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06 05:42:42
来自: 维舟
南京！南京！ / 南京！南京！的评论
4
陆川执导的电影《南京！南京！》在上映之后，立刻引发了一种“榴莲效应”：赞赏者很赞赏，厌恶者也极厌恶，豆瓣上关于该片的2942条评论，也大抵分为两个阵营。此情此景，不免令人感慨果然文艺无定见。一如冯象曾说的，“越是专家，往往意见越是偏颇，标新立异，脱离大众趣味（否则他的专业知识就有与人雷同而平庸之嫌）；同一部作品，专家之间的分歧要比常人大得多。”当然，这片之所以引发如此剧烈的争议，并不仅仅在于文艺问题。
1、南京不可言说
在看《南京！南京！》及《拉贝日记》这两部电影之前，我也看过四五本南京大屠杀相关的历史著作，但从来没有就此写过什么——并非我不关注，而是我知道南京大屠杀是“不可言说之物”。它密集了如此重大的符号意义和情感因素，以至于它不可能像其他普通历史事件一样被理性地加以讨论。任何一个导演敢于踏入这片雷区，榴莲效应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宿命——而且通常来说认为其臭不可闻的人要多过喜欢的人。他首先就要面对一个永恒的问题：即用电影来再现一次大屠杀是可能的吗？
对一些人来说，答案是否定的。非但不可能再现这一历史，而且试图再现这一历史本身就是一种邪恶的亵渎。1995年，纽约影评人协会授予Jean Luc Godard终身成就奖，这位激进的新浪潮导演不但拒绝这一荣誉，还抨击美国电影界“无法阻止斯皮尔伯格先生重新构造奥斯维辛集中营”。他认为历史无法复制、只能表现，因此在他看来《辛特勒名单》纯粹是对历史的亵渎，“现在拍摄集中营根本不可能，因为无法把演员饿到垂死的边缘。无法拍摄集中营是因为用我们强加于它的叙述来‘解释’它，一定会误导观众，最后导致人们无法理解真相。”同样，也曾有人批评电影《桂河大桥》可能反而让人无法了解当时的真相。
按照这一原教旨主义的观点，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根本不去拍摄这一类题材的电影，因为事实上没有一部电影是对历史的真实再现，这是永远不可能办到的事。历史在它成为历史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它是不可能重演了。这样讨论下去就接近于一种神学观点，即：真相到底能不能被再现？犹太教神学理论禁止人们画出上帝的形象，原因即在此：任何绘画都是对上帝形象的亵渎，因为“绝对”是不能呈现的，人们最多只能抽象地追求并感受它；上帝只能通过“否定”的方式来接触和认知：上帝不是人、不是空气、不是……以此类推。其结果则是如《犹太百科全书》所说的，绘画成了“希伯来人中发展得最不充分的一种艺术”。如果将大屠杀视为一个只能抽象感知的绝对存在，任何对它的具象再现都是亵渎，那么可预见的结果同样也会是：该题材的电影将无法充分发展。
也有朋友说，拍摄这样一部电影的意义究竟何在？如果要真实记录这一大屠杀，已有很多图像、图片、文本资料。但电影自有其无可取代的价值，在《辛德勒的名单》问世之前，他的身世和那段历史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部电影本身就会参与到整个社会对人们记忆不断构造的运动中来，集体记忆和历史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绝对存在。《拉贝日记》电影情节也与事实有出入（如拉贝夫人其实当时不在南京），但艺术的真实并不等于历史真实。Godard对斯皮尔伯格、以及现在一些人对陆川的批评，实际上都是说他们“误现”（mispresent）了历史真实，但我要说，这一批评本身就是瞄准错了地方，因为电影从来不是为了复制历史——你不能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赋予电影，然后又指责电影没有完成这一任务。
2、看电影，不是看导演
在《南京！南京！》引发的对立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差别：赞赏者大多是赞赏电影本身，而批评者中则颇有一部分是厌恶陆川本人，由于讨厌这只母鸡的言论和表现，进而连他生的鸡蛋也不想吃。这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一种情绪，虽然很少因为梵高是疯子、福柯是同性恋就拒绝看他们的作品，但生活中的确有不少人因为讨厌于丹而根本不想看她的东西。但我要说的是：在南京大屠杀这样一个极端敏感的问题上，要想让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政治正确且不引起任何人的反感，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此人并非政治家而是导演。
陆川的言行（包括他的落泪）如何，我不拟作评，不过显见他失分甚多；正如对南京大屠杀这一题材的最好办法是根本不去拍一样，原本他言行的最好办法也应是什么都不说，任何一个人的话都很容易被断章取义加以攻击，何况他说的是那么敏感的话题，但他却说了很多。结果有目共睹，雷颐说他“丧失底线”、其言论“不顾基本史实”，而崔卫平更屡次说他的发言“荒腔走板”，连他将《南京！南京！》的营销隐喻为另一场战争，也是对历史的亵渎——将娱乐营销战争与侵华战争相提并论本身，在崔看来就是不可容忍的政治无知。还有人则觉得他的落泪“很艺术人生”，凡此等等。对陆川拍摄此片的动机和人格的追问（包括“想打入日本市场”和“为侵略者脱罪”）大抵是诛心之论，说实话，拍这样一个题材就事先决定了不可能既打动中国观众，又想在日本市场获得成功，除非陆川是无可救药的白痴和天真汉，而那是极小概率事件。
