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主角

 究竟谁是这部小说里的主角呢？骑士艾凡赫自然是主人公，可他仅仅是字面上的主人公。司各特的小说风格之一，便是通过一个虚构的没什么性格的主角的历险，来引出重大历史人物和事件的登场。所以第一男主角艾凡赫也只是个理想中的完美骑士，因为完美所以没性格。和他相匹配的女主角罗文娜，也是典型公主形象，善良而又懦弱。

        狮心王理查一世或者绿林好汉罗宾汉是主角吗？小说最精彩的战斗笔墨无疑着落到这二人身上，骑士文学中的英雄与平民故事中的英雄同台亮相，平分秋色，腥腥相惜，真不愧是大家手笔。可是，我觉得这两条好汉的精彩加到一起，还是比不上一位姑娘的魅力。

        这姑娘便是我所认为小说真正的主角，犹太女子蕊贝卡。在欧洲文学中正面的犹太人形象似乎不多，我只读到这一个。她的美丽与善良丝毫不逊于罗文娜，而在遭囚禁的时刻，她显示出的勇敢坚强，远胜过罗文娜。最感人之处在于，她虽有过人的优点却因身为被歧视民族一员而只能隐忍。她虽有谦虚的美德和胸怀，但也有爱情啊，当她爱上艾凡赫时，忍耐带给她最大的痛苦。艾凡赫已经与罗文娜配对，不可以移情别恋；即使移情别恋，也不能爱上她这个异族女子；即使爱上她，也不可能违背社会禁忌结成婚姻；如果作情人，那又违背两个人的道德标准。

        最让我叹息的一幕发生在艾凡赫重伤后。当他被蕊贝卡治愈醒来时，看到这宛如仙女般的姑娘陪伴在病榻边，本来就要发生英雄美女那浪漫的对白了，可是，蕊贝卡一说自己是犹太人，艾凡赫的激情便立刻冷却。蕊贝卡那微小的期望，只期望获得朋友般的谢意，也遭受了无情的打击。她清醒了，完美如艾凡赫，虽然不会欺侮她，却也不能作她的骑士。

        在小说结局，艾凡赫单枪匹马解救了身险绝境的蕊贝卡，名义上作了一次她的骑士，成全了一个虚幻的梦想。但是，蕊贝卡最终清醒的选择了离去。中译本对这段文字的翻译有些晦涩，也可能原文如此，有些话一个姑娘说不出口。倒是不懂英文的林纾老先生，在他的文言译本《撒克逊劫后英雄传》里，翻译的直接了当，“报无可报，谢无可谢，与其相见，不如离去”（凭记忆，有出入），真有烈女风范。有趣的是，林纾先生提到小说名称的另一个译法叫《吕贝伽传》（吕贝伽即蕊贝卡的旧译），推崇这位姑娘，正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