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的余生

莫里斯的情人，这是一部描述英国上流社会同性爱情的电影，可以与之媲美的便是另一部由伊夫林·沃小说改编的电影《故园风雨后》就像所有的英伦电影一样，画面都精致而细腻，含蓄隐忍，哀而不伤的感情基调恰似泰晤士河上空压抑着整个城市常年挥之不去的浓雾，看似凝重郁窒，而其中却隐匿着激流暗涌。 影片里的Clive 提到的一句“半梦半醒的余生”。是的，半梦半醒，我觉得这个词是影片里最主要的一个词，在那所一面戒律森严，庄重刻板而另一面又鼓励学生探索智慧之洋，并以知识渊博思想先进头脑聪慧为荣的高等学府，和那个同样具有矛盾的两面性的社会（一面是推崇科学，并不断地在发展在进化扩张的希腊文明。一面又是谨守着宗教教条，社会道德规范的基督教国家），在这样的世界里，两颗同样年轻并且充满智慧的心灵由志同道合开始惺惺相惜，由惺惺相惜而互相恋慕，随之诞生了爱情 这一切都是顺势而为的。这样的爱情甚至是可以无关肉体，就像Clive 一直提倡的柏拉图式的精神相通。影片里提到这样一句话：“每一个灵魂都会在一个阶段凝视另一个同样优秀的生命，否则它不能称之为人.” 但是，这种由精神吸引续而发展出的肉欲需要，是被古老的戒律斩钉截铁告之，是不允许的。 而一旦产生了爱情，真的是可以始于“凝视”，止于“凝视”，克服掉由本能产生的肉体之间的需要嘛？所以，Maurice和Clive不得不在理智与情感的称杆上左右两难，在肉体和精神的取舍上患得患失，表面上的恪守，暗地里的叛逆，此情此景用一个诗情画意的词，便是“半梦半醒”。 而Maurice和Clive，这2个看似契合，其实却性格迥异的人，他们各自的“梦着”和“醒时”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这也正是导致了他们的感情最终无果的原因。 Maurice。 Maurice曾几何时沉溺在Clive的感情里无法自拔，但，与其说是Clive抛弃了他，倒不如说是Clive跟不上Maurice洒脱不羁，热情汹涌的感情节奏而离开。 Maurice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是喜欢醒着的，亦只有当Maurice“醒”着的时候，他才不会被迷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快乐的随心的过活。Maurice亦能坦然无惧地面对自己“醒”着时候的需要，譬如在爱情里，他需要“灵”亦不放过“肉”，需要欢愉刺激亦追求长久相伴。Maurice在醒着的时候是一个做事果断坚决，勇于面对自己的感情选择并且无怨无悔的人。 幼年的时候，Maurice就很清醒，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尽管他从小就对他的启蒙导师显出一服很谦虚很很用很gentlman的乖乖牌模样，尽管他在面对着老师灌输大堆的性启蒙知识的时候，在看着那张海滩上的性器官图画显出了一个小男孩的懵懂和迷惘，但他最后还是很清晰的对启蒙导师说“我想我是不会结婚的”。 最后他果然没有结婚，他很坚定很明确的选择走他的性取向应该过的生活。 Maurice学了两年就放弃了这张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证书，去选择适合他身份能力的职位。当时很多观众应该也会像为他送行的CLIVE一样担心Maurice的前途，而Maurice却能自信得说“我没有错”。而也让事实证明了他没有错，Maurice后来混的很好。所以Maurice的决定是他根据的自己的情况量力而行的决定， Maurice在对自己感情亦是清醒而坦诚的。听到Clive的告白以后他瞬间迷惘了，以至于说出“这是不可行的”这样的话来，而当他明白自己内心需求以后，便不顾一切的爬进Clive的窗户对他爱的人给予一吻得告白。这个吻在Clive和观众眼里可能是冲动任性的，就像Alec后来因为爱火焚身爬进Maurice的窗户一样。但其实是Maurice经过考虑以后很清醒很坚定不移的感情表白。 所以，Risley被捕这件事对Clive打击非常的大，以至于Clive在大病中痛苦地割舍掉和Maurice的爱情。