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访谈:梦是唯一的现实

2007-09-21 23:23:00   来自: 鱼化石甜品店 (北京)
  姜文访谈:梦是唯一的现实
太阳 发布于:2007-08-30 14:05 http://www.bolaa.com/movie/synopsis/172108640696.html
叶弥,江苏苏州人。1964年6月生。1994年开始发表小说。出版中短篇小说集《成长如蜕》、《钱币的正反两面》,著有长篇小说《美哉少年》。成名作《成长如蜕》。

《成长如蜕》几乎可以看作“新活力”开启的标志,第一篇小说就使她站在了青年文学的至高点上。灵感有如天赐,妙笔宛若天成,出落于江南,惹眼于全国文坛。在“新活力”领军人物中,叶弥的艺术创新能力最为醒目,长、中、短篇均达到很高的艺术境界。她是当今最难以用“风格”、“性别”、“题材”等固化尺度论之的中国作家。
叶弥 《天鹅绒》
2007-09-15 14:34
从前有一个乡下女人,很穷。从小到大,她对于幸福的回忆,不是出嫁的那一天,也不是儿子生下的那一刻,而是她吃过的有数的几顿红烧肉。
这个乡下女人真的非常穷,她家里的炕上一年四季只有一床薄而破的被子,被子下面一年四季垫着一条芦席。她有一双干净像样的布鞋,用作逢年过节和走亲访友时穿——光着脚穿,因为她没有袜子。当然她更不可能有牙刷、牙膏、指甲钳之类的东西。
  这是一九六七年的中国,距今不远,想忘也忘不了。问题不在于她的穷,在于有另外一个女人背后嘀咕她:“连袜子都不买一双,敢情真想做赤脚大仙?”
  这一句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是个自尊要强的女人,曾经在脱盲班里学到过一些学问,譬如:地球是椭圆形的,在宇宙里像一只鸡蛋那样无休无止地滚动。毛主席是人民的大救星。共产党一心救中国等等。但是很多很多的学问在脱盲班里是学不到的,譬如人和人之间怎样协调相处。她既不能一笑了之,也无法去找那个背后说三道四的女人吵上一架。问题是她没有钱买袜子。
  她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主意。那是冬天,已经过完春节了,她的儿子在学校里读高一,十八岁,功课很好,好到同班的一个女同学送了他一支钢笔。还有几天他就要从高一升到高二了。这个女人把儿子叫到面前,告诉他:读到高中毕业,又能怎样呢 ?十八岁,是帮家里挣工分的年龄了,某某的功课不是比你更好,去年就不读了,帮着家里挣工分,还订了一门亲。
  她把儿子的几个学费揣在怀里,不顾一切地朝集市上走去。集市上有一家商店,方圆十几里惟一的一家商店。大号叫“XX供销合作社”。简称“供销社”。供销社里每一个营业员都像干部一样有权。
  女人要了一双深灰色的腈纶袜子,仔细打量之间,心里又有了盘算:买了一双袜子,不过是跟别人一样有了一双袜子,不过是逢年过节穿一下。
  她放下袜子,就在供销社里转悠开了。转完供销社又到集市上转悠。不觉天就黑了。她看见集市上一下子冷清下来,就昏了头,心里敲响了锣鼓,越敲越响,越敲越乱……她想到该回去给儿子丈夫弄一点糊口的,想到有点对不起儿子,想到她这么个又穷又傻的女人,却生了个聪明听话的儿子。突然间,这个女人做出了一个行动:买了两斤猪肉。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进了村,她上了一趟茅厕,把肉拴在茅厕外面的木棍上,她出来的时候,肉不见了。但是她这个人还在。这个人从此就负载着一个沉重的任务,她要为失去的两斤肉喊冤。她不上工,不下灶,几乎不吃不喝,每天站在她家里的屋门口,脏话连篇骂,骂谁偷了她的猪肉。村里的女人一股劲地劝,告诉她,谁都相信她是买过肉的,也许那块肉被饿狗拖跑了。她转而骂狗,听上去就像在骂人,比直接骂人还难听。这回没有女人去劝了,因为种种迹象已表明,她病了。
儿子运气比她好。他回乡务农后,当了队里的会计,那个送钢笔给他的同学是大队书记的三女儿,有点心脏病,有点哮喘,眼睛有点斜视,但他还是娶了她。这样他二十多岁就当了他那个队的小队长,管着四十多户人家,二百多号人。
  我在《司马的绳子》里这样提过:后来,大批大批“下放”的人开始返城。我们一家回去了,唐叔叔吃了官司,他的老婆拖儿带小地也回去了……
  唐叔叔杀了那个乡下穷女人的儿子。这件事人家是这样说的:
  小队长和姓唐的老婆有了男女关系,女人的丈夫用一杆猎枪毙了小队长。
  唐叔叔大名叫唐雨林。祖父是印尼华侨,那杆猎枪据说就是他留下来的。唐雨林的老婆叫姚妹妹。姚妹妹上头有五个哥哥,到了她终于是个女孩子了。父母亲又喜又怨地,索性把她叫做了姚妹妹。
  姚妹妹到了四十岁还是姚妹妹,会赌气,会俏皮,会耍赖。圆而白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观察的神情,观察的目的是为了在该笑的时候奋力大笑。结婚晚。她三十九岁的时候,女儿才九岁。女儿喜欢在小辫子上系两只蓝蝴蝶结,偏偏她也喜欢在两根大辫子上系两个蝴蝶结,也喜欢蓝。于是她这样跟女儿商量:“囡!蝴蝶结是大人戴的。妈给你头上扎一条宽宽的红带子。”
  女儿不干。女儿搬来了父亲唐雨林。唐雨林这样跟老婆商量:“乖妹妹。你们两个人换一换,她戴蓝蝴蝶结,你扎宽宽的红带子。” 姚妹妹不干。唐雨林哄劝了半天,口干舌燥,伸出巴掌,恶狠狠地扇了她两大巴掌。姚妹妹的眼泪还未曾干,她的爹妈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来了,坐在客厅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苦:“带大一个女儿不容易啊!生下她也不容易啊!从来不舍得打她一下。现在倒好,送上门给人家打耳光了。”然后,她的五个哥哥也来了。
  有客人上门,唐雨林总是这样介绍老婆和女儿:“这是我的大女儿,这是我的小女儿。”
  唐雨林、司马、我父亲,三个人是棒打不散的赌友。
  这三个人在赌场上是好汉,好汉们各有特点:司马是智者,我父亲是仁者,唐雨林是侠者。唐雨林脾气火暴,除了对老婆没办法,什么样的人他都不怕。有时候他会带着那杆猎枪去赌,所以赌场上的小人见了他退避三舍,不敢赊账,更不敢做手脚。
  大约从六九年“下放”那年开始,三个人约定:每年的大年初一下午聚合到一起,豪赌一夜,第二天上午八点分手。为了一夜豪赌;也为了老友相聚,唐雨林要顶着寒风,骑一个半小时的车子。
  一个半小时是指正常的行驶时间,不包括他在路上打猎的时间。我们记得他当时的样子:背着猎枪,满脸通红,双目发光,鬓边汗湿着,自行车后面捆着年货,年货里有他即兴打来的野物。我们老远就冲着他咧开嘴巴笑,他的口袋里还装着白果,他教我们如何把白果埋在灶膛热灰里爆着吃。有一次,他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说,白果爆裂的声音特别像他放屁的声音。于是我们扔下白果,爬到他
的身上,把他揍到求饶。
  总而言之,他一点也不像个杀人犯的样子。

