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青蛇》：绵绵诗情见沉浮

2007-03-14 12:23:21 　　来自: 鲁斌 (上海)
　　昨天晚上和卷，Donny去到798，聊了很多。都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话可以讲。
和卷认识两年多，还是第一次和她见面。过去的都是在视频，或者论坛里的照片中看到对方。
卷从上海来北京出差，短短几天，没什么过多的时间。可是巧的是下周，我也要去上海，又可以见面了。

三个人聊了很多，电影，音乐，戏剧，文字，从吃饭的中八楼到798的At Cafe，喉咙快要着火的感觉。
聊到《青蛇》，狠狠的回味了一遍。干脆再把当年写的东西拿出来挂看，怀念黄沾，怀念过去的徐克。

　　留人间多少爱　应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　《青蛇》主题曲《流光飞舞》
http://www.91china.net/bbs/read.php?tid-18122.html

　　一湖碧水，烟波中柳枝缈缈，时过境迁，多少繁华春梦，犹如水面浮光，潋滟一时，转瞬即逝。
　　就在这诗情画意的江南，就在这悠悠的西子湖畔，传说的爱情，脉脉的在这里发生，缠绵千年。
　　
　　素贞，小青二蛇初降人间，青蛇混入酒肆中与舞娘中妖艳起舞。小青在舞蹈时极尽情色的挑逗。那一幕，百般妖娆，万种风情，初到人间的青蛇，保留着妖的气息，不知色为何物，只将其当成蛊惑的工具，熟练的扭摆之间，妖媚无限。那个时候，她并不懂得人间情爱，对性，也是一知半解。此后，她便一直寻找爱的真义。
　　
　　风声雨声，读书声，朗朗而入耳，许仙在学堂为人师，反对学生因贪恋美色而放弃男儿功名。而许仙不是仙，但凡坠入红尘，波澜间，形形色色，斑斓眩目。曾经的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问窗外烟花。而后，又沉迷于世间之情，不能自拔，种下孽缘一段。
　　他是老实人，素贞告诉小青，许仙是这样的人。小青问，何以为情？迷惘中，她渴望姐姐所拥有的情。

　　西子湖，断桥上，白素贞与许仙相会。画舫无声，烟雨朦朦。一颦一笑，情意流转。多少情思暗藏于心，却止乎于礼。素贞挑眼一看，好一张素净端正的脸，浅尝辄止的笑，小小妄念，一生缠绵，皆若得于此缘，哪怕多舛沉浮，此生足矣。
　　许仙惶惶失措，必恭必敬。四目相接，羞赧低头，如此美人，莫非天仙误入凡尘？江南的雨就那样安静的落下来了，润物绵绵，融化了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前世的缘，让素贞与许仙得以遇见，也是这前世的缘，注定了一场荡气回肠而又优柔缠绵的爱情。一湖西子水，涟漪荡漾，渡船悠悠而行，四人同船而渡，船家摇橹，小青俏皮的览尽湖面春色，许仙羞涩的不知所措，而素贞则在心里默念感激着这千年修来的福祉。漫天春雨，皆为素贞做法，而许仙搭船，借伞，一切完美的流动发生。
　　
　　渡船靠岸，许仙懂得礼数的立于岸边，美人上岸。“留于遮雨之用。”许仙递过自己的油纸伞。
　　素贞点头一笑，接过雨伞。“箭桥双花坊巷口，姓白的那户人家。”说罢便携小青离去。恍惚中，许仙默念着素贞道出的地址，此时的他，已然飘忽云间。没有对偶佳句，没有万金之礼，就一把油纸伞，成为传说千年的信物。那样的爱情，悄悄蔓延，烟波浩淼，春雨绵绵，是该感谢天公的厚爱，这水，这船，这雨，这人，多美。

