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去了，谁来照看这片地？

      在农村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哦，或许不那么长，但是足以让我知道什么是农人，什么是田，什么叫相依为命。看完無米樂好像让我走回了那些时光。
     我的奶奶是个很典型很乖巧的南方农村小老太，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年轻的时候是妇女主任，“认识好多字”，近60岁的时候还充满激情地学会了骑自行车；闲时，她有一众牌友。自从我叔叔的女儿出生后，就跟着我叔叔离开了那个有院子有枣树的房子。
     她的生活单纯得像一块稻田。只是，她不服老。其实，寡居多年，奶奶的寂寞我们都看在眼里。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的开心或寂寞，又是哪个儿子能细细体会得来的呢？她也不愿离开那片地方。
       跟着我叔叔过了一段时间，她偷偷打电话给我老妈说想老家了。老人的不快乐，大家都看了出来。离开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她的自行车，她的教友，还有她的那片地。
      我们总是劝，把那块地扔掉吧，给别人种一样啊，我们也还是可以收点粮，你一个小老太还以为自己年方二十呐。奶奶怎么说也不答应，说得多了，她也有点恼了，说：不送，这事就这么敲定了。奶奶就来来回回的在市区和那块地之间。割舍不断。
      奶奶在无声的“抗议”之后回来了。立刻意气风发。我的奶奶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老太，我每次都会捧着她的额头给个响亮的大啵，她经常会骑个自行车去染染头发，经常会听戏。但是那么可爱的人，她心里总有一根底线。
       我知道奶奶的儿子们给她的太少了。中年丧子，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在新婚后不久自杀；暮年又丧夫，纵使我爷爷脾气是传说的坏。另外两个儿子，我爸爸和我叔叔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追求，她总是无法挤到他们的人生列表的前列。她寂寞地过了这么多年。我常常在想，如果真有那么一条线，也许是那块田。这是唯一一个未曾在她的生命里辜负她让她失望的底线。
      风雨无阻，她总是将农活处理的那么完美。每次她在地里蒿草的时候，我在田埂上捉小虫子玩。那些时候，我甚至已经比我的奶奶个子高上了那么多，却还是要不停地问她，奶奶奶奶，这是什么虫子啊？
     她是个很富有的小老太。她用自己种的小麦做馒头，自己种的水稻来做美味的米糕，夏天用院子里的大南瓜熬粥，她的院子里有香瓜柿子葡萄豇豆黄瓜和许多我连名字也叫不上的植物，哦，还有那么多的花。
     看無米樂的时候，我很想哭。我的奶奶在我高三的时候去世了。她活着的时候，总是说，地我要留给你们的，以后你们退休了可以回来养老啊，乡下多好啊。奶奶去世后，那块地仍然在那里，却完全是一片荒芜。爸爸也拜托了人帮我们照料，但是他们怎么会有奶奶上心。
       其实，我们的农村不只是我们一家在经历这样的转变。还有许多许多人的生活也是这样。乡村里原本爷爷奶奶们精心照料的土地正在荒芜。他们去了，就再没有人那么用心照料了。
         到市区工作生活的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们，从来不记得我们还有一块爷爷奶奶珍爱的地。
     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