  姚妹妹跟着丈夫“下放”那年恰好整四十岁。她一点也不伤感,她认为将来会有许多变通的方法。但是唐雨林心情沉重,这儿太穷了,太穷的地方总是像死一般寂静,他喜欢这种毫无内容的寂静。
  他跟在向导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当地人,在赌场上他就经常用这种目光打量对手。他发现他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走着走着,就和那个穷女人的儿子碰上了。
  穷女人李杨氏,她的儿子叫李东方。李杨氏疯骂了许多年,恰巧在唐雨林一家来的这一天清醒过来。她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少时候,赶紧梳了头,洗个澡,穿上鞋子,急急忙忙地跳河了。
  她跳河的地方忽然热闹起来,许多人朝河边跑过去,又围着河嚷嚷:“死了死了。没用了。”向导扔下唐雨林一家过去看热闹,一会儿过来说:“死的是小队长的老娘。丢掉了二斤猪肉,就疯了。听说今天醒了,梳个头,洗个澡,穿上鞋子,就投河了,洗什么澡?多此一举,反正要投河嘛。”
  于是唐雨林看见了李东方,李东方就看见了唐雨林的那杆猎枪。他一愣,眼里露出惘然的神情,一时竟无话可说,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猎枪,这杆猎枪看上去与本地民兵训练时用的“三八”式步枪有很大的不同,它很华丽,带着城市里陌生的富足的气息。它有些咄咄逼人,他不知道对它说些什么。
  李东方黑而瘦,裤管和袖管看上去空荡荡的,没有屁股,肩膀宽宽的,因而整个人像个T字形状,硬而且冷,设着一道防线。但是他的神情却是不设防的,他细长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什么都认真的样子——什么都认真,却什么都不准备问的样子。眼梢略略上扬,眼眸晶亮,令人想起某种驯顺的食草动物。另外,他经常随
着外部情况而变换表情,这个习惯使他像一个没有多少心思的孩子。
  这是唐雨林一家和李东方初次见面的情景。说实话,唐雨林有点看不起这个顶头上司,但是他知道不能流露出这样的感受。唐雨林阅人多多,唐雨林百战百胜,唐雨林从不伤害好人。
  但是姚妹妹在伤害人了。姚妹妹皱起了鼻子,说:“有问题吧?我妈总说他们是有问题的。你看看,二斤……二斤……又不是二百斤。”
她的女儿问:“二斤?二斤是多少啊?”
姚妹妹说:“二斤嘛,比一斤多一斤。”
她突然大笑。二斤,比一斤多一斤,这样的回答确实让人想起来觉得好笑。这样,唐雨林就不得不板起了脸,说:“姚妹妹,人家悲伤的时候,不要这么大笑。让人家听见了不好。我们下乡来接受人家再教育的。”
冬天,做什么样的事最美呢? 吃饱了饭,穿得很暖和,坐在无风的太阳底下,吃姚妹妹炒的葵花子,喝从苏州带来的五窨碧螺春茶,听女儿唱简简单单的儿歌。唐雨林几乎适应了改变生活后的巨大落差,但是他知道这样悠闲着会有一些麻烦。李东方上工的时候,经常绕着路走过唐雨林的家门口,不吭声,不回头,给唐雨林看一个僵硬的后背。他是小队长,唐雨林知道会有一些麻烦,他必须跟这位李东方达成某种协议。李东方的娘下葬那天,唐雨林也去吊唁。
  他扛着那把猎枪,大刀金马地朝桌子旁边一坐,人群哄然一声朝后退避,像潮水一样,留下了搁浅的李东方。李东方和唐雨林在空无人处面面相觑,中间搁着那把猎枪,都有些慌张。突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给了对方一个微笑,笑的含义是各不相同的,突如其来的尴尬境地让他们有了第一次和善的交流。
  唐雨林这一天收获颇丰:李东方一个半生不熟的然而友善的微笑,一只野兔子,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他把猎物扔到姚妹妹脚下,说:“去!用盐腌了,挂在风口上吹着。改天请李队长来吃饭。”
  李队长来吃饭的情景值得一说。他穿上了新褂子和干净的解放鞋,两只手背在身后,耷拉着脑壳,扛着一对瘦而笔直的肩膀,来到唐家大门口。他小心地叫了一声:“老唐。”
  老唐和妻女都在灶房里忙活,没有听见。他站在那儿缓慢地转动着脑袋,认真地四下里看了几眼,不知为什么突然一惊,迅速地几步跳到了屋后。过了一会儿,他看上去轻松了,浑身从脖子那儿开始松弛,松弛的结果是,他慢悠悠地蹲下了,眼睛看着河边几根没有收割的芦苇。
  唐雨林和姚妹妹轮流到大门口去张望,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唐雨林心中焦躁。姚妹妹说:“不会掉到河里去了吧 ?”唐雨林刚想责备她几句,就听得女儿惊喜地大叫:“找到了。”——她在屋后找到李队长了,并且拖着他的袖子不放。
唐雨林跟着姚妹妹笑起来。
  趁着吃饭,唐雨林和李东方达成协议:他可以暂时不出工,替李东方管教队里的几个痞子。那几个痞子老在集市上转悠,喝酒赌钱,扰乱地方治安。
  这顿饭,姚妹妹喝的酒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的还多。酒至酣处,她撇开丈夫跟李东方发牢骚:“说什么我也要离开你们这个地方。我是很认真的一个人,我说的话都是真话。我为什么说真话,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小,父母哥哥都宠我,所以我胆子大,不怕得罪人。我这个人天生有福,从来没有吃过亏。你是农民阶级,我是工人阶级。哪,农民阶级和工人阶级都应该说真话。我要得罪人了,你们这个地方真是野猫不拉屎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保证你没见过小笼汤包和虾仁烧卖。”
  李东方神往地问:“虾仁烧卖是什么?”
  唐雨林从来就管不住姚妹妹。他站起来对好脾气的李队长说:“她这种言论,该枪毙。交给你好好教育,我要溜之大吉了。”
  唐雨林提着枪出去了一阵。傍晚,他一无所获地回到家。姚妹妹在房间里睡觉,圆脸上睡得一团粉红。厨房里,李东方还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见唐雨林走进来,脸上什么表示也没有,站起来就走了。唐雨林走到屋子外面,问踢毽子的女儿:“你妈下午怎么了?”
  女儿说:“下午没怎么。”
  唐雨林、司马、我父亲,三人中,我父亲是仁者,司马是智者,唐雨林是侠客。这三种人,只有侠客具有这样的两面性:既有令人生畏的铁石心肠,又有无处不在的悲天悯人。
  唐雨林遵照与李东方订下的协议,每日到集市上去转悠。那几个泼皮确实难缠,但唐雨林是何等样人,连吓带骗,没几天就把这帮泼皮收服了,令他们不再扰乱百姓。他也确实向他们动过武,那是他实在生气不过,把猎枪搁在一边,捋下几根柳条,狠狠地揍他们的屁股,把他们揍得四下里逃窜。后来,他就给他们表演枪法,谈城里的见闻和吃穿用度,给他们做红烧野鸭煲西瓜野鸡盅什么的。
  如此不出半年,他就是几个泼皮家的常客了。他们在一起有许多事情可做,譬如打猎、赌博、空谈。他们都觉得相识是缘分。
  唐雨林对泼皮们说:“有时候,我是你们的朋友……”泼皮们响应:“朋友啊!”
  唐雨林又说:“有时候,我是你们爹。”泼皮们再次响应:“老爹啊!”
  这种富有层次的关系肯定给唐雨林带来了莫大的愉悦,不然的话,他为什么经常在外面不回家呢 ?不想姚妹妹炒的葵花子,也不想苏州带来的五窨碧螺春茶。
  这就冷落了姚妹妹。
  姚妹妹确实是在这时候与李东方好上了,一件看上去极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一件非理性的事件,一件考验人类智商的事件,一件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的事件。每当这样的事发生后,我们冥思苦想,智商受到极大挑战。我们只能这样猜度:这是不正常的事情。
  初夏的一天,唐雨林如往常一样,扛着枪到他一个小泼皮家里去。坐在人家屋外的苦楝树下,喝酒猜拳,热闹到半夜,他觉得露水渐重,就对泼皮们说:“散了散了吧。”泼皮们上来按住他说:“老爹不是说今晚要住这里吗 ?”唐雨林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说了 ?”泼皮们一齐回应:“说了。”唐雨林一头迷雾,抓耳挠腮地想了片刻,站起来果断地说:“没说。回去。”
  他说走就走。