但是对Maurice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在Maurice眼里，这只是一次因为打野战太不小心所产生的失误而已。 对Maurice打击最大的事故，便是他第一个情人Clive去选择过娶妻生子这样的正常人生活。我相信直到Alec出现，Maurice一直没有放弃对Clive的感情，他并没有被Clive那一席苦口婆心的劝解所动摇自己的性取向，我可以说Clive的告诫Maurice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所以Clive离开后急火攻心的Maurice选择迁怒于自己的妹妹，而对自己的感情态度没有丝毫质疑，在壁炉边沮丧哭泣的Maurice心里是想着什么呢？我想他最后还是想自己应该去选择去适应去配合Clive所谓的“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情”。 于是，Maurice开始用拳击狩猎这样的运动疏泄自己的肉体需要，他甚至也想配合Clive去找个女人结婚，与其说是结婚还不如说是他想找个女人疏泄自己的肉体。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对女人根本提不起兴趣的时候他只好去找医生了。 这个时候的Maurice面对自己和正常男人不太一样的性取向，开始陷入迷惘了，Maurice只有在迷惘的时候才开始做梦， 他需要睡眠来逃避自己白日里强烈的身体需要。Maurice的梦是噩梦，当他做到他和一个女人躺在棺木里，他怕的要命，这是一个不需要做梦来安慰自己的Maurice，梦境对于他来说是未知的并且死气沉沉，因为只有当Maurice清醒的时候，他才能清晰明确有把握的掌控自己的感情，过自己的人生。 Maurice的确是有勇有谋的人，他并不是无所顾忌自以为是的Risley，他只找固定的伴侣。在电影中唯一知道Maurice情况的便是他的医生，而医生烧毁ALEC的信并且建议他去法国等同性恋合法国度，说明那个医生确实是可信的。当ALEC试图用这段不伦的性关系要挟Maurice的时候，他三言两语便能把对方搞定了，即使在很紧急的情况下他也能利用自己的机智镇定自若随机应变顺利过关。在处理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Maurice很小心很懂得保护自己的感情，并为此做长远的具体的打算。（在旅馆的时候他对ALEC的话。） “到此为止的一切我都告诉你，但今后的事，我一句也不会说”。 这是Maurice对Clive的“分手宣告”，痛快直接不拖泥带水的了结，如此的快刀斩乱麻，干干脆脆爱憎分明，类似于现在网络流行的一句“我爱你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不爱你了，你说你是什么？” 在Clive最后的念想里，Maurice回眸一笑，无比的潇洒与自信，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投入自己另外一段感情。 Clive 如果说Maurice始终是一个清醒的乐观的现实的感情主控者，那么Clive截然相反。HughGrant的表演的确出彩。这个漂亮细腻的英国男人用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和抑扬顿挫的伦敦扣音演绎出Clive这个角色全部的内涵。Clive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英国gentlman。村上春树说过，一个gentlman做出来的选择，都是自己应该去选择的，而不是自己喜欢的。作为一个地道的从圣三一学院毕业的gentlman，他理智冷酷地做出了放弃爱情，成家立业的决定，他开始留起了世俗的小胡子，狡黠聪慧的gentlman在政界上显露野心，在社交圈上游刃有余，在女人群里穿梭自如。但是他惘然有失的眼神完完全全的出卖了他。这个忧郁的多念的聪颖的悲观的gentlman，即使管住了自己的心，也管不住眼睛。 Clive说：我讨厌我的母亲。因为他母亲（典型的英国贵族夫人）也同时代表世俗，代表传统，代表戒律。