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后再看海湾战争
今天，据法新社报道，四年一度的2月29日，美国和塔利班在卡塔尔多哈签署和平协议，为结束长达18年的阿富汗战争迈出关键一步。 很难做出判断这会是一个好兆头或是灾难的开端。正义或是非正义，已经失去了评判标准。
In war, truth is the first casualty.
战争中，第一个被扼杀的是真理。
——题记
冷战结束后，世界旧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亟待建立。海湾战争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联盟军队以较小的代价取得决定性胜利，重创伊拉克军队。1991年2月27日，美国宣布解放科威特的战争结束并于当天午夜停火。
这样的纪录片让我觉得非常震撼，不仅在于详细记录了海湾战争前后事件，更吸引我的是对于一个个改变历史进程的决策是如何产生的。我相信所有纪录片都难以做到不带有滤镜，不带有意识形态的把控。这部作品也一样，但是难能可贵的是这部纪录片尽可能从多个角度去陈述事实。真相是最没有价值的。因为每一个讲述者，美国高官，英国首相，联军司令，美军士兵，科威特大使，伊拉克高官，伊拉克变节者，难民，俘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追溯真相尤其是战争真相失去意义。通过这些人的讲述，能感受到个人的决策裹挟历史的车轮，改变了数千万人的命运。老布什力排众议与撒切尔夫人心照不宣，科威特大使让女儿讲述伊拉克人造成大量医院里婴儿的死亡，萨达姆政权错过数次和谈使多国联盟成为可能，飞毛腿导弹直到战争后期才在达兰造成严重伤亡，如果提前可能使以色列参战从而联军失去阿拉伯国家支持改变战局；和萨达姆手下将军和谈时，美军中央总部司令施瓦茨科普夫个人决策同意伊拉停战后使用军用直升机，造成萨达姆政权很快镇压南方起义，并重挫北方库尔德武装；布什怂恿伊拉克境内反抗萨达姆政权但没有提供援助，大量库尔德人逃离家乡躲进深山。这些事件有的是历史的选择，就像世界两极化到单极化的演变，伊拉克战争出现在了这个时间点；但又像是决策者个人的决定，有意无意一步一步把历史的车轮转向。
海湾战争更像是美国军方的胜利，战争改变中东权力平衡，让世界看到了美国令人胆寒的军事力量，也洗雪了越战后美国民众难以抹去的战争阴影，越战老兵在战友墓前流泪，这次战役也是为你们而打。对于战争，爆炸，死亡，战争罪行，难民可能我们会去关注。但是无数声音淹没在战争灰烬里，从未被听到更何曾会有人提起。海湾战争结束后科威特君主返回国家，虐杀异己，数十万人被赶出国门。看着载歌载舞欢迎美军进城的科威特人，他们是否想到流亡海外的君主回国后一场内部清洗即将开始；轰炸机飞行员接到指令攻击逃出科威特城的伊拉克军队，飞到公路上只见夜晚公路上成千上万的车灯，他是否知道这段公路将会成为海湾战争标志的死亡公路，将留下长达36公里的汽车残骸和不计其数烧焦的躯体；追着直升机撒下面包的满山库尔德难民又是否知道，更多的战争和死亡还会继续，二十八年后的今天萨达姆政权早已不复存在，但是更复杂的地缘政治和内部战争依然使得独立遥遥无期；这些在越战死去战友面前终于自豪地说自己带回一场胜战的老兵，他们又可否知道海湾战争里将有大量军人获病，后代有严重智力缺陷和病症；布什大概也猜不到两年后连任失败，萨达姆政权依旧存在；科林鲍威尔在整个海湾战争的决策中有重要的作用，他又是否想到十二年后他将成为现任总统儿子的国务卿，再次参与到第二次与伊拉克的战争；南部被镇压的什叶派起义人士也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自己后代会和逊尼派抛弃教派纠葛组成反美武装。我们能在镜头里看到的，除了采访，剩下的只是焦黑的装甲和无数没有名字的遗骸。或许比起这些死亡，比起流亡的难民，比起七个月后才扑灭的油田大火，这只是几十年前发生在世界一隅的再普通不过的局部战争，跟两伊战争一样，又是教派与石油，没有新意。美军飞行员看到萨达姆动用军用直升机扫射逃难的难民，但是美国高层决定不再介入，因此他不能干预。镜头里一个难民带着哭腔说，他们看到萨达姆轰炸扫射，但不干预，为什么，我们是和你们一样的人类。这部1996年的纪录片结尾说，策划战争的人担心他们所说的“一个破碎的结局”，像越南泥潭或像韩国僵持，他们没有料到进攻使得萨达姆政权高压镇压了两次起义，周围的将军害怕更混乱的局面于是团结在他周围保证了其政权。
美国记者阿特金森在纪录片结尾总结：“为新世界秩序而打海湾战争的概念，其实意在掩盖一个事实，即它的很多方面是为旧世界秩序而打，廉价石油和良性君主制。海湾战争没有产生世界新秩序，其实从那时起就证明这根本是一场白日梦。”
看到撒切尔夫人在纪录片采访里说：“对待一个独裁者打败他是不够的，你需要在人民面前打败他，让民众知晓苦难的根源来自他。”这句话在1996年这部纪录片问世的时候再正确不过，但是二十多年过去，萨达姆也已经被推翻多年，只是更大的苦难和混乱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折磨着这里的人民。
我想起我gap year曾跟项目去到叙利亚边境的难民聚居点。那是2016年，叙利亚内战爆发后，大量难民逃难。我自己写了这样一段话，如今看到这部二十多年前的纪录片，看到被战争里苦难的人，又把这段话翻出来看。
很难过，2020年，三年过去战争继续苦难没有改变。这些照片里的孩子，他们在这三年里又遭遇了怎样的命运。我不得而知。照片里的他们可能是难民里幸运的一批，虽然没有教育机会，虽然生活艰难，但至少得到了人道主义救助，有了生的希望，那些连逃难的机会都没有的人，他们的声音又会有谁在意。他们就像构成了纪录片里冰冷的死亡数字，正因为是“和你们一样的人类”，相信大部分人看到这些死亡和痛苦会难过，然后继续每天的生活，继续上班，继续追星，继续看剧，继续复习考试，继续在自己普通但又希望年少有为的人生里奋斗着。但，我们是一样的人类啊。
这本来是一篇纪录片影评，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已经没有在写海湾战争本身了。
希望世界和平。
可能从来都不是玩笑话，在你奔波着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时候，不要忘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人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