  泼皮们跟在他后面,不住嘴地劝:“住吧住吧,老爹!再睡一刻天就亮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地赶回去。”
  唐雨林不理睬他们,他心里一个劲地想赶回去。他突然发现,这世界太空旷了,令人想起一些让人不安的物事。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片刻,觉得身后有异样。回头一看,泼皮们全都跟着他,默默地,像一群鬼魅,难怪他听不到声音。他生气了,把枪从肩膀上卸下来,举起枪柄作势要打过去。这一次,没有发生他预想中的逃窜场面,泼皮们不动。
  那,我们就不送老爹了。
  老爹你留神脚下,慢慢走。
  不管有什么事,老爹你明天一定要过来喝酒。
  雾渐渐地深了,漫过了路面,淹没了唐雨林的脚,四周围全是湿淋淋的麦田。湿透的麦苗在深夜里也醒着,发出异样的香味。有一点风吹过来,卷不动浓重的雾,却把唐雨林的脸吹得冰凉。
  到了家。
  家是三间草房,冬暖夏凉。西边是吃饭的地方,女儿的小床安在中间,他和姚妹妹的大床在东边,那是他的天堂。
  天堂里有了陌生的声音,这就是泼皮们送了他一程又一程的原因。
  唐雨林愣在窗口。
  他听到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姚妹妹说的:“我家老唐说我的皮皮肤像天鹅绒。”第二句话是李东方先生说的:“我要做你用的草纸。”
  唐雨林把枪倚在窗子下面,走到邻居的屋后,那里有一座隔年的麦草堆,他就坐下来,偎在草上。他有些后悔回来了,按照惯例,过了半夜,他就住在别人家里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唐雨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去。姚妹妹在厨房里烧粥。唐雨林走近她坐下。枪就靠在墙壁上。唐雨林对姚妹妹说:“你过来。”姚妹妹看了他一眼,坚决地说:“不。”唐雨林再次命令:“过来!”姚妹妹再次拒绝“不。”  唐雨林再次命令:“过来。”姚妹妹再次拒绝:“不。”于是唐雨林问:“是不是你比我有道理?”姚妹妹看都不看他一眼,说:“我要把粥烧好。”
  唐雨林无可奈何地说:“好吧,等你把粥烧好,我就狠狠地揍你一顿。”姚妹妹说:“你揍!”
  过了一会儿,姚妹妹把粥烧好了。她拿了酱菜和筷子放在唐雨林的面前,盛了满满的一碗烫粥端过来了,到了唐雨林面前,她跪下了。认真地跪着,把粥放到他的桌子上,然后把脸伸过来,说:“你打吧。打了,大家就好过了。”
  唐雨林想,我要上了这样的女人,就得为她放弃正常生活的愿望。美貌的女人会害死男人,头脑简单的女人也会害死男人。这个头脑简单的女人会害死两个男人的。他伸手摸摸姚妹妹散乱的头发,心情沉重地告诉她:“你这是送人家死啊!”
侠者唐雨林一手拉起姚妹妹,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一手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地一气喝完。然后,一手推开粥碗,一手推开姚妹妹,提了猎枪就走了。
  他在李东方必经的土路上候了三天。第四天,李东方出现了,空着两手,一脸憔悴,裤管和袖管看上去更空空荡荡了,“T”字形的人小了一圈。奇怪的是,面对猎枪,他的神情竟是坦然的,眼眸还是晶亮的——亮得和先前不大一样,先前是认真,现在有点像是营养不良。唐雨林知道,三天,足以让这个疯女人的儿子找到生存下去的办法,他比他的母亲要顽强得多。
  唐雨林放下枪,让他说话。
  他说话了。他的语气是不卑不亢不温不火的,没有任何让唐雨林挑剔的地方。
“我是该死。”他仿佛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是有一件事我搞不清楚,死不瞑目。”
  唐雨林点点头。
  李东方面不改色地说下去:“什么叫天鹅绒?”
  唐雨林又端起枪:“天鹅绒是一种布料。”
  李东方呆滞地看着唐雨林的枪。
  唐雨林想,毫无疑问,这是个阴谋。他在乞命。
  “滑溜溜的一种布料,有点像草地,有点像面粉。”