不管他的表现是否真的如何不堪（我颇怀疑有几个人经得起这样的道德追查），我们且假设自己根本不知道《南京！南京！》是谁导演的，就像蒙上眼睛来品尝大米一样，而不要因为看了商标上“泰国大米”、“日本大米”而使自己的判断受到先入为主的左右。文艺作品是非常容易受到标签左右的，举例来说，给你看首诗，你会有一个评价；但当你被告知它是杜甫或清朝某位不知名的小诗人所作，你的评价就会产生很大波动，甚至怀疑自己原先的判断。
3、作品好，是好在哪里？
对《南京！南京！》最感愤怒的可能是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崔卫平，她就此写了一个系列的文章来系统抨击该片。然而和沙门一样，我看完后对其思辨水平是深刻质疑的。在其《电影是危险的》中，她实际上谈的是“陆川是危险的”，也就是其“一个人的思想混乱”导致其作品也很可能会教坏人，为此她呼吁政府的仲裁介入——这事实上是直接召唤审查制度；虽然一如沙门所讥讽的，我们有理由怀疑，假如这是一部崔老师喜欢的电影，她是不是会要求政府仲裁。最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她一方面担心该片会教坏人，另一方面却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不受他人引导”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群众操心他们会被教坏呢？
崔对该片的批评，集矢于陆川和电影本身表现的思想性，也就是说，它之所以不是一部好电影，是因为陆川“思想混乱”及政治不正确（甚至“反动”），而非其它。这实在是一种令人诧异的言论。因为它事实上是一种反文艺的文艺批评。按照这种文以载道的观点，如果早生若干年，我想崔卫平大概也同样不会认为《水浒传》、《红楼梦》（更不必说《金瓶梅》了）是伟大作品了——它们不过是诲淫诲盗的低俗文学。梁启超当年便说，中国人的状元宰相、才子佳人、江湖盗贼、妖巫狐鬼思想皆自小说来，“盖百数十种小说之力直接间接以毒人，如此其甚也。”（《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在他看来，旧小说尽皆渲染此类思想糟粕，可谓毫无可取。及至1940年代，毛|泽|东遂因此发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文艺要政治正确才是好文艺。这一政策之后效如何，人所共知。
有些人可能还知道电影《武训传》引发的政治批判浪潮，1951年起，毛发起对该片旷日持久的批判（他对该片的指责也是说它反映了文艺界“思想混乱”），给新中国的电影事业造成沉重打击，开启了以政治视角粗暴干涉电影艺术的先河，直到1986年对该片才被平反。其主演赵丹在临终遗言：“管得太死，文艺没出路。”这些崔卫平应该是知道的，她本就是这个年代过来的人，然而如今她却以同样的理由寻求对文艺的制裁，强调内容/思想高于形式，以电影之外的标准去评判电影的好坏。如果在30年前，陆川大概要去坐牢了。这是在看电影还是讲政治？要《南京！南京！》这样一部片子完全政治正确，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可能，那也会意味着它根本没法看——那不是电影，而是政治说教。
如果实在要从政治的角度讲，那么崔卫平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持有这一立场也是令人遗憾的。美国在1970年代有一个著名的案件，即《好色客》老板Larry Flynt诽谤案。该案之所以有名乃是因为它触及和体现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关键：言论自由与真理完全无关；也体现了它的基石原则：政府不可以仅仅因为社会觉得某种观点令人讨厌或者令人不快就把它禁止。更何况，我觉得《南京！南京！》仅仅是大家的解读不同，并没有“思想反动”，否则何以解释崔卫平呼吁仲裁的政府却普遍对之持赞赏态度？
在公共领域的讨论，缺乏自省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事人抱有强烈道义自信的时候。在我看来，崔卫平实在不应该对自己的正确性如此自信，尤其在文艺中，正确的对立面也并不总是错误。而且，就算是正确，那么一个好战的正确信条常常也未必得到美好的结果。她的态度不是文艺批评，而是政治性论战。一个人应当冷静地意识到：任何言论都是双刃剑，可能会被人用来揭露自己的逻辑漏洞和弱点，他应当像对待他人的言论一样事先对待自己的言论。如果一个人不能尊重对手的话，那么他也不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4、把电影当电影来看
南京大屠杀作为一个极端事件，很久以来就不是人们可以任意评说的了。以前它就像慰安妇问题一样，被视为全民族不愿提及的耻辱，渐渐地，它开始被普遍视为一个民族性悲剧——对于“耻辱”和“悲剧”，人们的心理反应是颇有不同的。而在陆川这片中，我们看到了他更大的野心：即将之表现为人类的悲剧和困境，而不仅仅专属于中国人。
