.
这部影片使用了两种镜头，一种是Ultra Primes，一种是Zeiss Super Speed。似乎在一部电影中使用两套镜头并不常见，但是Bradford Young就这么做了。在他的摄影观念里面，他有这么说：
For me it’s about being imperfect. I’m not attracted to precision orientated cinematography. I’m more interested in photography that has feeling. I have no fears in using three or four sets of lenses as long as it works for the film.
不过对于他说的两个镜头不一样的感觉我还是挺模糊的。我也简单说一下我的看法：Zeiss Super Speed 是老一代的产品，与Ultra Prime比起来镜头中心锐度不太好，不过最大光圈可以开到T1.3，而Ultra Prime最大光圈只有T1.9。可能摄影师在一些画面里就是要达到那种浅景低锐度的感觉。
镜头方面，摄影师还在镜片上做了额外的加工，我下面会再提及。
首先，说一下“清新优美的科幻质感”是如何实现的。
我们进入未知的船体，问候来访的天外来客。
摄影师将主体置身于黑暗之中，明与暗的渐变处让观众捕捉到神秘的气氛。所以，在科幻戏份的处理中，摄影师用“柔”与“黯”营造出了致命的科幻感。
先说“柔”的使用。
外星飞船里面的戏份是营造的科幻感最为强烈，同时，摄影师的布光方式也让我意外。
这场戏中，人类的外交人员来到外星人飞船中通过一大块玻璃一样的透明幕墙，与外星人实现交流。这场戏的光源，就只有这块巨大的幕墙。透明的幕墙当然是经过后期制作的。在拍摄现场，透明的幕墙就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光屏。
摄影组在屏幕后面放了许多的LED灯，让光线均匀地穿透过一层漂白的透光棉布和一层柔光布，使得在演员脸上的光线显得极为柔和。
I used tons of LEDs. So the screen of the ship is backlit with LEDs
除了光线的功劳之外，Bradford Young 在镜头上面也动了手脚。他将镜头上的镀膜磨掉，换上别的镀膜，柔化对比（softer contrast），增加耀斑（increase flare characteristics）。
You get that beautiful creaminess and flare [similar to] a Canon K-35, but with the mechanics of Ultra Prime lenses
另外，由于Bradford也是一位钟爱柔光的摄影师，我也顺便介绍一下他另一个钟意的摆光技巧。Book lighting。具体方法是通过一个反光板，将点光源散射后穿过一层柔光布，使得光线打到演员45°的位置。
既然知道了影片中制造柔光的方法，那么“黯”的制造也就没有这么神秘。摄影师在数字摄影机与大光圈镜头的帮助下，调整光线的位置与强弱，在画面中制造出致命的神秘感。当然，这还需要构图，美术等画面元素的帮助。但本文的重点还是放在摄影师在光线的控制上面。
“黯”的风格，我在Bradford拍摄的影片《Mother of George》感受最深。上几张图，大家自行感受。
像是外星飞船那个场景中对有源光源（Practical lighting）的充分运用，在军营的戏份中也有体现。在我看来，有源光源的运用也省去了很多的灯光设备，大大增加了拍摄效率。对此，Bradford再次站在了数字摄影机身边，这么说：
With a lot of incredible digital cameras, we can do that without a lot of lighting setups.
虽然说都是有缘光源，但并非这么简单。摄影团队对所有的灯光进行了改装，安装上了可以远程控制亮度，色温以及饱和度的控制器。
《降临》的摄影特点不止“柔”和“黯"。在Louise Banks闪前画面的短焦，浅景深和手持摄影也值得关注一下。看一下内容的时候我还是建议你去把电影前三分钟看完。
回看Bradford的其他作品，你会发现他是一个在焦点上讲故事很拿手的摄影师。这回在拍摄《降临》里闪前的镜头的时候，清一色用的是35mm短焦大光圈T1.3，这也让观众始终关注与演员动人的表演。在选择镜头焦段的时候他提到：
90% movie being shot with Ultra Prime 28mm and Super Speed 35mm.
35mm is more like portraits.
而短焦的运用在我看来可以拉近演员和观众的具体，亲近演员的表演。而35mm焦段的选择，在Bradford看来，是更加接近肖像的感觉。这么主观的东西我也不敢下结论，大家自行去感受。
前面提到的Alexa M就在手持摄影中大放异彩了。
Louise's time-bending moments, using the lighter and more mobile Alexa M for hand-held shots, resemble warm, naturalistic portraitures.
when she's with her child—those moments come out of my love for documentaries, and some of the best documentaries were those where the camera was handheld, and immediate, and frenetic, so it didn't impose.
综上，近距离短焦段拍摄，大大拉近角色与观众的距离。浅景的运用让观众始终关注于演员动人的表演。手持摄影的自然晃动创造出家庭纪录片的温馨感。
作为幕前的观众，Louise Banks在预知命运苦难依旧选择求索的决定将我深深打动，影片的摄影功不可没。
《降临》这部电影的视觉效果背后少不了各个部门的努力，我只是是结合摄影师Bradford Young的风格与特点，对影片的摄影进行简单的分析与整理，愿与大家分享。
最后，特别感谢我的老师，香港著名摄影师温文杰在我分析和整理篇报告的过程中所给予的指导和帮助。
参考资料：
1.(162) How & Why I choose lenses || Bradford Young || Spotlight - YouTube
2.Bradford Young ASC / Arrival - British Cinematographer（https://britishcinematographer.co.uk/bradford-young-asc-arrival/）
3.Bradford Young discusses Camtec Vintage Ultra Primes in ASC mag — Camtec
4.Speedway-Martina Hoogland Ivanow（https://www.martinahooglandivanow.com/speedway/）
5.'Arrival' and 'Selma' Cinematographer Bradford Young Discusses Using Practical Light | Fstoppers.
6.Next Up for This Arrival Visionary? Young Han Solo | Vanity Fair
7.(162) Bradford Young / Director de Fotografía - YouTube
8.(162) Cinematographer for ARRIVAL Bradford Young - YouTube
9.Chris Ofili - Wikipedia
10.Roy DeCarava - Wikipedia
11.Jacob Lawrence - Wikipedia
12.(161) Arrival - VFX Breakdown by Oblique FX (2016) - YouTube
13.'Arrival': How DP Bradford Young Deconstructed Sci-Fi
14.Bradford Young - Wikipedia
15.(137) Go Behind the Scenes of Arrival (2016) - YouTube
- 导演: 丹尼斯·维伦纽瓦
- 主演: 艾米·亚当斯 / 杰瑞米·雷纳 / 福里斯特·惠特克
- 类型: 剧情 / 科幻
- 地区: 美国 / 加拿大
- 上映: 2016-09-01(威尼斯电影节) / 2016-11-11(美国) / 2017-01-20(中国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