  这一次,李东方的脸露出了唐雨林熟悉的迷惘,那种真实的迷惘,他在日常生活中经常毫不掩饰的迷惘。唐雨林想,这确实是个阴谋,是一个不同寻常的阴谋。这个阴谋里有着让人不可忽略的东西,你无法让一个人带着真正的遗憾死去。况且这个人有过那样的母亲。
  唐雨林放下枪,点点头。李东方慢慢地离开了。
  现在的问题是,唐雨林必须让李东方明白什么是天鹅绒。如果李东方拒绝明白的话,唐雨林的计划将变得遥遥无期。
  唐雨林扛起枪回家了。他从不后悔。
  这一阵子,唐雨林和李东方两个人都很忙。一个忙于教,一个忙于学。学生老是听不懂,老师老是教不会,好在两个人都不着急。
  那一阵子,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这两个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经常有人问李东方,你在干什么呢 ?李东方就沮丧地说,我在想事呢。也有人问唐雨林,你老人家在干什么呢 ?唐雨林就恶狠狠地说,想事呢。于是很多人都说,他们都在想姚妹妹呢。
  这样过了一个月,唐雨林知道李东方确实无法明白天鹅绒是什么东西。这个叫李东方的男人已经越过了死亡的恐惧,专注于某一样事物的研究。这种特性与他的母亲是一样的,坚韧和脆弱相隔着一条细线,自我的捍卫和自我的崩溃同时进行着。
  唐雨林明了这一点。他怜悯李东方,他又别无选择。
  又过了一个月,已经很热了。有一天的傍晚,唐雨林站在屋前眺望落日。西边的天空上不断变幻色彩,从橘红到橘黄是一个长长的芬芳的叹息,从橘黄到玫瑰红,到紫色,到蓝灰,到烟灰,是一系列转瞬即逝的秋波。然后,炊烟升起来了,表达着生活里简单的愿望。土地上生长的每一样庄稼、每一棵树、每一丛草,都散发出生命的气息。生机是这么直白而一览无余,令人感动。
  唐雨林当天晚上就出发回苏州了。他的心越来越柔软,再不行动的话,也许他就要放开李东方了。
  他先是到了苏州,所有的布店都没有他要的东西。他又到了上海,上海有他的一些曾经发达过的亲戚,他小时候见过几位女眷用过天鹅绒的制品。在上海一无所获后,他又到了北京,北京的亲朋做着不大不小的官,不大不小的官说,这种布料非常稀少,相当可观的官才能凭票凭证购买到。
  他一无所获地回来了,但他给姚妹妹带来了扎辫子的绸带子,给女儿带来了一只小布娃娃,给那群泼皮们带来了几瓶酒。和去时一样,他回来的时候也是傍晚,要暗不暗的当口。他已经看见李东方放工回家了,正在自家屋后的菜地里干活。
  唐雨林提起枪就走。姚妹妹跟在他身后,走了一程,不敢再跟下去。
  片刻之后,唐雨林和李东方见面了。李东方蹲在菜地里,略显惊慌地打量从天而降的唐雨林,他的前后左右,全是高而茂密的芦苇——一个绿色的深渊。
  唐雨林威风凛凛地问:“我就是跑遍全中国,也不一定找得到那样东西。你说怎么办?”
  李东方从地里慢悠悠地站起来,用平常的口吻对唐雨林说:“你不必去找了,我想来想去,已经知道天鹅绒是什么样子了。”他接着说:“跟姚妹妹的皮肤一样。”
  唐雨林端起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打死了李东方。他终于找到了行动的机会,他知道,若是他放弃这次机会的话,也许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一切都结束了,唐雨林进了监狱,到现在他还在监狱里度他的漫漫长夜。每年的大年初一,我父亲想起老朋友唐雨林,总会像个妇人一样感时伤怀。这个杀人事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如果李东方拒不明白天鹅绒这样东西,唐雨林会不会让李东方的生命一直寄存在他的枪口上?
  答案是会的。所有的人都这样说,唐雨林是个侠骨柔肠的男人。他如果想杀李东方,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一定的时候。可以这么说,这是李东方自己找死。
  李东方死后的若干年后,公元一九九九年,大不列颠英国,王位继承人查尔斯王子,在与情人卡米拉通热线电话时说:“我恨不得做你的卫生棉条。”这使我们想起若干年前,一个疯女人的儿子,一个至死都不知道天鹅绒为何物的乡下人,竟然说出与英国王子相仿的情话:“我想做你用的草纸。”
  于是我们思想了,于是我们对生命一视同仁。

