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的壳，人性的核

（文/杨时旸）
    一切始于一场纵火。这次小小的街头恐吓，拉开了这块地盘上两股势力互相缠斗、敌对与渗透的帷幕。
    当镜头从那几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身上拉开，看到夜幕笼罩的街区，你就会发现，这部意大利剧《格莫拉》有着如此迥异的气质。它不同于工业味道浓重的、商业化成熟的美剧系统，也不同于拿腔作调，疏离孤傲的英剧，《格莫拉》用最写实的方式，制作了一部极具文学性的作品。它遍布细节，残忍又悲悯，人们生生灭灭，有人如蝼蚁，有人如神明。从某个角度去看，它更像一部街头版、粗粝范儿的《教父》，一部有着黑帮故事外壳的人性史诗。
    有时，你会误以为这是发生在南美某个混乱小国的故事。因为这早已不是大多数人印象中的意大利，美酒、晚宴和慵懒的下午，在这里鲜能见到。这里是脱离管束的飞地，充斥着愤怒的目光和随时发生的生杀予夺。
    相比于大多数只依赖于戏剧性情节的剧集，《格莫拉》成功地塑造了几个性格复杂的人物形象。阴暗、笃定又持重的堂彼得，风度翩翩又心狠手辣的孔特，曾不堪大任的堂彼得的儿子杰纳罗以及看似忠诚但实则见风使舵的西罗。某种程度上说，是这四个人撑起了这部大戏。之后，有人死亡，有人隐匿，有人翻转，命运如谜。
    如果说第一季讲述的是两个黑帮巨头的明争暗斗，那么第二季则是平衡被彻底打破之后，有关溃散和重组的故事。而溃散和重组的不只是帮派，更多的是人心，当规则被改写，人心流露出的那些算计，阴险和道德观念都颇堪玩味。那些绞灭与清算，打着道义幌子实则为了利益争斗的厮杀，令人唏嘘，人们看着曾经的“帝国”迅猛地毁于一旦。
    这是一群内心复杂的动物。他们的道德观呈现出特别有趣的悖论。他们破坏法律，蹂躏道德，却无比重视家庭和宗教，他们上一秒还在开枪杀人，下一秒就虔诚地操办自己儿子周末的洗礼。他们是某些街区人们眼中的圣人，为很多无望的人生带来可能性，但他们也注定是很多人眼中的毒瘤，让死亡和毒品遍布意大利。但很多时候，你都觉得，他们作恶，他们从善，都不是自己的选择，而像是被莫名扔到这里，只能如此挣扎求生而已。他们开心地计划未来，自鸣得意地觉得占据了上风，下一秒就被割断了气管。这个时候，那些不可言说的宿命感就开始默默浮现。这部剧有着恢弘的配乐和极具仪式感的场景，他们在教堂中圣母像的注视下清除异己，铁与血、红与黑，犹如一幕壮阔的歌剧。
    某种程度上说，《格莫拉》的故事成为了一个微缩的隐喻，囊括着有关忠诚、道义、规则、利益、秩序等等一切话题，只不过都通过帮派故事呈现了出来。
    那部著名的美剧《火线》，被评论界赞誉为“剧本值得入围诺贝尔文学奖”，某种程度上说，《格莫拉》的野心不亚于前者。它本分、扎实地讲故事，每个细节都有来由，每个人物内心的转变都有根基，而最终，让故事本身渗透出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甚至可以用苍茫去形容的情绪与情感。
（本文首发《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