《南京！南京！》电影本身所引发的争议也已经够剧烈的了。我的朋友中，既有十分赞赏该片的散点透视手法以及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也有人觉得它相当糟糕，人物面目模糊，节奏不好，视点混乱……（这显然是用情节剧结构来衡量和要求该片，就像按小说的标准来衡量一首现代诗一样）。对甲来说胜过《拉贝日记》这样情节剧结构的散点透视，对乙来说只是“视点混乱”。这就产生了一个接受美学的问题：文本和观众的理解之间存在着很大差异，所谓“见仁见智”。文本实际上是一面镜子，映衬出我们每个人的美学观点，而这是对一部好作品的基本要求，正如一千个人有一千人的《红楼梦》。
由于这是一次如此极端的事件，因此很容易触发我们对同一叙述截然不同的反应。例如片中对日本兵的日常生活的表现，被一些人认为是“为侵略者脱罪”，然而在我看来这正是为了表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庸的罪恶”——正如阿伦特指出的，纳粹集中营的德国军官根本不觉得自己是犯罪，他只是在处理公务而已。他以一种完全中性的态度、像对待需要处理的次品一样井井有条地处理犹太人，毫无罪恶感地干一些极其罪恶的事。如本片中一名日本兵看到角川坐在百合子旁边，惊喜地询问：“角川君，你完事了吗？那轮到我了。”仿佛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次上厕所的机会。一个人作恶并非因为他本性多么喜欢作恶，而是他完全丧失了对罪恶的感受。
《南京！南京！》很像一个寓言，有很强的舞台剧风格，在镜头的质感和对人性的表现上，我觉得都不失为同题材的好电影之一。与在德国得了七项大奖的电影《拉贝日记》相比，后者虽然镜头上处理得颇为精致，但我却无法感动，它似乎总是少了某种力量，并且，在《拉贝日记》中也是“看不到中国人的主体性：中国人是受难的、被拯救的、无用的”。虽然好多人觉得《南京！南京！》太过压抑，但它恐怕还压抑得不够，事实上它留了一个相当光明但却堪称败笔的尾巴。
看这片也像“小马过河”的故事一样，一个观众在看之前就很可能听到两种相反的意见，水很深或水很浅，结果自己一试，也许不深也不浅。批评一部作品，并不是为了要批臭它，看到它具有建设性的地方也许更可取。当年熊十力推荐看徐复观看某书，徐看完后将之贬得一文不值，熊说：“你没看懂。再看一遍。”徐看后仍持论如故。熊乃怒道：“像你这样读书怎能有长进？读书要看的是它可取的地方，而不是看它什么地方不好。”如果能由此努力，未来我想还能看到超越《南京！南京！》的同题材电影。
南京！南京！ / 南京！南京！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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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执导的电影《南京！南京！》在上映之后，立刻引发了一种“榴莲效应”：赞赏者很赞赏，厌恶者也极厌恶，豆瓣上关于该片的2942条评论，也大抵分为两个阵营。此情此景，不免令人感慨果然文艺无定见。一如冯象曾说的，“越是专家，往往意见越是偏颇，标新立异，脱离大众趣味（否则他的专业知识就有与人雷同而平庸之嫌）；同一部作品，专家之间的分歧要比常人大得多。”当然，这片之所以引发如此剧烈的争议，并不仅仅在于文艺问题。
1、南京不可言说
在看《南京！南京！》及《拉贝日记》这两部电影之前，我也看过四五本南京大屠杀相关的历史著作，但从来没有就此写过什么——并非我不关注，而是我知道南京大屠杀是“不可言说之物”。它密集了如此重大的符号意义和情感因素，以至于它不可能像其他普通历史事件一样被理性地加以讨论。任何一个导演敢于踏入这片雷区，榴莲效应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宿命——而且通常来说认为其臭不可闻的人要多过喜欢的人。他首先就要面对一个永恒的问题：即用电影来再现一次大屠杀是可能的吗？
对一些人来说，答案是否定的。非但不可能再现这一历史，而且试图再现这一历史本身就是一种邪恶的亵渎。1995年，纽约影评人协会授予Jean Luc Godard终身成就奖，这位激进的新浪潮导演不但拒绝这一荣誉，还抨击美国电影界“无法阻止斯皮尔伯格先生重新构造奥斯维辛集中营”。他认为历史无法复制、只能表现，因此在他看来《辛特勒名单》纯粹是对历史的亵渎，“现在拍摄集中营根本不可能，因为无法把演员饿到垂死的边缘。无法拍摄集中营是因为用我们强加于它的叙述来‘解释’它，一定会误导观众，最后导致人们无法理解真相。”同样，也曾有人批评电影《桂河大桥》可能反而让人无法了解当时的真相。
按照这一原教旨主义的观点，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根本不去拍摄这一类题材的电影，因为事实上没有一部电影是对历史的真实再现，这是永远不可能办到的事。历史在它成为历史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它是不可能重演了。这样讨论下去就接近于一种神学观点，即：真相到底能不能被再现？犹太教神学理论禁止人们画出上帝的形象，原因即在此：任何绘画都是对上帝形象的亵渎，因为“绝对”是不能呈现的，人们最多只能抽象地追求并感受它；上帝只能通过“否定”的方式来接触和认知：上帝不是人、不是空气、不是……以此类推。其结果则是如《犹太百科全书》所说的，绘画成了“希伯来人中发展得最不充分的一种艺术”。如果将大屠杀视为一个只能抽象感知的绝对存在，任何对它的具象再现都是亵渎，那么可预见的结果同样也会是：该题材的电影将无法充分发展。
