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男子,蛮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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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镜岿然不动,巨轮横穿银幕。资本主义的现代气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扑面而来。
《第一头牛》的开场就在提醒我们的处境:我们在21世纪——一个资本横行,物欲横流的时代。
可电影真正的背景却是19世纪20年代的俄勒冈——美洲西北部,土著印第安人的聚集区,一个野性和粗鲁滋生的蛮荒之地。
无数拓荒者途径此处,脑袋里装的都是发财美梦。
电影所展现的泥泞,丛林,原始荒败,粗野人群,向我们再现那个时代的落后荒凉。
是的,一切真的太陈旧了。
破旧的帐篷,不成形的木房子,沾满泥土的牛奶,肮脏凌乱的衣装…它们宛如一处匪夷所思的奇观,横亘在我们面前,被锁在银幕里,偷走我们好奇的目光。
如此“劣质”的自然景观,让故事中的两个男人更显无助和渺小。
事实也证明,在那个温饱问题都还没解决的地域,一个人生存是相当艰难的。
我们也很难想象一丝不挂的金路为躲追杀,藏在树丛中是何等悲苦的心境。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Cookie的出手相助,是他们伟大友谊的开端。一个是腼腆温柔的西方厨子,一个是精明果敢的中国商人。
他们要面对是整个恶劣的环境,金钱的欲望以及资本运作下的潜在威胁。
威胁来自冒险,冒险源于欲望,欲望生于丛林。他们显然不甘于服从固有的丛林法则,用一技之长来碰碰运气。
Cookie有烘焙的手艺,他提议可以烘焙一些糕点去镇上售卖,但是原料中需要牛奶。
一场危险激情又略显滑稽的行动就此展开:一人在树上放哨,一人负责挤奶。
糕点大获成功,他们用镇上的第一头牛,赚来了创业后的“第一桶金”。
但牛终归不是自己的,风险值飙升的背后,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也越来越大,最终他们的得意和“放肆”点燃了逃亡的引线。

这是一个悲情的故事,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故事。
他们就像是时代的尘埃为荒野丛林做了肥料。电影以非常客观冷静的视角去观察这一切,宛如福楼拜的笔触,眼睁睁看看包法利夫人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我们也是从银幕中看着他们刚踏上高楼的台阶,还没站稳,就跌了下来。这是一场个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从独木舟到巨轮的时代演进中,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倒在资本主义的旋涡之下?
电影的理性气息似乎并没有把矛头指向任何人,戏剧性遭到肢解,主观性惨被阉割。
导演雷查德试图从生活的瞬息中捕捉它所激发的感情涟漪。从一开始cookie在缓慢运镜下摘蘑菇的举动,野外生活变得不再粗鲁,反倒是显得轻盈,朦胧,仪式,蘑菇就像花一样在他手中跌落。
这是一个温柔细腻善良的男子,这是一个充满诗意神圣的时刻。
还有他和金路之间的相遇。一间木房,一人劈柴烧火,一人摘花装饰屋子。
彼此之间的那种喜悦,尴尬,暧昧,微妙的小情绪不断发酵,这是生活,这是真实,这是一种潜在爱的酝酿。
也许是女性导演的缘故,男人的友谊显得那么柔情。雷查德镜头下的西部故事如月色一样轻柔。
沉寂的氛围,暗冷的色调,颗粒质感的暧昧。她故意让镜头和角色都慢起来,营造了一股“从前的车马很慢”的诗性温柔气质。
温柔男子,纯真面孔,蛮荒生活。西部拓荒发财致富的梦想,还是如阳光下五彩缤纷的泡泡,闪闪发光的耀眼,最终消散如烟的陨灭。
这个时代留不下他们一丝痕迹,只剩下两堆白骨彼此依偎深埋泥下。
但至少他们并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