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斯基和一个30年前的丑闻

2008-10-28 13:24:46 　　来自: dormant (大庆)
　　第一财经日报

在当代的美国社会，在司法体制之外，那些数不清的市井小报对读者的影响和说服力，往往远远大于头戴假发、高高在上的法官1978年2月1日，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在洛杉矶登上飞往巴黎的飞机，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美国，即使2003年他的电影《钢琴师》（The Pianist）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

　　而就在1968年，波兰斯基还曾经花重金在比弗利山的班奈迪克山谷购置了一套豪华住宅，位于著名的茨埃罗大道。虽然波兰斯基拿的仍旧是法国护照，但随着《罗斯玛丽的婴儿》（Rosemary’s Baby）当年的热映，他已经做好了在美国定居的打算。

　　2008年，波兰斯基75岁，在离洛杉矶并不太远的犹他州帕克小城，他30年前的出走和之前一桩使他声名狼藉的性丑闻，再次在圣丹斯电影节上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是的，至今很多人还记得当年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案件，1977年，波兰斯基在杰克·尼科尔森（Jack Nicholson）的住所与一个13岁女孩发生了非法性行为，之后在候审期间私自出逃，直到现在仍然被美国警方通缉。

　　纪录片《罗曼·波兰斯基：被通缉的与被需要的》（Roman Polanski: Wanted and Desired）重新挖掘的，就是这场丑闻的背后。影片获得了今年圣丹斯的“美国纪录片最佳剪辑奖”，同时，在影片全球首映的当天，独立制片公司温斯坦影业（The Weinstein Co.）就买走了影片的国际发行权，第二天，HBO也加入进来，成为影片的北美发行商。名人、性丑闻、逃逸、通缉、悬案，虽然影片的具体公映日期还没有确定，但无疑，这部纪录片已经在圣丹斯打开了北美和全球的大门。

　　旧伤和阴影

　　《罗曼·波兰斯基：被通缉的与被需要的》始于一段波兰斯基接受英国记者访谈的档案片：波兰斯基说感觉自己像一只老鼠，被别人玩弄着跑来跑去。导演玛莉纳·泽诺维奇（Marina Zenovich）很快把镜头切换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好莱坞，虽然有浓重的口音，波兰斯基依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罗丝玛丽的婴儿》使他红极一时。“对我而言，这像一场梦，一场关于70年代的梦。”

　　30年过去，波兰斯基的丑闻已经被媒体包装成一块坚硬的混凝土，现在泽诺维奇试图让人们相信，自己当年看到的，并不是真相的全部。她并没有试图为波兰斯基和一个13岁女孩发生性关系的事实开脱，她只是力争清晰地展现这个复杂的案件，证明波兰斯基确实在这个案件中受到了司法系统不公正的对待。

　　这是一个由很多材料组织起来的复杂的故事，泽诺维奇同时也交待了案件的背景——波兰斯基不幸的童年和事业鼎盛期时妻子和朋友的遇害。泽诺维奇和她的搭档——剪辑师Joe Bini把这部现实的纪录片和波兰斯基的电影完美地编织在一起，这是一种暗示，波兰斯基的人生中充满了戏剧性的大起大落，现实中的痛苦和困扰总是与他在电影中表现出的黑暗、扭曲非常相似。

　　1933年8月18日，波兰斯基出生在侨居巴黎的一个波兰籍犹太人家庭里，3岁时，举家迁回波兰，他的童年在克拉科夫（Krakow）度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波兰斯基的母亲、父亲和叔叔先后被德国人抓进集中营，父亲和叔叔虽然幸免于难，但波兰斯基的母亲却惨死于纳粹建造的毒气室内。

　　1962年波兰斯基的处女作《水中刀》（Knife in the Water）在威尼斯赢得最佳导演，同时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波兰斯基迅速和电影天才画上了等号。1968年，波兰斯基和莎朗·塔特（Sharon Tate）在英国伦敦举行了婚礼，之后在茨埃罗大道购置豪宅，留在好莱坞发展。泽诺维奇在纪录片中插入了一些两人在一起时珍贵的胶片资料，比如波兰斯基在拍摄《大胆吸血鬼》（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的片场指导塔特表演。

