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晃眼的日光，闪现的白刃，沸腾的鸡汤，热情的桑巴……掐头去尾的镜头呈现让上帝之城开篇就如此引人入胜。随着剧情发展，一只逃脱的鸡将主角引入了危险之地，黑白两道将枪口对准双方，一场血战一触即发！就在这里，影片开始倒序，看到后来观众才知晓，这精彩的火热开篇恰恰是一次黑帮争斗的尾声，导演似乎要以这样的方式传达一个讯息：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影片开始，导演借主角阿炮之口，将整个上帝之城的故事以漫画的形式呈现：少年三侠，小霸王，帅耐德的故事。这样的结构不经让人想到了史诗，然而有所差别的是，它看上去更为微型，更为赤裸，更为真实，更为暴戾。少年三侠，年少成名，在城中无恶不作：抢劫罐车，抢劫旅馆，偷腥人妻……看到这些场景，不经让我回忆起初中那段阴暗时光：校园恶霸，欺凌弱小，那群人无法无天的模样简直与电影里的形象不能再相似。唯一的不同在于，上帝之城的混混手握发财致富的毒品和立身保命的枪支弹药，可以在一瞬间让暴力走向极端，邪恶得肆无忌惮。但归根揭底，这些混混的内核都是一样：年少心高，血气方刚，妄图掌控全局，成为龙头老大。在上帝之城这样一个毫无法制的社会情形下，这些原初的暴力本能有了十分适宜的土壤，让罪恶生长的如此迅速繁茂。尼采有言：所有好事物以前都是恶劣的事物，每一种原罪都长出一种原美德。近观世界发展历史，又有哪个文明的建立不沾染鲜血？只不过在上帝之城，它表现得过于赤裸与真实，让我们这些所谓文明的观众所不能接受罢了。 如果说少年三侠的故事只是一道开胃菜，那小霸王的崛起可谓是全片的重心所在。小霸王没改名之前叫小豆子，是阿毛的弟弟，少年三侠的跟班。在抢劫旅馆时，他开枪骗走了三侠，随后潜入其中，杀光了每一个人。这是上帝之城中的第一次权力替换，诞生了首位真正将杀人做恶视为职业的人物。正如阿泡所言：原以为三侠是全上帝之城最狠的角色，后来证明不是如此，因为他们的跟班才是名副其实的恶魔。小豆子的可怕在于他没有束缚，可以不受谴责的杀人作恶，与之相比，三侠简直太过仁义理智。亲情的制约，爱情的束缚，以及信仰的羁绊都可以让一个人止息罪恶的行为，当少了所有这些东西，为恶变得理所当然。在小豆子这里，权利实现了升级换代，就好似开始时双方发狠比试，舞刀弄枪点到为止，而后来的这个非要致人死地，好让事情变得严肃认真。旅馆抢劫过后，小豆子举枪杀人，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我们会想这是个魔鬼，但站在小豆子自身的角度看就会发现，他不过是为自己的梦想踏出了第一步而已。这与现代某些变态杀人狂有本质不同，因为他的那种向外扩张的意志从没有受到过压抑。在他看来，舔着死者的血，站在死人堆上走向权利巅峰是一种野兽似的欢快与自鸣得意。 生命的本质是一种求强意志。当剥去一切文明的外衣，权势欲望那显露在外的獠牙就越发渗人可怖，血淋淋的斗争如一团团扭曲痉挛的筋肉在狭小的肠道里挣扎蠕动，在上帝之城这样一个毫无法度的地方，道德的评判要由强者来撰写。小豆子是在做恶吗？在我们文明人的眼里，那毋庸置疑。但依据求强意志的道德原则，结论可能要倒一个个。上帝之城看上去如此黑暗，但似乎没有人因此而抑郁。相反，他们一个个都精力旺盛，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这就是原初生命的力量，它们斗争，破败，死亡，重生，丝毫没有惆怅，伤感。越原始的社会，这种现象就愈加明显，不加遮掩。我们反感于小豆子的残暴无情，却不知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隐蔽这相同的嗜血悸动。 与之相对，有“上帝之城最酷流氓”之称的班尼则显得更加高档一些。同样是刀口舔血，同样是杀人如麻，班尼却没有小霸王那样深重的戾气。他善于交际，人脉遍布各个领域，从流氓到教士，从混混到乐迷，他几乎都能打成一片。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和平的希望，也似乎嗅到了微型文明社会的新鲜气息。不过好景不长，在最后的欢送会中，他替小霸王挡了子弹，死于非命。他的死标志着和平希望的落空，也打破上帝之城表面的宁静。一个牵制调和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倒下，引发了一连串暗无天日的火并吞杀，这是班尼个人的力量，然而在上帝之城，个人力量永远无法与无常的命运和无休无止的仇恨怒海相抗衡。 出乎意料的是，班尼的死间接导致了一个好人的反叛，由此帅乃德开始了他的故事。小霸王寻仇的路上正巧遇到帅耐德和他的女友，并且决定要他们为自己今晚的诸多不愉快付出代价。于是他强暴了帅的女友，并炮轰了他全家，制造两死多伤的惨剧。纵观全剧，帅耐德与小霸王有多次接触。这数次接触小霸王都扮演着霸凌的角色：因为肢体碰撞掏枪威胁；因为跳舞被拒而脱人裤子；最后寻仇路上心情不爽强暴他人女友……面对霸凌，帅选择隐忍，这是他为善的选择，不过这样的选择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处，反而令欺辱之人得寸进尺无法无天。在小霸王差点把他灭口之时，帅终于开始反击，踏上复仇之路，最终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细想来，这简直就是一出典型的逼上梁山的好戏。与之相对比的主角阿泡命运则截然不同，他也有多次想做恶的念头，而且将其付诸实践，不过都失败了，最终不得已似的做上了好人。这样明显的反差似乎揭示了一个无奈事实：在上帝之城，当好人需要有足够的运气。 帅耐德的崛起是因为仇恨，最终他也被仇恨所杀，仇恨是一个轮回的名词，永无止尽的杀戮都因仇恨产生。然而轮回的黑暗愈演愈烈，犯罪的年龄层也逐渐降低。从少年三侠到小豆子，再从小豆子到那群小屁孩，掌握枪支的手越来越幼小，犯罪手段也越来越残酷。严酷的生存环境让小屁孩们过早的体验到了人性的贪婪与丑恶，同时杀伐的快感又让他们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这已经在小霸王的身上提现的淋漓尽致了，不过那时是一个人，而现在成为了一群，不出意外的话在将来会有一片。据说，那群小屁孩在现实里真的成了臭名昭著的黑帮头领，这或许是影片与现实的一次绝妙契合，谁又该负起这个责任？ 影片最后，小屁孩将小霸王射成筛子扬长而去，嘴里探讨的是上帝之城的未来。而阿泡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记录着小霸王被杀的照片可以使他致富，而记录着警方受贿的照片可以使他成名。老时代的人物都已死去，新一代的人正在崛起，每个人都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收获了利益，尝到了甜头，同时也付出了代价。但谁也不曾想过去改变它的现状，因为或许这连上帝都无法办到。 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