也有朋友说，拍摄这样一部电影的意义究竟何在？如果要真实记录这一大屠杀，已有很多图像、图片、文本资料。但电影自有其无可取代的价值，在《辛德勒的名单》问世之前，他的身世和那段历史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部电影本身就会参与到整个社会对人们记忆不断构造的运动中来，集体记忆和历史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绝对存在。《拉贝日记》电影情节也与事实有出入（如拉贝夫人其实当时不在南京），但艺术的真实并不等于历史真实。Godard对斯皮尔伯格、以及现在一些人对陆川的批评，实际上都是说他们“误现”（mispresent）了历史真实，但我要说，这一批评本身就是瞄准错了地方，因为电影从来不是为了复制历史——你不能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赋予电影，然后又指责电影没有完成这一任务。
2、看电影，不是看导演
在《南京！南京！》引发的对立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差别：赞赏者大多是赞赏电影本身，而批评者中则颇有一部分是厌恶陆川本人，由于讨厌这只母鸡的言论和表现，进而连他生的鸡蛋也不想吃。这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一种情绪，虽然很少因为梵高是疯子、福柯是同性恋就拒绝看他们的作品，但生活中的确有不少人因为讨厌于丹而根本不想看她的东西。但我要说的是：在南京大屠杀这样一个极端敏感的问题上，要想让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政治正确且不引起任何人的反感，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此人并非政治家而是导演。
陆川的言行（包括他的落泪）如何，我不拟作评，不过显见他失分甚多；正如对南京大屠杀这一题材的最好办法是根本不去拍一样，原本他言行的最好办法也应是什么都不说，任何一个人的话都很容易被断章取义加以攻击，何况他说的是那么敏感的话题，但他却说了很多。结果有目共睹，雷颐说他“丧失底线”、其言论“不顾基本史实”，而崔卫平更屡次说他的发言“荒腔走板”，连他将《南京！南京！》的营销隐喻为另一场战争，也是对历史的亵渎——将娱乐营销战争与侵华战争相提并论本身，在崔看来就是不可容忍的政治无知。还有人则觉得他的落泪“很艺术人生”，凡此等等。对陆川拍摄此片的动机和人格的追问（包括“想打入日本市场”和“为侵略者脱罪”）大抵是诛心之论，说实话，拍这样一个题材就事先决定了不可能既打动中国观众，又想在日本市场获得成功，除非陆川是无可救药的白痴和天真汉，而那是极小概率事件。
不管他的表现是否真的如何不堪（我颇怀疑有几个人经得起这样的道德追查），我们且假设自己根本不知道《南京！南京！》是谁导演的，就像蒙上眼睛来品尝大米一样，而不要因为看了商标上“泰国大米”、“日本大米”而使自己的判断受到先入为主的左右。文艺作品是非常容易受到标签左右的，举例来说，给你看首诗，你会有一个评价；但当你被告知它是杜甫或清朝某位不知名的小诗人所作，你的评价就会产生很大波动，甚至怀疑自己原先的判断。
3、作品好，是好在哪里？
对《南京！南京！》最感愤怒的可能是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崔卫平，她就此写了一个系列的文章来系统抨击该片。然而和沙门一样，我看完后对其思辨水平是深刻质疑的。在其《电影是危险的》中，她实际上谈的是“陆川是危险的”，也就是其“一个人的思想混乱”导致其作品也很可能会教坏人，为此她呼吁政府的仲裁介入——这事实上是直接召唤审查制度；虽然一如沙门所讥讽的，我们有理由怀疑，假如这是一部崔老师喜欢的电影，她是不是会要求政府仲裁。最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她一方面担心该片会教坏人，另一方面却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不受他人引导”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群众操心他们会被教坏呢？
崔对该片的批评，集矢于陆川和电影本身表现的思想性，也就是说，它之所以不是一部好电影，是因为陆川“思想混乱”及政治不正确（甚至“反动”），而非其它。这实在是一种令人诧异的言论。因为它事实上是一种反文艺的文艺批评。按照这种文以载道的观点，如果早生若干年，我想崔卫平大概也同样不会认为《水浒传》、《红楼梦》（更不必说《金瓶梅》了）是伟大作品了——它们不过是诲淫诲盗的低俗文学。梁启超当年便说，中国人的状元宰相、才子佳人、江湖盗贼、妖巫狐鬼思想皆自小说来，“盖百数十种小说之力直接间接以毒人，如此其甚也。”（《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在他看来，旧小说尽皆渲染此类思想糟粕，可谓毫无可取。及至1940年代，毛|泽|东遂因此发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文艺要政治正确才是好文艺。这一政策之后效如何，人所共知。
