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宿：以人伦的名义

这是四年前涂鸦的随笔，今天正好翻到，就贴出来吧。现在看来，小说很乏味，这是鲜见的电视剧超越原著的个例。我对于这部作品主旨的认识也与当时不同，如今我觉得它探讨的其实是人的界限问题，昴宿看上去定分不变，主宰人走向一个既定的归宿，实为潜在变量，当人主观的认知信念清晰了之后，命运却模糊地转变移易了，因为人永远身处历史格局与各自涯分的对立之中，自身认知的外沿，便是命运的外沿。
那时的关注点却在人性本身，并把电视剧和小说糅合在一起考虑了。而我相信这部作品还有更为莫测的内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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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苍穹之昴》都是一部难以归类甚至一言难尽的作品。很难有一部跻身经典行列的小说和作为其衍生物的影视剧在艺术成就上能达到分庭抗礼的持平程度，而这部由日本著名作家浅田次郎创作，描写晚清风云并造就日本销量奇迹的魔幻历史小说却做到了这一点。怎么说呢，就个人而言，这部作品可佐以两三小菜下酒通宵畅读，实在是令人热血沸腾，难以成寐。
    异邦作家笔下的晚清难免形同神异，于是那些拘泥细节的无知愤青们藉此大做文章。殊不知睹一小说之优劣与玩石相类，瑕疵成不了重点。这部小说最难能可贵之处在于它跳脱的视角和本以人伦的精气神。本朝描写甲午战争戊戌变法的著作可谓多矣，可信手翻读，满目摧枯拉朽，沉沉暮气，仿佛画着脸谱唱样板戏，清一色的剪纸为马，撒豆成兵，忠则抛头颅洒热血恍若神明，奸则尖嘴猴腮卖国求荣无恶不作，写到老百姓就是不假思索的四个字“麻木愚昧”。可这些脸谱下的灵魂是真的麻木了么？还是变成了作者抹杀人性的借口？本朝一些自诩正统的作家们，张口子曰闭口诗云，到头来满腹文章皆是子的奴仆诗的考据，唯独对那广袤苍穹下的众生沉浮无动于衷。
    而真实人性的回归是作为这部作品的主心骨而存在着的。小说堪称荒诞不经的地方，是用两个小人物的命运遭际支撑起晚清的全部大局，而这两个虚构的小人物的原型竟然是梁启超和清廷最后一任太监总管小德张——放浪形骸的乡绅梁文秀（梁启超）因为生母身份低贱而失宠于父亲，从小叛逆不羁，和同乡拾粪维生的穷苦少年李春云（小德张）情同手足，小说起始于占卜师白太太预言两人将来会陪王伴驾，贵不可言，尤其是李春云会得到天下所有财富。之后，陪哥哥科考的梁文秀爆冷高中状元，而穷苦的李春云为了改变命运而自阉入宫做了太监，自此，一对兄弟分道扬镳，十几年里，两人经历了各自不同的苦难和沉浮，最终，梁文秀成了光绪新政的肱骨之臣，李春云则成了死心塌地于慈禧的权阉，并对慈禧产生了深浓的情愫。变法失败，梁文秀命悬一线，李春云无法割舍与梁文秀的手足之情，也无法背叛老佛爷的恩重如山，而当他知道当初白太太出于同情给他算的是假卦，他的命运本该曝尸荒野时，他已然得到了象征所有财富和权力的龙玉，可是，幻灭感袭来，李春云登临高阁仰望苍穹无涯，只想起了幼时问母亲的一句话：——妈妈，昴宿在那儿？
    昴宿乃二十八宿之一，象征财富权力和指引人的前进的命运。作者透过梁文秀和李春云交错的命运与无奈来影射整个晚清的命运——叛逆，或是被奴役。然而，无论叛逆或是被奴役，作为一个人的个体都拥有无穷无尽的张力。人是可以通过自身来谋取命运的，可是，人的才华与能力所能谋取到的仅仅是人命所及的梦想还有使命，压城欲摧的是独对苍穹时无法交代于自身的感性爆发，正因如此，人才会被自身的禀赋所伤。而面对一个时代的沉沦，一个人和一群人的力挽狂澜只是在天命面前的扭摆挣扎，那种光荣和梦想，在作者笔下幻化成了悲天悯人的理性还原，人类永恒的福音是什么？或许，不是主宰也不是开拓，而是内心深处贯穿始终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