(完)


  电影是梦

  很多好的电影是从梦里来的,这梦并不一定指的是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的梦,而是人的很多梦想吧。

  小说改编

  叶弥写的叫《天鹅绒》,小说比较短,不够一个电影,但是它本身又非常吸引人和刺激人的灵感。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短的小说,编剧之一述平聊了一句话,他说我适合拍一个从短篇改的电影,如果从中篇就会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大,那么根据他老人家的建议,同时也是由于叶弥小说的刺激,就拍了这么一个东西。

  电影之起初

  但是它本身不够一个电影,大家伙就围绕这个东西,也开始从各自的梦里头找到了一些另三个故事,也就是说另三个故事是原创的,但这四个在一起,正好是《太阳照常升起》,过了很长时间,你对以前事情的记忆已经包含了创造的成分,之所以想拍,本身的故事让我觉得思考,人的生命状态是怎么回事。

  电影《太阳照常升起》的片名来源

  这个名字的来源是从《圣经》里来的,《圣经》里有这么几句话,特别符合这个故事,一代人来,一代人又走,大地永存。日头升起又落回到它升起的地方。太阳照常升起,非常有意思。不但把故事内容全部概括,而且把目前状态认同的一种自然和人的关系,关系就在于一代人走,一代人来,大地永存。
  人类夸张自己的感情没有错,但问题是这感情是不是天地为你而感动,是不是天地为你而改变的。显然不是,所以,太阳照常升起。当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忘记了人类自己的感受,其实恰恰更没有忘记,其实可能是更深入、更内在地感受到是这样的。