有些人可能还知道电影《武训传》引发的政治批判浪潮，1951年起，毛发起对该片旷日持久的批判（他对该片的指责也是说它反映了文艺界“思想混乱”），给新中国的电影事业造成沉重打击，开启了以政治视角粗暴干涉电影艺术的先河，直到1986年对该片才被平反。其主演赵丹在临终遗言：“管得太死，文艺没出路。”这些崔卫平应该是知道的，她本就是这个年代过来的人，然而如今她却以同样的理由寻求对文艺的制裁，强调内容/思想高于形式，以电影之外的标准去评判电影的好坏。如果在30年前，陆川大概要去坐牢了。这是在看电影还是讲政治？要《南京！南京！》这样一部片子完全政治正确，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可能，那也会意味着它根本没法看——那不是电影，而是政治说教。
如果实在要从政治的角度讲，那么崔卫平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持有这一立场也是令人遗憾的。美国在1970年代有一个著名的案件，即《好色客》老板Larry Flynt诽谤案。该案之所以有名乃是因为它触及和体现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关键：言论自由与真理完全无关；也体现了它的基石原则：政府不可以仅仅因为社会觉得某种观点令人讨厌或者令人不快就把它禁止。更何况，我觉得《南京！南京！》仅仅是大家的解读不同，并没有“思想反动”，否则何以解释崔卫平呼吁仲裁的政府却普遍对之持赞赏态度？
在公共领域的讨论，缺乏自省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事人抱有强烈道义自信的时候。在我看来，崔卫平实在不应该对自己的正确性如此自信，尤其在文艺中，正确的对立面也并不总是错误。而且，就算是正确，那么一个好战的正确信条常常也未必得到美好的结果。她的态度不是文艺批评，而是政治性论战。一个人应当冷静地意识到：任何言论都是双刃剑，可能会被人用来揭露自己的逻辑漏洞和弱点，他应当像对待他人的言论一样事先对待自己的言论。如果一个人不能尊重对手的话，那么他也不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4、把电影当电影来看
南京大屠杀作为一个极端事件，很久以来就不是人们可以任意评说的了。以前它就像慰安妇问题一样，被视为全民族不愿提及的耻辱，渐渐地，它开始被普遍视为一个民族性悲剧——对于“耻辱”和“悲剧”，人们的心理反应是颇有不同的。而在陆川这片中，我们看到了他更大的野心：即将之表现为人类的悲剧和困境，而不仅仅专属于中国人。
《南京！南京！》电影本身所引发的争议也已经够剧烈的了。我的朋友中，既有十分赞赏该片的散点透视手法以及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也有人觉得它相当糟糕，人物面目模糊，节奏不好，视点混乱……（这显然是用情节剧结构来衡量和要求该片，就像按小说的标准来衡量一首现代诗一样）。对甲来说胜过《拉贝日记》这样情节剧结构的散点透视，对乙来说只是“视点混乱”。这就产生了一个接受美学的问题：文本和观众的理解之间存在着很大差异，所谓“见仁见智”。文本实际上是一面镜子，映衬出我们每个人的美学观点，而这是对一部好作品的基本要求，正如一千个人有一千人的《红楼梦》。
由于这是一次如此极端的事件，因此很容易触发我们对同一叙述截然不同的反应。例如片中对日本兵的日常生活的表现，被一些人认为是“为侵略者脱罪”，然而在我看来这正是为了表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庸的罪恶”——正如阿伦特指出的，纳粹集中营的德国军官根本不觉得自己是犯罪，他只是在处理公务而已。他以一种完全中性的态度、像对待需要处理的次品一样井井有条地处理犹太人，毫无罪恶感地干一些极其罪恶的事。如本片中一名日本兵看到角川坐在百合子旁边，惊喜地询问：“角川君，你完事了吗？那轮到我了。”仿佛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次上厕所的机会。一个人作恶并非因为他本性多么喜欢作恶，而是他完全丧失了对罪恶的感受。
《南京！南京！》很像一个寓言，有很强的舞台剧风格，在镜头的质感和对人性的表现上，我觉得都不失为同题材的好电影之一。与在德国得了七项大奖的电影《拉贝日记》相比，后者虽然镜头上处理得颇为精致，但我却无法感动，它似乎总是少了某种力量，并且，在《拉贝日记》中也是“看不到中国人的主体性：中国人是受难的、被拯救的、无用的”。虽然好多人觉得《南京！南京！》太过压抑，但它恐怕还压抑得不够，事实上它留了一个相当光明但却堪称败笔的尾巴。
看这片也像“小马过河”的故事一样，一个观众在看之前就很可能听到两种相反的意见，水很深或水很浅，结果自己一试，也许不深也不浅。批评一部作品，并不是为了要批臭它，看到它具有建设性的地方也许更可取。当年熊十力推荐看徐复观看某书，徐看完后将之贬得一文不值，熊说：“你没看懂。再看一遍。”徐看后仍持论如故。熊乃怒道：“像你这样读书怎能有长进？读书要看的是它可取的地方，而不是看它什么地方不好。”如果能由此努力，未来我想还能看到超越《南京！南京！》的同题材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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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Real St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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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6 10:45:42 沙门