　　1969年8月9日，发生了让波兰斯基永远无法忘记的惨剧，茨埃罗大道的豪宅成为屠戮和血腥的地狱。经警方证实，包括女主人塔特在内有五人被害，当时已有8个月身孕的塔特身中16刀，凶手还用她的鲜血在墙上涂写了侮辱性的字眼。1969年底，凶案告破，凶手证实为邪教组织“曼森家族”的成员，而关于凶杀动机则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确实，凶杀案与重新放大的可怕童年，使波兰斯基的创作变得更为黑暗，1971年的《麦克白》（Macbeth）和1974年的《唐人街》（Chinatown）等波兰斯基的名作中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

　　2005年，在与《名利场》杂志的一场官司中，波兰斯基曾说：“莎伦的死给我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悲痛。在这样的时刻，有的人选择吸毒，有的人选择酒精，有的人出家为僧。而我，则选择了性。”

　　30年前的丑闻背后

　　在塔特被害之后，小报的花边新闻把身高165公分的波兰斯基描述成一个行为放荡的矮子。确实，波兰斯基在那之后曾与很多女星有染，但小报的言辞间难免有一些夸大的成分。在当代的美国社会，在司法体制之外，那些数不清的市井小报对读者的影响和说服力，往往远远大于头戴假发、高高在上的法官。

　　很多人知道波兰斯基离开了美国，但很少人知道他当时离开的背景，《罗曼·波兰斯基：被通缉的与被需要的》交待了这一切。泽诺维奇精确地捕捉了这个案件中媒体所扮演的角色。在1977年，媒体报道确实影响了审判，甚至当受害人萨曼莎·盖里（Samantha Gailey）和她的代理律师道格拉斯·达尔顿（Douglas Dalton）、公诉人罗杰·古逊（Roger Gunson）已经达成庭外和解共识的时候，法官劳伦斯·里特邦德（Laurence J. Rittenband）还是下定决心，绝不能在媒体面前表现出对犯罪的丝毫软弱。

　　沉默了很多年之后，达尔顿和古逊在纪录片中将当时的场景描述成一场“超现实主义的戏剧”。波兰斯基接受了两个法庭指定的精神科医生的检查，其中一个在片中接受了采访，他证明波兰斯基并不是一个精神异常的或者疯狂的性侵犯者。但里特邦德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所以他最后决定将波兰斯基扔进加利福尼亚的支诺看守所，让他在那里度过90天的候审期。

　　波兰斯基被保释出来之后，选择了偷偷登上飞往巴黎的飞机，因为里特邦德看上去会随时把他投入监狱。达尔顿和古逊在影片中列举了很多事实，讲述里特邦德如何说服他们在法庭上上演一出取悦媒体的官司戏，证明法官对于案件的判决是公正的、准确的。同时，他们也提到在很多场合下，里特邦德说他在庭审的最后一分钟也许才会改变主意。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惊异的故事，泽诺维奇公正地把这件事展示出来。她做了很多采访，还有很多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的采访，与波兰斯基相识的很多人提供了有利的证词，也包括受害者萨曼莎·盖里。但整个事件中两个最为重要的角色，波兰斯基和法官里特邦德并没有接受泽诺维奇的采访，前者似乎不想再为30年前的事情争辩，而后者早已不在人世。

　　纪录片为我们重绘了一幅受伤的艺术家的画像。波兰斯基是犯了一个错误的伟大的电影导演，还是一个逃避法律制裁的懦弱的胆小鬼？看完这部电影，泽诺维奇希望观众自己得出结论。“人们对我有太多不准确的评价、太多的误会、太多的中伤和诽谤，以至于那些不认识我的人对我的人格产生了一种完全错误的印象。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没做什么；我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波兰斯基在他的自传里说。

尹达

你认为这篇讨论：有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