  自己年龄增长与电影故事

  我想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拍得片子越来越好,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对电影的认识。在这之前我讲过两个故事,一个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个是《鬼子来了》,一个是我30岁讲的,一个是35岁的时候讲的。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是40岁。显然不是一个高产的事,显然不是一个当产品每年输出的事。虽然我是一个导演,也是一个演员,但我更多觉得自己是观众。
  作为观众,我自然喜欢看好看的电影。什么是好看的电影,就是让我不能忘记的,激动人心的,最好对我深处有触动的,在这两个基础之上,我希望能再有内心的触动。
  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随着对电影的不断认识。作品在我面前,不断地成为新作品。我20岁看一次,30岁看一次,40岁看一次,我发现这又成为了新的作品。跟我的关系上,交流上,对我的个人的生活创作等等方面的观照上,这是我崇拜的作品。
  另外,我有点相信,一个导演应该很真诚地表达他的世界观,而不是模仿什么样子,时髦的样子还是年轻的样子,还是少年老成的样子。我觉得,都不如,当一个导演非常真实地站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年龄的位置也好,社会经验的位置也好,来向大家表达一个真实的感受。每当我看到这样的作品的时候,我就会被深深地感动。那么作为观众的我,显然对作为创作者、导演也好、演员也好的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所以,我也本着这样的原则来做我的第三部作品。

  以往自己的导演作品

  我拍《阳光灿烂》的时候30岁,是我脑子非常想看的片子,所以我把它拍出来了。在我35岁拍《鬼子来了》的时候,我也是在脑子里已经看到了那个片子,而且非常迷恋那部片子才把它拍出来。到了今天,我也是脑子里产生了最迷恋的最想把它拍出来的,那就是《太阳照常升起》。

  姜文的观众群

  如今的观众,对我们已经所看到的电影失望也好,不满足也好,等等,归结起来有一个问题,电影里所表现的深度、精彩度往往没有超过生活本身,或者说,为了超过生活本身做了很多手脚,和所谓的技术上情节上的罗列,看上去有点耸人听闻。实际上,我相信观众是有头脑的。我想任何一个观众,我相信这一句话,我们不能低估观众,如果低估观众就会让事情变得尴尬起来。

  生活与感受

  我拍这个戏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东西。比如说,生活给我们的感受是,生活没有理由。你不能给生活找一个理由,无论是改朝换代,无论是爱恨情仇,或者是个人的命运变化,恋爱也好,事业也好,我想每个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感慨,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这样,他会那样的呢?难道这就是今天我的理想和我的选择吗?无论是跟我一样大的,还是比我年轻的,一二十岁的,有这样一个认识,当然,作品,还有社会教育,总是给人们一个理由在。但是我想聪明的观众不断地会想,这些理由加在上面,不过是一个时期的理由而已,换了一个时期,这个理由就变了,这个我觉得和观众是有互动的。这样的情况,依我作为观众的经验来说,我会喜欢这样的作品,我会觉得我有主动感,我会觉得参与了一次创作,这个故事可以调动起我的人生观和人生体验。会有欲罢不能的感觉,他会去看第二遍或者第三遍。

  电影《太阳照常升起》的四大元素

  其实,我们看到的好电影,梦、疯狂、枪和性或者爱,都是在这几点引起了观众的兴趣,或者引领观众对这四点有新的感受。
  电影本身就是梦,是满足观众梦想的一种东西。如果一部电影直接地或者整体地一种梦幻的感觉,大家就会觉得很过瘾。
  你刚才说这是一个大片,我不反对这种说法。无论是拍摄的周期和拍摄的难度,还有动用的演员,场景,投资来说,不是一个小的规模。
  我不能现在告诉大家,这是一部什么样的影片。因为我如果能用嘴表达清楚的话,就不拍了。人们为什么换要看一个电影,聊天没有解决问题,看书或者杂志也没有解决问题,但是能够通过影像,影像的气息,难以言表的东西感受到了切心的交流。

  与演员之交流

  通过演员和我的合作,和他们离开以后对片子的评论,我觉得我们的愿望接近于实现。为什么呢,这四个故事,是不同的形态。参与的演员,他们在离开之后,对故事的描述,是我们这个故事的大概方向。
  我觉得,所有这些演员,他们首先是爱看电影的人才变成演电影的人。无论黄秋生也好,陈冲也好,房祖名也好、周韵也好、孔维也好包括我也好,在我观察他们演这些戏的时候,兴趣之大之迷恋,之能够在过程中把内心的感受和内心疑惑,疑问和答案之间的过程,是很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而且通过淋漓尽致地表达,让他们内心身心有非常舒服的感觉。
  我的记忆中,很多人不愿意离开。很早就拍完了,就这样离开,有很多恋恋不舍地感觉。
  所以,象陈冲说它象罗马假日一样,还没有休够,没有度够这个假。至于黄秋生,他的描述非常个性化,他愿意用这样的一个词,表达电影的一种艳遇吧。