你谈及了我想到但还没有说的问题，即文艺批评的政治化；你已经说出了我想说的。不过，如今这事儿已经达到“敌我矛盾”的程度了，你写得再有理有据，恐怕对立方也根本没有人会看得进去，甚至根本不会认真看。
2009-06-06 11:19:08 锡兵❀你懂的
正因为目前出现的一切评论都没有强制力，才更有价值。宽松政治环境下生产的商品必然要直接面对市场，消费者评价很重要。另：最后两个例子不好。反驳如下：
为啥非得过同一条河？多元化市场意味着多元化选择，你不可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愿意掏钱买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东西，而动机仅仅是“试试看”。这个观点是畸形的，无论从文化消费角度还是文化研究角度，都不可取。
一本烂书里的确可能存在闪光点，不过这个闪光点未必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与其在垃圾堆里刨，不如到更卫生的地方找。
2009-06-06 11:31:52 沐风
维舟想要说的和我所想要说的一样，《南京南京》是属于电影意义上的文化与艺术，而不是政治。虽然题材选的是历史性的题材。但是历史性的题材就非得政治么？套用基督的一句“凯撒的归凯撒，基督的归基督”的话，我们要把文化与艺术的归文化与艺术，政治的归政治。2009-06-06 11:33:40 锡兵❀你懂的
历史性的题材就非得政治么？——你说呢？
2009-06-06 11:42:40 沐风
当然能够将文化与政治结合以来则更好2009-06-06 11:59:17 沙门
豆瓣上的很多电影批评已经不像电影批评了。相比之下，我倒怀念起早期一些从电影艺术上贬斥《南》的帖子——虽然我的观点与之不同，但我觉得那是理性的、正常的批评。大家至少还可以理智进行对话。
但后来变得过度的政治化和道德审判化了，比如“出卖灵魂”之类。现在，对于挺《南》人士，最好的态度也不过是屈尊俯就的惋惜加怜悯了；那种“真理在手”的道义自负太过明显，而且因为人多气壮，简直都不想掩饰了。
我觉得这和几十年前的辩成分、划敌我的那种思维方式真是很有可比性——当往昔某些人批斗某些人的时候，难道他们不是真诚地“义愤填膺”、难道不是自认为历史真理的化身吗？
当然，我想都没想过要对其进行“禁止”，更别说吁请政府对其进行“仲裁”了。
甚至我连改变对方的想法的欲望都没有，仅仅不吐不快而已——这就是我只在自己的日记和博客发表看法的原因。
2009-06-06 12:06:36 沐风
总是tmd带着一副狭隘有限的有色政治眼镜看一切问题，不知道这些人累不累，这些人灵魂和精神世界真他妈单调枯燥，和乏味，简直贫乏到了极点。2009-06-06 12:17:58 锡兵❀你懂的
这么说你不是反对他们的观点，而是反对他们的态度。这是跟电影本身无关的另一个问题——我甚至怀疑你反对的这种态度正是陆川的态度，这件事的笑点在于，人们以陆川的态度讥讽陆川的态度。因此你一直强调仅针对电影本身，对导演不作任何评论？影评中是否应加入道德标准，我认为“是”，而且必要。比如SAW3这种片子，让我恶心的不是血浆，是其中强词夺理的装逼感，令我有些话不吐不快，尤其当我看到很多人将之拔高到哲学高度。
嗯，不吐不快……是个好词。
2009-06-06 12:24:58 沙门
说到装逼感，《老无所依》在我看来就是装逼中的极品，尤其当我看到很多人将之拔高到哲学高度。但是，如果我这么说，我不会自称“专业”。
2009-06-06 17:39:34 [已注销]
陆川试图拍一部文艺片的种种努力显得做作无比，这就是我不喜欢的原因2009-06-06 18:58:31 维舟
谢谢上述诸位，看来大家关心的大多还是文艺批评政治化的问题。这么说吧：如果这片的题材不是南京大屠杀，而是另一场战争（比如发生在菲律宾），那么我想许多国人不至于如此激动，因为那样的话，我们在感情上不至于卷入那么深，而能够把电影当作电影来看。所以这次电影如果能给导演什么教训，我猜想是：大家最好不要去碰这一题材。至于罗小贱同学说我对崔卫平的说法也是上纲上线的诛心之论，容我做点解释。崔先生的原话是“作为政府，应该多多听听来自民间的声音，并且在不同利益集团之间，充当一个仲裁者”，她这里无非是指：政府不能忽视像她这样民间声音对该片的强烈反感，有必要对这类电影做点什么。如我文中所言，这违背了言论自由的基石原则：政府不可以仅仅因为社会觉得某种观点令人讨厌或者令人不快就把它禁止。
2009-06-06 22:39:54 小车
看到崔卫平那篇文章，要政府出来做“仲裁者”，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第一个感觉是：“她疯了吗？”
让别人说话，这是知识分子的底线吧？
2009-06-07 11:30:54 迷雾
崔先生的文章我看过--定位是一位公共知识分子--她说的仲裁，是一种希望而已，，大家难道不知道希望和现实的关系吗？就算仲裁也好啊。。仲裁必然会有很多依据，有公正合理的基础，不是谁谁一言定音的。。。可是我们面对现实有真正意义的仲裁吗---在这一方面？还有朋友说电影和导演分开说---纯属装逼，电影就是导演的语言，，是他说话的方式，分开说？玩局部啊。2009-06-07 11:42:09 冬冬