　　西湖一别，素贞与许仙魂不守舍。倚触凭栏，思付辗转，何处诉尽满怀相思？回想那伞，岂不是一个誓约？只是，谁都没有料到，那伞，那还伞之约，竟是他们一生的情，也是一生都躲不过的劫。
　　
　　还伞之约，荐才子入佳人之门。馨香水榭，满池碧莲。飞花穿过薄纱，亭台间烟雨丝缕，美人执扇静立，如诗如画。银幕外的人看着醉了，光影之间千年风流袅袅流转。
　　临水而居，共啜清茶，坐观皓月。如此良辰美景，奈何心中春意闹？青石拓影，窗棱含光，佳人耳语委婉，许仙的心，从此打开了。素贞温婉含情，小青泼辣魅惑，在这烟花芳亭中，忘记了一切。
　　
　　漫天红叶，树影婆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霞光下，一切遮迷了人眼。
　　
　　一切景语皆情语。徐克酿造了这样的美景，勾勒出传统中国中最诗意的家舍园林，江南的性情意趣，都在这每一个细节中楚楚动人。

　　一年轻和尚与一老和尚一起于草间跋涉。腾空而行，谈笑间，年轻和尚将老者打为原形，镇于亭下。口中念念，人与妖有别。蜘蛛精两百年道行被废。但此后，法海深知不妙，忐忑不安，心魔大战。
　　
　　法海悬空立凡尘，有水漫来，足下亦无沾湿。面色静谧，纤尘不染。站在人群不远处凝神观望，望这芸芸众生。以神自居，他的眼里，只有神，人，妖。
　　
　　熨衣，煮酒，时光流转。
　　
　　“姐姐，情是怎么回事？我也要学。”小青问。
　　“感情嘛，是讲究从一而终的。要学就找别的男人。”素贞答。
　　“要不要老实的？”
　　“反正不是许仙就可以。”
　　“那选择多了。”
　　“你明白就好。”

　　端午。
　　许仙痴愚得将雄黄酒倒入荷花池中。满庭芳菲顿失颜色。小青饮罢雄黄酒，几欲现形。脚步匆忙，素贞拉着许仙四处回避，不料薄纱后面小青原形乍显，当即将许仙吓得昏厥而死。
　　仙山盗药，为救许仙，素贞不顾一切，与法海成为宿敌。小青不知道为什么，为了一个许仙，姐姐什么都肯做，而自己为了姐姐，更是什么都敢做！
　　在去昆仑山盗灵芝的时候，她追上姐姐，誓与素贞同生共死：“姐姐，我们一起来的，我不想一个人回紫竹林！”
　　盗得灵芝后，仙鹤来袭，由于法力不够，小青难以招架。但她却叫素贞先走救人。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她心里是高兴，还是悲凉？
　　
　　药到，许仙还魂。一切如故。

　　老实人。糊涂人。许仙不知道，眼前的的素贞，还是左右的小青，哪个更好，更爱哪个。时光悠悠中，陈朱理学早已忘却脑后。眼前的人，一个温柔贤淑，一个野性魅惑，拥有素贞，却又想染指小青。他的善良寡断，成了他致命的弱点。
　　是他想拥有的更多？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不在身边的？爱没有错，只是，同时爱上了，一种纠结。一段孽缘。究竟，何谓孽？
　　
　　素贞想要拥有许仙，做法落雨，让许仙与自己共载渡船，明知自己是妖，却以身相许。不顾前年道行。
　　小青试图红尘问情，却不知爱上了姐姐的男人。她想尝试一种作为妖或者动物都没有的东西，一如，她的姐姐所拥有的眼泪。其实她是一直在学做“人”。
　　她原本天真烂漫，无知却无畏，率性而为，横行无忌，与素贞的隐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她的眼里，素贞是姐姐，是师长，是榜样，甚至是“人”的标准。五百年来，她心甘情愿地跟在素贞后面，亦步亦趋，努力学习如何去做一个“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有的，我都会有！”
　　她们相依为命五百年，素贞的身边一直只有她。谁知许仙的出现，让她受尽姐姐冷落。素贞整日与许仙卿卿我我，风流快活，而她却只能在一旁远观，像个外人。这滋味叫人如何能够忍受！于是她情挑许仙，色诱法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起素贞的注意，她怕被素贞抛弃，怕失去素贞。她眼里看见的，能够永生相随的，只有姐姐素贞一个人。她对素贞所付出的，远超过她所得的。