Clive是一个厌世者，他看清楚这一切并且讨厌这些，但不得不顺从，配合，并且因为他的聪慧他演绎的很好，学院里师生就餐的时候是他在用拉丁文祷告的，这证明他一直是一个有好口碑的社会圈里的成功人物，Clive也只有在现实里不停的演着自己的角色，他才有存在感和安全感。Clive就是为Clive的家世，社会地位，荣誉而生的。 所以Clive醒着的时候。他不得不尽力的表演，去迎合当时社会奉行的一切。他的本性决定的他永远抛不开现实中的条条框框。 Clive的确是比Maurice早慧。他敏感地先觉出自己对的感情，我敢说影片开始时候的Clive表白是他人生里唯一的一次冲动，他整个人无论从眼神和举止来看，都是躲闪压抑，欲迎还拒并且充满规矩礼仪的。 影片里第一次Clive和Maurice的共鸣之处，便是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奏鸣曲。当Maurice被音乐里蕴含的激情感染，激情澎湃的演奏的时候，Clive也不忘记提醒他“这里是应该慢一点”。这里的细节看似一个不经意的技术上的提醒，实质便暴露出两个人的性格差异。音乐是对感情的一种表达方式，Maurice是随性而为，他的弹奏是无保留的一抒胸怀，在感情上Maurice亦是无所忌惮，顺势而为。而Clive始终是把这首曲子当成是艺术品来欣赏缅怀的。正如他对待感情的方式：柏拉图式的抽象艺术，发乎情，止乎礼。 圣三一学院里的时候，充满了梦的色调，明朗而迷幻，就像欧洲所有的童话和油画里描绘的那样，大片耀目的阳光，青葱广阔的草地，烂漫缤纷的春花 靓绿温暖的河水， 意气风发，态度艳闲的少年乘坐白色小舟，顺水而行，惬意又肆意的享受着他们的一生中最骄傲最清朗的青春时光，我相信这是Clive一生里最值得缅怀的一个美丽的梦，曾几何时他也沉溺在梦一样美的缠绵爱情里了，浑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直到Risley的出事，他才猛然惊醒， Clive梦醒以后的痛苦是用他的一场大病来表现的，大病过后的Clive忍痛割爱，回到了他的现实生活里来。 然而我相信Clive只不过是回到了现实，他的感情始终没有在Maurice抽离。他们还是朋友，还是藕断丝连的维持着友谊，Clive本以为，他的同伴Maurice可以和他一样，把他们的爱情控制在社会容忍的安全范围内， 保持并且享受这种若有若无的精神恋爱，哪怕在面具摇曳的光影交错里一个眼神触碰，都可以让这个绅士为这样的小罪恶小甜蜜自作多情的回味一阵。 然而Maurice是不认同这种如同生活调剂品安慰剂一样的暧昧，影片的开始他的论调就一直是“行动高于语言”。 Maurice向往的同性之爱是具体饱满，需要实施，并且融入生活的。 所以，Maurice义无反顾的扑向另外一段感情。 如果没有了你，我的余生将在半梦半醒间度过， Clive面对端庄平和的妻子，他并没有倾诉自己的内心，这段学生时代的同性之爱，将被Clive永远的封存起来，Maurice，作为他私人的一个画面美好基调忧伤的珍藏品，一个永远甜蜜伤感的梦。 最后小提一下美丽的ALEC，作为一个下层社会的年轻少年，ALEC就像林里奔跑的兽一样毫无矫饰，在ALEC的世界里，简单直接，只有“要”或“不要”，在他的爱情里一切都被体内的荷尔蒙主导以至于是精神的和还是肉体的实在是很难区分。ALEC天生的美貌，健康原始的身体，亦有着和这个种族（阿根廷）相符的和奔放热情，一切都是浑然天成，当Maurice的肉体被Clive的“柏拉图爱情”压抑的无从疏泄的时候，ALEC安慰他说：“不要紧的。”这句简单有力又充满爱意的话轻而易举地推倒了Maurice内心的防线，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澎湃不可收拾。然则，ALEC亦不是完全无脑的感情动物，他也具备了下层社会应有的谋生本领，就像每一种动物都有觅食和逃生的本能一样。他也明白现实的残酷，懂得审时度势，在关键的时候还用来拿出来要挟多方，保护自己，当然他的那套小聪明在Maurice眼里简陋并且不堪一击。最后他还是忠实地诚服于他自己的爱欲，以流萤扑光的姿态不顾一切地投向他所崇拜的主人的怀抱。 ALEC是一个狩猎者，Maurice在完全不经意的情况下俘获了这个年轻少年。 （2011 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