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脑海里的「恐鲨意识」
它摇摆着庞大的身躯从深海游来。
它游过碍眼的海底植物，隐约看到前方水域密密麻麻浮着一片可口的新鲜食材。
它很是担心眼前的美食受到惊扰，小心翼翼地接近，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满是游客的海域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你头皮一麻，望着[巨齿鲨]中的这个庞然大物，又是半年不敢去洗海澡了。
这时候，好莱坞硬汉杰森·斯坦森和你的女神李冰冰，带着小伙伴们闪耀登场，一边说今天是个钓鱼的好日子，一边历尽艰难搞定了这头巨齿鲨。
实在说不清，这已经是我们在第多少个暑假里，看过的第多少只银幕巨鲨了！
已知海洋生物21万种，我们偏偏谈鲨色变，在电影中，它们始终扮演着神出鬼没的万恶杀手。
我们的内心戏里，为何总有鲨鱼想咬人？
01 媒体
具象化的恐惧
1778年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展出一幅名为《沃特森与鲨鱼》的画作，引人惊恐。
画中男孩掉入海中，一只鲨鱼正向他张着大嘴游来。
那是1749年，画家约翰·辛格顿·科普利的朋友沃特森，在古巴哈瓦那港口被一只虎鲨咬伤了脚。
这并不是鲨鱼第一次袭击人，早在1580年从葡萄牙开往印度的船上，就曾有一名海员被鲨鱼活生生咬死。
不过当时它只被记录成一段话：
突然，水面下跃起一头怪物，是鲨鱼！它扑向了海员，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活生生把他撕成了碎片。他必定死的很痛苦。
此时大众传播的时代尚未来临，除了船上亲眼目睹的人吓破胆之外，这一段话并未引起更多的恐慌。
而科普利的画作，却以艺术创作的情感语言，唤起了人们心底对未知深海的胆怯。
大概就是从这幅画开始，鲨鱼便在人类心中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1916年在美国新泽西海岸先后发生5起鲨鱼袭人事件。
先是7月1日23岁的文森被一条鲨鱼死死咬住了腿，救生员拉他脱身，鲨鱼竟跟着一起上岸，待文森从水中被捞上岸后，失血过多而亡。
首起事件发生后，政府人员忽视上报情况，为不失去大批前来度假的游客，新泽西海岸的海滩仍旧开放。
海面下，凶猛的鲨鱼等待着它的食物们投怀送抱，四起袭人事件正在缓缓的酝酿之中。
7月6日，新泽西海岸一个小镇酒店的领班在海里游泳，一条鲨鱼突然咬伤了他的腹部，咬断了他的双腿，当场毙命。
这一次的袭击得到了美国媒体的极度关注，新泽西海岸的鲨鱼袭击事件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
随着耸人听闻的报道铺天盖地而来，新泽西海岸沿岸度假村开始关门，他们最终失去了大批的游客，行业损失2·5万美元。
然而并没有到此结束，7月12日，两名男孩被咬死后仅隔30分钟，一名男子又被鲨鱼咬住了左腿，幸好同伴将他拉扯回来并及时得到了救治，保住了性命。
一时间，全世界都听闻鲨鱼频频咬死人的消息，人们不再肆无忌惮地脱光了衣服洗海澡，而是开始担忧迈进海水的第一脚会不会被鲨鱼咬。
媒体将鲨鱼刻画成凶残的海洋杀手，你可能到死也遇不见，却会为此而害怕一辈子。
他们的报道就像科普利的画，就像一个鬼故事，经过层层渲染，把人们对于未知事物的畏怯具像化
于是这一年，人类患上了初级恐鲨症。
02 电影
妖魔化的鳄鱼
新泽西海岸鲨鱼袭击事件发生后，与之相关的小说、电影纷纷问世。
1971年美国作家彼得·本奇利以其为背景，完成了畅销小说《大白鲨》。
4年后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将其拍成电影[大白鲨]。
影片放映前他向观众保证，近90分钟的时间内他都没有给过大白鲨全镜头，但实际上他还是真真切切地把观众吓坏了。
相比当今的特效水平，片中的大白鲨很假，仔细看，你会发现它的眼睛像纽扣一样，呆滞无神。
但越是看不见的、不可知的，越是令人毛骨悚然，观众无法确定那个频频咬死人的海洋生物将何时到来，下一个命丧鲨口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于是在鲨鱼袭击事件平息近60年后，斯皮尔伯格用电影又一次引起了人们的恐慌，美国海岸的旅游业日渐冷清。