　　法海的乱，来自他的心里。小青为了让素贞取得灵芝仙草，以身体诱惑法海，拖延时间。几番诱惑，小青看见，他并非心如止水。他是人，他不是佛。于是她笑了，唇角飞扬，因为她知道，法海也是可以爱的。曾经立于水面的法海，此时已经全身浸于水中，懊恼至极。小青挑逗起了法海和许仙的欲，却没能挑逗起他们的情，但她却因此得到了情，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她想胜过白素贞，“你做不到的，我全做到了。”她根本没有爱上过许仙或法海，而她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怕被姐姐抛弃，怕失去姐姐。小青眼睛看见的，身影追逐的，只有姐姐一个人。她对白素贞所付出的，远超过她所得到的。她知道，紫竹林里相伴修行，已经决定了此生宿命。
　　
　　“有我就不能有她。”
　　滂沱大雨中，素贞小青执剑对视，许仙立于中间，懦弱寡断。
　　
　　怪谁？又是谁辜负了谁？人与妖有别，情有别吗？一白一青，都爱上了如此一个痴迂的书生。

　　“我知道你们是蛇精变的，法海马上就要来收你们了，我只求你们快点逃吧，不要再斗气了，逃得越远越好。”许仙将法海念珠抛掷于水中，跪倒在地，求着青蛇白蛇的赶快逃离。
　　法海将素贞设法而现的屋舍化为青烟，他要让许仙看个究竟。只是，那时的许仙已经爱上了妖，就算她们是妖。
　　
　　终究，许仙被法海禁锢在金山寺里。
　　“我不愿修行，我甘愿沉迷女色，你们这是妒忌我！”他在金山寺里大喊。无能而失措的。
　　等到法海与白蛇青蛇斗法时，他又大喊：“你们不要再斗了，只要你放过我娘子，我愿意出家，我厌倦红尘，我四大皆空，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那个时候，唯叹许仙不是仙。
　　
　　素贞小青飞去金山。
　　“姐姐，这样硬拼我们赢得机会有多少？会不会……”
　　“姐姐，你千年修行就为了一个许仙，值不值得？”
　　素贞把心一横：“值不值得轮不到我想，我现在只想把相公救出来！”
　　“好，那就救吧！”为了素贞，为了所爱的姐姐的爱情，小青豁出去了！

　　宏伟的金山寺，佛像林立，寺宇满山。和尚剃度了许仙，封了他的五音。一片佛咒木鱼声。
　　法海啊法海，就是以自己为佛，还是心中有佛？何为法度？心魔纠缠，他无法静心修行。幻象，妖，魔，神，人，一切在法咒中灰飞烟灭。
　　
　　斗法。生死相抵。
　　“既然不让我们上金山寺——小青，就把整座山拉塌了！”
　　“先来一招翻江倒海，再来一招“巨浪滔天”！
　　“给我放人！”
　　小青现形为蛇，素贞立于蛇首。
　　
　　法海的火龙为白素贞所灭。
　　
　　素贞站在小青的蛇头上仰天长笑。显现出一个女人得意的笑，她笑那法海愚蠢，笑她终于就了她的许仙。万般的无奈和感慨就在这仰天一笑中。