  演员房祖名

  里面有个演员叫房祖名,二十多岁,他演这个片子的时候非常迷恋,当然里边很多除了说话的戏,还有,当然不是动作戏,很多身体语言的戏。他经常问我,导演,今天是文戏还是武戏?我跟他说,这里边没有武戏。他说,这比我拍武戏还累,简直是每天要攒够足够的体力。
  当然我观察他,从一开始体验生活,到开始进入这个组,从香港的孩子变成角色所要求的小队长。我发现他的身心不断地在深入地投入。包括有一些戏的时候,我只要说一个词,他就立刻在人物状态上了。
  那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对于房祖名这样的一个所谓象现在最普遍的观众一样年纪的孩子,他是那么深入接受角色。从他的储备里边,享受这个角色,而且给这个角色那么多的营养。这是很多人看了电影觉得房祖名演得非常出色的一个原因。他不投入,不相信,不享受迷恋这个角色,怎么能把它演成这样呢?反过来说,这个岁数的人,是可以那么深入地接近这个角色的内心,我相信可以感动迷恋房祖名,就能迷恋很多象他那个年纪的孩子。
  姜文的梦

  我倒是有这样的感受,我听说梦是没有颜色的,是黑白的。当我听到了这句话,我就不断地去注意我自己的梦,结果我发现自己的梦是有颜色的。不但有颜色,而且梦里的颜色更绚丽。我不能说它多彩,那种颜色是生活中不常见的,但是给我非常深刻的印象。无论它的质感还是明亮程度,它本身的光线。这件事坚定了我要把这个故事本身,要找到类似梦里见到颜色的感觉。
  这也使得我们有很多镜头是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拍的,那个地方人们形容叫做"不是人呆的地方,是神呆的地方"。我想在人们的精神世界和感情世界里,更深刻容易接受或者说久违了的那种味道的颜色。
  反倒给我的感觉是象家乡一样亲近的颜色,非常亲近的光线。
  所以,我不知道是哪个离我更近,哪个更在我的内心里边。
  那是我已经看见了这样一个电影,而且我被迷恋了,所以我怎么把这个再翻译给观众。
  我必须遵照我已经看到的颜色和光线。
  所以,我到了四千米的高空,为什么说是高空,因为那个地方云彩会在下面,我觉得那种颜色,当观众看了,会觉得那种颜色有梦乡中的亲切感,是故乡的感觉。
  电影制作时的选择

  特殊的方式除了我去找优秀的摄影师之外,为了取得好的效果,就得选择最好的时机、最好的地方,最好的角度以及在后期制作方面通过更好的手段取得还原,很主观的感受把这个还原了。
  因为我相信一句话,通过创作拨动人的心弦。心弦在哪里呢,可能就在梦的故乡里。在那个地方,我们的弦可能是发出一个声音。

  演员周韵

  对一个演员来说,谁不想演一个疯子,谁不想演一个有挑战性的角色。我想周韵她也很迷恋这个角色。接触这个时间比较长,她早已做好了类似的准备。
  这个我在后期的时候,是在法国做的,当地的朋友不断地看那片子。
  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他们,这个人是疯狂的人。
  我从他们那里得到感受,他们觉得这个人的眼睛,可以让我们感受到疯狂,那种疯狂不是粗暴的,脏乱差的疯狂,而是一种梦的故乡里边,离开现实的庸俗,奔跑的疯狂。
  所以,我觉得她的准备在片子里得到了实现。

  演员黄秋生

  黄秋生演的是小梁,是个归国华侨。他那个样子和他的整个状态,包括我对他谈话的了解,其实他是一个很爱吸取知识的人。他对中国大陆从49年以后到现在的历史非常了解,他还不断地学习。他还会唱很多的当时的文革时期的流行歌曲,背诵当时的诗词,在香港演员里面是很少见。所以,我相信他对那个时代,对他所演的人物有让自己进入的一个能力。他也问我这个问题,黄秋生自己问的,我的眼睛怎么了?我说,好像是《无间道》里的黄警官。我记得他在那个电影里边稍微驼背的样子和他的那双眼睛。
  通过他那双眼睛,我唯一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对自我的感受和生命所碰到的尴尬困境的感受。
  当有一天,他演的那个角色意外地得到所有人爱的时候,他却上吊了。通过这双眼睛,我可以相信这个人物所做的一切,包括决定生,决定死,决定在爱面前采取一个他所愿意采取的行动。这就是演员和角色之间的关系,当我把他找来的时候,我就非常坚定地发现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他非常惊讶也非常同意我的描述。我不找他找谁呢?