能不能从简单的角度来评论和看待这一部电影，不要有太多的政治因素，我们不是政治工作者何必这么较真，导演拍电影要的是效果，大家这么较真不就是给了导演的要的那种效果吗。2009-06-07 12:09:01 维舟
好吧，那我们这样设想下：会不会有某位美国知识分子看不惯三K党屠杀黑人的题材，然后呼吁联邦政府介入仲裁？如果是这样，美国法律会怎么判？至于作品与作者是否独立，这存在长期的争论。西方的观念一般认为作为具有独立的生命，因此伯林在《俄国思想家》中特意解释俄国观念的不同：“你一旦当众发言，则不问你是诗人、小说家、历史学家，或者任何公共身份，你都负有指引与领导人民的完全责任。”“最具俄国本色的作家相信作家首先是人，以及对于自己一切言论，不问作于小说或私人书信，发为公开演说或私人书信，发为公开演说或实际会谈，作家负有直接且长久的责任。”这种观念是否完全可取且不论，我想说的是这一点：一个道德高尚政治正确的艺术家，未必能创作出好作品；同样，创作出好作品的并不必然是道德高尚政治正确的。
2009-06-07 12:43:58 静水沉岩
对维舟兄此文，试着说一下。1.电影是否该被政治干预没必要花太多篇幅论述，gdzj的剪片封杀行径已成公愤。崔老师那句话在中国本来就是现实，不需要他呼吁。那是句废话。2.不让政治干预，但一定的审查分级是必须的，这片子的尺度被列为学生爱国主义影片就不妥了。3.导演在宣传的时候，先脱离了电影本身，利用民族感情，大谈自己的付出，观众在做出评价时当然会把导演的人品也算进去，这是对等的。如果商业娱乐电影，没人会去在乎导演的人品。而这部是导演先试图用电影载道，但达不到预想目的，此时再用艺术的多样性为之辩护，已经证明了导演的失败。4.阿伦特“庸常的罪恶”这个词形容当时的日军并不恰当，日军没有德国人的计划性和服从性，南京城的状况更类似冷兵器时代的屠城，和扬州嘉定是一类性质。日军的罪行不是现代性的罪恶。2009-06-07 12:56:44 锡兵❀你懂的
表个立场：我反对零度写作。文学原因三个字：诗言志。
法律原因一句话：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是说文字狱合法，恰恰相反，是言论自由的基本规则：没有限制就没有自由。
我认为没有必要对这个片子作任何深入的引申。难道要谈汉娜阿伦特吗？我不觉得陆川对战争中的人类有丝毫认识，因此他才会幼稚不堪地生造出角川和其他角色，这种想当然的创作是不严肃的，是缺乏最起码的尊重的。尤其当这种幼稚和随便的态度面对一个沉重的历史裂痕时，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探讨此一态度生成的机理从而避免它再次发生，而不是陆川能不能拍——他当然可以拍，但他不能任意恶心别人，人们有拍片的权利，也有拒绝恶心的权利。
2009-06-07 14:14:01 谭小拉
我相信角川的存在2009-06-07 16:48:06 小车
拒绝恶心的权利和政府的“仲裁”有什么关系？暴政已经存在，就成为呼吁将暴政加诸对手的理由？
轻飘飘一句“废话”，就把底线给出卖了。
2009-06-07 17:04:07 锡兵❀你懂的
没关系啊，其实很简单：“不爱看不看”。问题在于，这句话是个悖论。看来陆川真是很会算计，因为言论自由的存在，我们不能不让他恶心，明知他出卖30万亡灵换取名利也没办法，总不能揪出来抽一顿吧。
2009-06-07 17:41:01 沙门
我想崔卫平作为电影学院教授，我她平时应该是反对电影审查制度的吧？但是，面对一部她认为意识不良的作品，她马上就想诉诸权威了。
我想，真正主张自由的人，不应该对自由的负面如此无知。
言论自由，不仅意味着你赞同的言论不被钳制，也意味着你反感的言论不被钳制，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只因为难听的声音的出现，以前抱怨言论自由太少的人，立马就觉得言论自由“太多了”。
好，现在让我们同意言论自由不是绝对的。
让我们不妨把崔卫平的“仲裁”看成一个制度创新，那么来检视一下这个制度设计得怎么样。
首先，怎么听民间的声音？谁是民间？
崔卫平和许多其他人的评家，动辄为“人民”、“民族”代言，是不是意味着：没有被《南京！南京！》冒犯的人就不是人民，不属于中华民族？
豆瓣上给4星和5星的人数远远多于给低分的，这是否说明，有许多观众并不觉得被冒犯？
当然了，“他们都是枪手”。这是一种逻辑上“可能”的解释。但未免太方便了吧？根据何在？最起码，我可以证明，我的5星是干净的。
忽视对立面的声音，将其丑化、虚无化，这好像不是一种诚实的态度吧。
我们能不能承认，相当大一部分观众被《南京》感动？
有认为《南》掩饰、开脱了日军罪行的观众，也有看完了对日本人咬牙切齿、打算振兴中华的观众，也有像我一样，看完了心情郁闷，甚至想大哭一场的观众。
好，你们可以认为，所有认可《南》的人（包括在下）这次是错了、犯“糊涂”了。但是，问题就在这儿，某些时候、某些人民很可能就是“糊涂”的，在某些人民犯糊涂的时候，他们的意见还算不算数？
如果算数，崔卫平怎么就断言自己的看法能代表人民、“民族”？
好，现在回到制度。如何听民间的声音？
举行听证会？怎样选择人民代表？（如果人大都不能代表人民？）
选谁？是崔卫平的同道？是电影学院教授、影评人，还是普通观众？是选精英还是升斗小民？还是随机抽取？是否要把“出卖灵魂”的那部分人排除在外？
如果不是选择精英，崔卫平怎么能保证，只有《南》被否决？如《盲山》那种反映中国“落后、愚昧”的电影会不会被爱国的民众否决？如《颐和园》那样“诲淫诲盗”的影片会不会被正直、纯洁的民众否决？