　　只是，只是忽然，素贞一阵腹痛。因为斗法，她动了胎气。
　　
　　白蛇产子。满天红色袈裟里，法海乱了心性。“白素贞，你到底是人是妖？”
　　小青在素贞身旁，咬紧牙关。
　　“小青，你还在我身边……”
　　＂是啊，姐姐！一直在，永远都在！”
　　忽然，这金山一役，最后的结果，又让素贞和小青又回到了最初的紫竹林里。那样的相伴，是永远的。
　　分娩时，素贞法力尽失，大水难以控制。水漫金山，一种命运因为另一种命运而再所不惜。混乱中，为了救心爱之人，哪怕将千年道行孤注一掷也罢，把自己的命付诸一炬也罢。终于，大水漫过，生灵涂炭，江南水涨，大雨绝望的坠落，曾经的繁华市井，朱栏瓦肆，小桥栈道，都被大水毁坏。金山寺的诸多和尚，也在大水中成为浮沉的尸首。法海袈裟满天，试图力挽狂澜，
　　
　　可是，这个时候，素贞还要小青去救许仙。小青定定望着素贞，神情落寞，她知道，为了姐姐，她必须去救许仙。
　　“好，我去救他！你老说人间有情，难道妖就无情？我们姐妹相处五百年也是情！你当我是人那样想过我吗？”
　　小青走后，素贞法力尽失，产后虚脱，她已成人之母。大水一直在漫延。素贞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滚滚红尘，命运沉浮，谁知道，这样的命运是注定还是自己做的孽？只是，素贞爱了许仙，一生也就许了他。而小青知道，她要跟随着姐姐，她对于许仙的搭救，是为了自己的姐姐。大水漫过，素贞危在旦夕。

　　“相公——相公——相公——”她连喊三声，本能的想着她心爱的许仙。
　　但是，一念之间，她顿悟了，喊出了“小青——”
　　这一声“小青”是对她们姐妹五百年的情份的肯定，她知道，这是真正的不离不弃，她知道，她的小青终于也成人了，她在命运的最后一刻，喊着几百年来和自己如影随形的小青，对她是愧疚，是报答，是遗憾？都有。更多的，是她对小青的怜爱，她知道，自己错过了太多，对于小青对她的爱，她知足了，死而无憾。
　　
　　惊涛骇浪，大水汹涌。
　　“救我的孩子！”素贞托起刚出生的婴儿。
　　法海腾空接过孩子，霎那，素贞被大水冲塌的雷峰塔压过。蛇妖产子，命陨红尘。
　　
　　小青不负素贞所托，把许仙救出来了，素贞却已永远消失在茫茫江水之中。
　　小青拽着许仙在水漫过后的金山寺苦苦寻着。
　　“姐姐，姐姐……”小青含泪呐喊。
　　“姐姐在哪里啊？”身旁的许仙唯诺而无能的呜咽着。
　　小青转身看着他，温柔的说：“姐姐为了你，牺牲了一切，你又为姐姐做了什么呢？”说罢，一剑刺穿许仙的身体。“你应该和姐姐在一起的。”这一剑，其实也刺在她的心上，她对人间的情失望了，红尘滚滚，沉浮一生，何为情？姐姐为情，葬送千年道行，葬送了命，更葬送了一身心血。如此之情，不如不要，一剑斩断，了此孽缘。

　　法海抱着素贞的孩子，小青看着他，一笑。法海不是佛，而是一个动了情的可怜人，他有法力，他虔诚，他倔强而固执的酿就这一场悲剧。只是，他也是无奈的，他也有情，只是，他一直欺骗自己，刻意让自己佛心纯正。多情的妖，薄情的人。人人都说做人好，到底是妖好，还是人好？小青不知道。
　　涉足红尘，小青收敛着妖性，努力的学着姐姐，学着如何做人，但是，她却被世人所误，因世人而释放妖性。都说人间有情，而情为何物？姐姐为了许仙，甘愿一死，许仙却还是负了姐姐，这就是情？法海为了匡扶正义而肆意镇压无辜，自欺欺人，这也是情？那自己为了姐姐，万劫不复，至死不渝，这也是情？
　　
　　小青翻身坠入无底的大水中……
　　“小青……”法海抱着婴儿，望着小青呐喊……
　　
　　人间四季，春日飞花，逝水流红，雪絮如香，多情的妖，薄情的人，只可惜，学做人，却把至情至性学了个十足。
　　
　　紫竹林里，一滴甘露从竹叶上滴落，这是苍天的泪水，也是对于命运的叹息，究竟情为何物？只是红尘中，人间依旧诗情绵绵，现尽沉浮。
　　
　　2006-4-9　0605

你认为这篇讨论：有用 20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