  演员孔维

  我觉得,你要问我,作为导演来说,所有的演员,我说的不是客气话,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超过我的想象。孔维有一点我觉得完成得非常出色。她象是随时能蔫随时能绽放的一朵花,这一点,她完成得相当好。

  演员陈冲

  陈冲演的就是一个上海女人,在一个学校里,而且她演一个大夫,陈冲后来跟我说,她父母都是大夫,她就一直想演个大夫。而且她父母就一直想让她当个大夫。所以,我觉得她的储备和腌制可能在我这个角色形成之前就完成了。
  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很棒还不够,很出色还不够,她的到来让她演的这个角色从我的梦里出来了,又进入到我的梦里去了。比我原来感受到的人物,更有气息。也就是说,这里边暗含着一个问题,这个电影不可回避的问题是每个人
  看上去都不很正常,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回头看看生活中有哪个人是真正的正常。他说那也许也没有。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要求影片里的人物一定要正常。你愿意看到一个正常人有一个正常的故事吗?可能不是这样一个情况。

  演员的准备工作

  任何一个好演员,离他所扮演的角色都有一个距离。真正的好演员希望这个距离越大越好。房祖名和孔维还是遵循着老的方式,很早到了拍摄的地点腌制,我是通过从剧本的产生到看景到筹备,我已经把自己腌制了,周韵也不用说,她也在这个过程中。所以,让他们体验生活,到拍摄的地方体验环境,熟悉人物,有让人相信的理由坚信他就是那个角色。这个过程对演员最大的好处是解决了自信的问题。

  对演员的总结

  总之这些人物,刚才我是想有人提问正常也好不正常也好,疯狂也好,我觉得他们看了以后都是令人激动的,或者能刺激兴奋神经的人物。我之所以喜欢这些人物,也是这些原因。

  对摄影师的要求

  我讲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故事。当我给他们最早听的时候,最早是杜可风,赵非,李屏宾。
  赵非看上去是一个平常不大有热情的一个人,但是实际上我在这个影片拍摄的过程中,他是一个特别有热情的人。包括在拍最后一个故事李屏宾来的时候,敬业精神以外,他对这种东西的迷恋,在他身上体现了出来。我发现这几个摄影师都是很有兴趣,燃烧起想在颜色层次上,并不常见,但是非常令人难忘的激动的。

  电影中“火车”的艺术处理

  观众看电影需要赏心悦目漂亮的东西,火车对我来说是令我激动的。钢铁的东西,能够快速奔跑,很纯洁肥美的那种烟雾喷射出来,它的声音惊天动地,让你的心加速的感觉,而且造型漂亮。这个片子里面梦的部分最强烈的一点。谁能说火车不能打乒乓球,在火车里面做饭,剃头,他们把这当作生活车了。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设想。看上去不常态,但是实际上,梦幻不是一个虚的词。所谓梦幻就是为了给观众深入到他的梦的故乡里去。

  演员崔健

  我觉得崔健的声音和样子,对我来说是最有说服力的。无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我们这里面的角色,我演的角色有这么个大哥,我在碰见生活的艰难关口的时候,我只能
  找他。尽管我所跟他说的,不能根本上解决我的心理问题和生活问题,也不能按照我所希望的样子方向去帮助我。你看到,他批评了我,但是他的样子和声音让你不可质疑。

  电影景点的挑选

  坦白的跟你说,我确实希望这个电影除了故事有动人之处,人物有动人之处以外,我非常希望景色和摄像机所碰到的每个地方都赏心悦目。那么,想找这些东西就像寻梦一样,你必须付出时间和体力。尤其中国这么大,我记得我们看景的时候,坐一辆车就一坐几千公里地走,
  而且在其中的几千公里还看不到人。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当然后来我们发现有卫星上的图片,可以帮我们找一些,确实有一条铁路的寻找,跟那个有关系。
  在一个特别大的地方找一个铁路没关系,因为铁路的方向和太阳升起的方向有关系,我们很难判断铁路有多远,从卫星上找到方向,哦,这段就是,就在那里拍。但是你想找一个局部细节符合你想要的,那只得用最原始的办法,走,找,看。

  电影的音乐——久石让

  故事的构思是有一个音乐,不断地听那音乐的时候,这里边的细节和故事的人物就出来了。
  整个沙漠中的狂欢,火车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那些场面,以及火帐篷飘起来追着火车走,那个音乐全是《西卡挪什卡》。
  电影的很多画面和人物都是从这歌里来的。中间的需要的创作音乐最后是久石让写的。我希望长一点的,象长风也好,象长调也好,是人物内心感受的一段音乐,而不是烘托某一种气氛的音乐。后来他的助手说,其实很少有人跟他说这么多意见还得改。于是我们从那开始,打破了所有的界限,只要觉得是主观有意思的,拿来。其实大家伙并不能马上分清这是什么地方的,搁在这儿,有一种特别主观又特别美妙的感觉就出来了。

  对整体工作人员的话

  我觉得大家伙能聚在一起拍一个东西,这本来就是一个节日。我自己认为一个导演是什么,一个请客的主人。做好饭,帽子搁这,你坐这儿,给你倒水,大家伙是个大派对。我最不愿意谈制作里边的艰辛,因为这个东西其实你是乐在其中的,如果聊这个有点撒娇。最后你跟观众交流的唯一的东西就是这个作品,这个作品的本身应该是赏心悦目的。




你认为这篇讨论: 17


2010-05-22 10:09:20 knox (11.5 永恒铭记)

  阅

2010-05-22 14:53:06 (漂泊的人 自由的心)

  太阳照常升起
  

2010-06-10 17:34:44 果狸缪 (在打击中逆生长)

  真够长的。

2010-06-15 16:57:43 (度°)

  mark.

2011-09-30 19:22:07 轱辘

  这篇很不错啊
  
  有原著,有花絮访谈

2012-05-01 17:49:34 .

  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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