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内部的表达

安东尼奥尼在谈论到欧洲电影与好莱坞之间的差别时，用到了“horizon”一词。在他看来，欧洲与美国的不同就在于前者在叙事时往往会浮现出一道horizon，horizon既向我们展示了其宽广的空间，同时也告诫我们，我们根本无法在有限的空间里捕捉到终点，这也是欧洲人不如美国人那般热衷于拍摄科幻片的原因，因为科幻片通常表达的是世界尽头的场景。
而在众多的欧洲电影中，《潜水钟与蝴蝶》就是一部典型的horizon电影。整部电影时常会出现模糊镜头，这是导演在运用模糊焦片与失焦的技术，同时，长镜头的移动取代了好莱坞的蒙太奇（导演是美国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唯独如此，我们才能看清日常生活中所忽视的背景画面，毕竟在平时我们已经习惯了用眼睛聚焦在某个特定的事物上而模糊背景的做法，有时甚至会眯起眼睛只为抓到目标。这种自认为看清楚的行为恰恰缺失了整体的画面，所以在这部电影中，我们时常会看到主人公一个人置身于大海或城市的景象，在营造出沧海一粟的感觉时，horizon也渐渐进入我们的视线。
该部电影的另一独特之处就在于导演在叙事时穿插了许多异于故事画面，这些画面有的与故事根本无关，有的是主人公自己的回忆与想象。前者的设置可能会让我们感到有些突兀，毕竟前后两组画面并无关联，但这样做的原因也是出于展现horizon的目的，因为影片想要表达的不仅仅只是主人公个人的命运，更为深层的是人与世界之间的内在关联，个人在一望无际的horizon里只是一个漂移的点，世界是无数个点与平面所交织错成的，当然有点必须强调，无关画面的插入不同于卓别林电影中常有的杂耍蒙太奇的效果，卓别林是要让故事进程更有喜感，而无关画面揭示的是一种世界的延伸。
至于影片中不时的记忆与想象分镜也让人称赞，看的时候我很难弄清哪个是主人公的回忆哪个是他的想象，这样类似意识流的剪辑是有意让我们模糊过去与现实，时间的概念就这样摄入影像之中，时间并非一条线轴，而更像一个圆锥，上层的回忆与想象的混合铸成了底部尖头的时间，也就是说，时间是回忆与想象的喷涌。这也似乎在暗示我们，电影其实是一种时间的艺术，只有时间能帮我们在horizon里漫游，空间的移动只会框定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