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的胜利

  
传奇女导演，舞蹈家，登山运动员，演员，摄影家，史上最为年长（90岁）的潜水员……莱尼·里芬斯塔尔（Leni Riefenstahl），其出生时强力的哭声被人们认为有一个男子汉附体。年轻时误打莽撞学习舞蹈，而成票房大热。一次因舞蹈扭伤了脚，等地铁去医院时，被一张高山电影海报吸引，不能自抑，径直跑去电影院。电影把她深深迷住了，她立即给导演Fanck博士写信，要求出演他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并附上自己的照片（那时莱尼还从未出演过电影）。而Fanck博士，被照片里那女神般的气质迷住了，当即同意，并着手为其量身定做剧本。这部电影就是《圣山》。影片一开始，是莱尼在海滩的舞蹈。希特勒看到了这个舞蹈场面，大为赞赏，并声称，以后他要拍电影，一定要这个女人来拍（而那时莱尼还不是导演）。《圣山》非常成功。莱尼又和Fanck合作了多部高山电影，也顺便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顶尖登山高手，光脚征服了阿尔卑斯诸峰。这一切，不能不说是意志的第一次胜利。
 
莱尼和希特勒，一开始，是相互欣赏，相互吸引的。莱尼的魔力，凭借照片，征服了Fanck；凭借电影，征服了希特勒。而莱尼也谈到，与希特勒会面时，希特勒身上散发出无法逃避的魔力。希特勒能选择莱尼拍电影，莱尼能为希特勒拍电影，一个根本的原因，是他们美学追求的一致性，比如对神话性征服力量，身体美，尤其是力与美结合的身体的崇拜，对群体性仪式的迷狂等。当时莱尼被高山电影吸引，也不外乎是这种美学追求的内在召唤。她操刀为希特勒拍摄的，奠定其一世名声（包括美名和恶名）的《意志的胜利》和《奥林匹亚》，则是这种美学追求的登峰造极体现。多年之后，她拍摄《最后的怒拔》和海底生物时，这种美学追求还在执拗地发生作用。比如，在怒拔部落里，她的镜头对准的是健美青年男女的身体和舞蹈；在海底，她的镜头进入的是一片清洁世界（注意，纳粹美学里的清洁概念）。
 
如果说，为了《奥林匹亚》，她凭一己之力，指挥庞大拍摄团队，毕两年之功，处理400公里胶片，是一次意志的胜利的话，那么在希特勒失败后，她能挺过数次的审讯和伴随终生的责难，更是意志的胜利。这种意志甚至使她跨越了世纪，在所有的见证人都消失后，仍然为自己做见证。所有的审讯和责难都源自《意志的胜利》和《奥林匹亚》这两部电影，导演是否是法西斯？为什么乐意服务于法西斯？导演和希特勒的关系？为什么不认罪？……等等。莱尼承认了希特勒的个人魅力对她的吸引，但从未承认她对法西斯的认同。她坚决认为这两部电影是出于艺术目的而拍，而其产生的宣扬法西斯的副作用是自己未曾预料的。如今，这都是无法追究的问题了。但这两部电影，还是经常被当作伟大经典小心翼翼地提及，其电影拍摄技法也被暗暗模仿。
 
莱尼在阴影笼罩的后半生依然活得强悍异常。她先是孤身探访非洲青山之上的怒拔土著，与他们共同生活八个月，陶醉于怒拔人的生命之美，留下了著名的摄影集《最后的怒拔》和一堆未能最后完成的电影胶片。后又在70岁时学习潜水，然后一直潜水30年，进行海底生命探险。可以看出，无论是隐于怒拔部落，还是潜在广漠海底，她都远远地避开了文明的人群，那带着致命螯刺的群体。当然，她的选择，依然是强力意志的体现，她做的事情，她的冒险，都非常人可以企及。就像她的电影塑造的形象一样，她必然是一个让后人仰视着谈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