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 . 仁波齐

刚过去的6月份，去戏院看的电影里面，有两部挺有感触的：《异形：契约》，《冈仁波齐》。前者科幻，后者写实；前者阴冷决绝，后者暖风拂心，两部电影毫无共通点，不过今天我还是把它们放在一块，说点自己的观感，因为在我看来，它们都向咱们抛出了一个命题——信仰。

1、为什么我们不能接受其他生命有“信仰”？

看《异形：契约》之前，必须先看对上一部《普罗米修斯》，因为David是上一部的唯二幸存者之一（另一个是肖博士）。David也是第一个生化人，所以Walter和David决斗时才会说，“在你之后的生化人都经过了更好的改进”。有些观众看了《异形：契约》，搞不懂大卫为什么“变坏”、“黑化”了，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改变。Walter说过，自己被制造出来是“服务于人类”，但David似乎不是（毕竟影片里面没有明说），从《异形：契约》一开始那段David和“他爸”的对话看来，David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包含了“寻找人类本源”之类的任务。

之所以撸这么一大段背景，是因为David和Walter两代生化人的任务不同，决定了他们两个对人类的态度很不一样（甚至可以说相反）。从我们看来，生化人不过是没有灵魂的器具，即使这器具不像David那样把人类当成繁殖异形的“养料”，单单器具有了自我意识，就是一种背叛。就像前段时间，大众得知AlphaGO下围棋赢了柯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估计是大家觉得自己创造出来的机器竟然赢了自己（AlphaGO的翻译是“阿法狗”，这样的中文名就可以看出大家对它的角色定位了），以后还得了？而拥有人类外表的David更是如此，不过是一个生化人，乖乖服务人类就好了，却拥有比人类优秀不知多少倍的智力，还作出了伤害人类的行为。

最恐怖的是，他声称自己有了“信仰”。

要知道，“信仰”是人类独有的东西（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的），花草鱼虫没有“信仰”，动物没有“信仰”，物质没有“信仰”……我们就算承认有生命的物种拥有“灵魂”，却不会承认它们有“信仰”。因为我们需要用某些由人类自己定下的品质去证明自己的唯一性和独特性。

现在倒好了，一个生化人说自己也有“信仰”。这代表着他不仅有自我意识，还有了灵魂，有了决定自己行动目的的“信仰”，有了生活目标，甚至是终极目标。这意味着，他成为了一个新的不可控的威胁。因为“信仰”决定了一个人为什么行动、用什么手段行动，它很难被改变，被说服，被打败。

2、绝对的信仰，必然是“非道德”的？

当舰长问David，“你的信仰是什么”，David说，“造物”。他为了这个信仰，在肖博士男票的酒里面加了黑水，又把船员引到异形蛋前面给抱脸虫繁殖。在我们看来，这种信仰毫无道德可言，与杀人无异。再来看看《冈仁波齐》，尼玛扎堆等11个人去朝圣，家里人竟然没人反对（尼玛扎堆和其他几个男人都是家里的重要劳动力呀），连怀孕的老婆都跟着去了，而且大着肚子五体投地一路过去，半路生完继续上路呢！这种信仰也是超越了我们的道德认识。

想来，所谓的“道德”，也就是我们的世俗吧。无论是信仰造物的David，还是信仰神山的尼玛扎堆等人，他们的信仰都是绝对的，不可阻挡的。这样的信仰，必然是世俗所不能理解的，是非世俗的。

当然，我不是支持一切绝对的信仰（我可不想看到David搞个异形BB出来），但是，只有拥有绝对信仰的人，才能让我们看到自己以外的非常态。而这种非常态，让我们看到了自我之外更广阔的东西。所以我挺认同导演在电影花絮中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活方式是完全正确的，但若干年后，人们仍可以在这部电影里，看到有一个民族还这样生活过。神山圣湖不是终点，接受平凡的自我，但不放弃平凡的理想和信仰，热爱生活，我们都在路上”。

嗯，关键还是要有理想，和信仰。

3、无痛信仰与痛感信仰

最后聊一下，David和尼玛扎堆等人的绝对信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我觉得最不同的就是，是否通过痛苦获得信仰。David是生化人，没有痛感，那是一种不需要恐惧的无痛信仰，这是他在完成自己信仰上面的“先天优势”——他的这个优势也是让我质疑其信仰真假的地方。因为作为人类，信仰必须经受磨难考验的，就像尼玛扎堆他们必须磕了两千多公里的头，才到达神山一样。为什么有信仰的人值得尊敬？因为他们必须为了履行信仰而去承担一些额外的痛苦和牺牲，最常见的莫过于吃素。这些痛苦和牺牲都是信仰的成本，你的“成本”越高，为信仰付出的越多，信仰就越绝对，越纯粹。

我记得在《冈仁波齐》里面，主角们到了拉萨，住进一家旅馆，旅馆老板娘隔着窗对尼玛扎堆他们说，自己身体问题不能磕头，但喇嘛告诉自己必须磕头朝圣（估计是赎罪吧），她希望尼玛扎堆他们替自己磕头，以此抵消尼玛扎堆他们的住宿费。这就是信仰的成本问题，甚至是一种信仰交易。旅馆老板娘就是一种无痛信仰，这种信仰是真是假？

留给大家去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