每一个靠近海水的人，都忍不住想像自己成为鲨鱼美餐的画面，更有甚者还会脑补自己在陆地上被鲨鱼拖入水中的场景，它成了无所不能的怪物。
其实早在斯皮尔伯格之前，就已经有鲨鱼袭人的影片了，但就是，没那么吓人。
第一部是1956的[鲨鱼猎手]，讲得是美国海军科学家研制防鲨剂，保护海上军事人员的事儿。
作为人与鲨鱼斗争的首部影片，它以防鲨剂研制成功告终，整部影片平和而又中庸，它似乎是在安抚人们对深海与鲨鱼的恐惧。
反倒是该片拍摄过程中，特效镜头师被鲨鱼咬死，比影片本身更吓人。
1969年的影片[鲨鱼]里，一个叫凯恩的男人，受美女诱惑涉嫌到鲨鱼出没的海域做“研究”。
不幸的是，在拍摄现场，他们的替身演员命丧鲨鱼嘴下。
先后两部人鲨大战的影片都有工作人员牺牲，且影片效果与反响也不好，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愿意尝试鲨鱼题材的影片。
直到1975年斯皮尔伯格一脸不情愿地接过[大白鲨]，这次他们没有动用真的鲨鱼给自己找麻烦，而是制作机械鲨鱼，运用特效。
在拍摄过程中，他们发现这无非是换了一种形式的难题，投资方并不愿意在特效上砸更多的钱，他们的鲨鱼既难用又特别假。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正因为做不出好特效的预算，影史上第一条吓破胆的大白鲨游入浅海区，来到了观众的面前。
斯皮尔伯格在它身上融合了希区柯克式的惊悚，赋予它主角视角，你看不见它，它却始终在暗处观察并企图猎杀你。
观众被带入了深层的恐惧中，其效果比科普利的画，比媒体耸人听闻的报道，更甚。
[大白鲨]拉开了电影中人鲨间真正的较量，鲨鱼在人类心中的恐惧彻底爆发。
03 编剧
复制化的巨兽
斯皮尔伯格的大白鲨在暑期为观众带来了毛骨悚然的海水恐惧，也带来了影史上首次突破双亿的票房。
一条又一条仿制的大白鲨出现在大荧屏上。
1976年的[鲨鱼杀戮]，1977年的[丁托雷拉：杀人鲨]……到1978年的[大白鲨2]，都只是在模仿1975年的大白鲨。
走进电影院，凡是关于鲨鱼的电影，都是在海里遇到一条鲨鱼，它咬死人，又被人治服。
观众们昏昏欲睡，不再惊恐。于是编剧们开始绞尽脑汁编造新花样。
他们让鲨鱼变异，便有了1999年[深海狂鲨]和2012的[夺命双头鲨]，前者鲨鱼脑容量加大，聪明又健壮，后者变异出两个鲨鱼头，左右开咬，凶残加倍。
他们在鲨鱼的数量上做文章，拍出鲨鱼成群结队而来的[鲨鱼来袭]、[怒海狂鲨]。
他们让鲨鱼离开海洋，出现在本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于是2013年开启的[鲨卷风]系列里漫天掉鲨鱼，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出现在你面前，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还效仿[侏罗纪公园]的思路，走古生物复活的路线，衍生出2002年的[史前狂鲨]和2012年的[侏罗纪狂鲨]，其主角都是史前鲨鱼——巨齿鲨。
时隔多年，[巨齿鲨]又一次唤醒了这头古生物。
在它的身上，观众再看不出[大白鲨]时的纽扣鱼眼，也不会像[史前巨鲨]那样因为粗糙的特效而被骂得狗血喷头。
影片中有关鲨鱼的全镜头，想看多少都可以有。
你还是会因影片营造的气氛而紧张，因鲜血四溅的镜头受点惊吓。
然而当镜头切换到巨齿鲨的视角，它的背鳍露出海面游往沙滩边时，你发现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
40多年了，我们在电影中所看到的鲨鱼仍是斯皮尔伯格的复制品。
换几张鲨皮，变成什么模样，都认得。
而斯皮尔伯格却在大海中乘着小船挥手喊道：「我再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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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两岁
文章首发于微信公众号「破词儿」
- 导演: 乔·德特杜巴
- 主演: 杰森·斯坦森 / 李冰冰 / 雷恩·威尔森
- 类型: 动作 / 科幻 / 惊悚
- 地区: 美国 / 中国大陆 / 中国香港
- 上映: 2018-08-10(美国) / 2018-08-10(中国大陆) / 2020-08-09(中国大陆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