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的暴力

《最长的一码》是一部体育题材的电影，我不是运动型人士，对这种充满了竞争、规则、励志的影片向来兴趣不大，但这部影片却在一开场就直接进入了情节发生的地点——监狱。于是兴趣来了，多亏了早年周润发制造的一系列监狱风云打下的底子，《肖申克的救赎》、《绿里》更是功不可没。

前美式橄榄球四分卫球员保罗•克洛伊是个过气明星，因为打了一场假球而星途黯淡一蹶不振。潦倒中又因酒后驾驶拒捕被送进了监狱服刑三年。典狱长偏是个橄榄球迷，他为了自己的仕途，精心安排狱囚们组织球队，和狱警们比赛。保罗负责训练事宜。一开始大伙儿对这个没热情，但一听说对手居然是向来作威作福的狱警，个个精神大振，这正是一个报复修理那些残暴警察们的大好时机……


犯人要争取合法权利或者自由集体造反，肯定是要被血腥镇压，这场面与体育精神也不相符合。反正淫威一时也难以消除，不如披上一件堂皇的外衣，给他来一次合理的对抗。美式橄榄球的队员即使全部都是守法公民，披挂上阵后，我看也与暴徒没啥两样。人高马大绝对会占尽优势，所以保罗在挑选成员的时候，那些块头奇大的犯人总是最受青睐。主演保罗的亚当•桑德勒其实已经很不算矮了，可在有的队员面前仍得仰头说话，帽子会掉在地上。我想像这些人在赛场上向迎面的对手奔跑着撞过去……那人不七荤八素才怪。果然，个子最大的黑人奋力一撞时，解说员的解说词是这样的“……某某遭遇到了一只自动售货机的突然袭击，立时倒地不起……”庞大的重量加上速度，几乎能让人真正一蹶不振，我不知道橄榄球比赛的替补队员有多少，但我想肯定比足球篮球的多得多，不然为啥老见担架不停地抬人下场？

故事是老套的，据说还是根据1974年的同名电影翻拍的。当年的主演从无名小卒一跃而成为一线明星，翻拍的又怎能狗尾续貂？于是各种元素充斥其中，体育、喜剧、粗口、暴力、阴谋、励志、黄色段子……分类定为十三级，导演还算成功地调动了观众的极大热情。但情节无论如何都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的——被欺压的囚犯和残暴的狱卒赛场交锋，狱卒虽占尽便宜，却仍不敌士气高昂的囚犯，狡猾的典狱长以延长刑期威胁优秀者输掉比赛，此人一时妥协，却终于战胜自我，率领队员一鼓作气，扳回比分，粉碎了阴谋。——关于弱与强的对抗的电影永远都富有感召力，弱者的不屈不挠取得胜利永远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这是这个世界上一大批金字塔基部成员的理想之梦。囚犯们不见得就一定是正义的化身，只是相比于利用权力来行恶的人而言，他们的恶被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底层人民的斗志以及团结一致的力量、对权势的蔑视。最后的决战当然是重点，队员们的速度和冲撞都非常狂野刺激，呼啸，手势，眼神，奔跑，投掷，相撞……足够搅动起血液里的激情，让人一下子回到远古狩猎时的场景中，一群刚刚直立的人与一只猛犸遭遇。队员们都被一种亢奋的情绪掌控着，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兽性全都被撩拨出来了，虽说拳击比赛也很野蛮刺激，但那是个体对个体的角力，怎及这集体的群情鼎沸？我多少也明白了一点为什么美国人爱看橄榄球比赛，它的身体接触面积更大，力量更凶猛，激情更澎湃，一句话，比足球更显男性魅力。

老套的情节老套的人物，只有粗口和黄色笑话是新鲜的，这些颇令人捧腹。过于简化的反面人物，也让人忽略，仿佛他们一上场就是专供戏谑的。囚犯们悄悄把狱卒服用的类固醇换成了雌激素，结果那人为着自己突然变化的胸部困惑不已，哈哈，美国人擅长此类恶搞。结尾部分，狱囚大获全胜，一向冷酷的狱警队长突然转变态度，由衷敬佩起对手来，而且表示愿意替保罗作证，洗刷不白之冤。这一笔太过突兀，如果所有矛盾能通过一场激烈的比赛来化解，但愿每天都有赛事，绝对好过每天都有战争。

所谓规则永远只能存在于赛场上，离开这块地方，便游离于规则之外了。战争是另一种形式的比拼，首脑们总想着给它一个比较合乎情理的理由，可惜，输赢的代价太无情，再如何解释它的合理，都是一场不合理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