第二，如何仲裁？政府查禁很多影片时，难道那些官员都不是出于真诚地认为这些影片对国家有害？
如果说，审查还被很多精英同仇敌忾话，面对我们自己呼唤来的仲裁权力，我们还能说什么？
好，让我再体贴入微，曲为之辩：
也许崔卫平的巧妙策略，想诱使政府用更民主的“仲裁”取代现存的更专断的“审查”？
这未免把政府看的太傻了吧？崔卫平老师也太天真了吧？
2009-06-07 17:42:28 锡兵❀你懂的
是的我们都看过南方公园。我想起国内一个行为艺术。话说这位英雄制作了几百个人脑罐头（真正的人脑，还有胎儿），贴好商标、条形码、配方、保质期什么的，然后吃掉。总之，这个作品口味非常之重。
是否恰恰因为国内话语空间极其狭窄，才催生了更多挑战伦理底线的言论？个人以为这已大大超过自由的必要代价的范畴了。
2009-06-07 17:54:24 沐风
很同意沙门的这个观察和看法，我想要是让崔卫平这帮人当政那将更独裁和专制，而且更不堪入目。从目前国家这种对待文化的宽容与开放态度，就知道国家对很多历史与政治的敏感话题的心态远远比他们这些狭隘之教授学者与知识分子更开放和宽容。2009-06-07 18:05:26 锡兵❀你懂的
囧2009-06-07 18:59:52 静水沉岩
哈维尔文集就是崔卫平翻译的吧。人家估计笔滑了下，纠缠于那么一句话没意思。又，不要只限于豆瓣的评论，看现实，南京的票房大丰收，陆川大赚，估计边流泪边数钱，电影已被列为学生必看的爱国主义影片。在我朝特有的垄断资本炒作下该片名利双收，在政治上商业上取得了远超于影片实际质量的成功。我们有必要在网上为其所谓的“艺术性”“独立性”鸣不平吗。2009-06-07 20:35:03 维舟
我对沙门兄的追问几乎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崔卫平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不是偶然的，令人怀疑她对言论自由和文艺独立性的理解能力，她翻译哈维尔文集、签了宪|章未必就能证明她对自由主义有多深的了解。威权型自由主义者现实中比比皆是。我也不想对崔老师多说什么，毕竟我关心的是电影。但因《南京！南京！》在商业和政治上的成功就质疑陆川的真诚，我觉得又是诛心之论了。难道《辛德勒的名单》成功之后，我们只有批评斯皮尔伯格而非赞赏他，才能显得自己有见识？因为该片票房太成功了，所以我们就推定斯皮尔伯格数钱正开心，因而不必认为他拍这片的动机是真诚的？
2009-06-07 20:39:12 无能青年
角川的最后一枪是最大的败笔。我个人认为。2009-06-07 21:20:15 迷雾
说别人时看看自己--维舟指出崔卫平已经做过的一些事情来作为可能是威权型自由主义的根据，问题是她已经做过了。。行为就是有理有力的宣言，您哪？您签字了吗？我签了。。。你那？《辛德勒的名单》--主人公真实存在-《南京！南京！》--主人公根据历史事实艺术虚构--希望您举例子以后全面完整真挚些。。。2009-06-07 21:42:13 静水沉岩
1.那句“哭着数钱”是玩笑话。但用“诛心”这个词语怕不恰当，对电影的欣赏判断本是个主观的过程。从影象和幕后新闻推测导演是否真诚，是一名电影观众最基本的八卦权利:P不用象谈论历史政治学术那麽严肃。2.这部电影票房成功，主要还是挂着“南京”的名头，但我认为这部电影配不上南京这个标题。3.我猜测主要分歧：维舟兄认为电影尚可一看；许多人认为电影名不符实。辩护与批判都是因此而产生。4.南京这个话题如此复杂，导演的操作手法是如此讨巧。争论很难局限于电影本身。电影的社会影响与电影的艺术质量，在这种语境下，很难区分。2009-06-07 22:13:14 沙门
如果崔教授曾为抵抗压迫做出过努力，我为此对她表示无保留的敬意。但这不是免于思想批评的理由。
思想批评的目的，不是打倒谁、搞臭谁，而是批判和反省，是揭露思想的病症。
在我看来，崔教授们的问题真的不是“笔滑”那么偶然。
2009-06-07 22:33:50 锡兵❀你懂的
第一，维舟在宪政论衡等论坛所做的努力有目共睹。第二，签名的问题……现在我不赞同这种方式。
第三，这种讨论不必针对个人以免沦为骂贴。
沙门兄的顾虑在我看来是必要的。尤其当我们处于这样一种言论环境下，任何企图将政府强制力引入言论限制的策略都不可取，因为它很可能让本已非常糟糕的情况变的更加糟糕。
所以我们遇到一个很尴尬的现实：仅以言论制约言论，结果却让坏言论更加肆无忌惮。坏言论就像小人，没有道德顾虑；好言论像君子，在同坏言论对抗的同时还要受道德制约。
2009-06-07 22:57:31 静水沉岩
“笔滑”也是句吐槽，我的评价总是既象赞美又象讽刺……坦率说，崔教授的文章，我基本看不下去，那华丽空洞的宏大叙事的用词掩饰不了观点的平常。又，锡兵同学，为什么我们总这么心意相通呢。2009-06-08 01:57:27 八圈
试着分析：
1.电影不能诉诸于政治正确
1.1凡追求政治正确只会万马齐喑
1.1.1崔评《南京》就是站在政治正确的角度批评《南京》的不正确。
2.把电影还原为电影才是回归艺术
2.1不能把《南京》当情景剧
2.1.1散点透视、人物形象塑造等是《南京》的优点，有很强的舞台剧风格，在镜头的质感和对人性的表现上都是佳品。
2.1.2 部分人认为《南京》情节不连贯、人物面目模糊这是把《南京》当作普通情节剧来对待了。
2.2《南京》把国人悲剧提高到了人类悲剧的高度
==============
【关于政治正确】
【1】维舟批评崔以政治正确来压制《南京》。崔一打出政治正确这个旗号，这就像称颂改革开放一样，是一个禁区，是不可战胜的，无法正面驳斥。崔说南京大屠杀是日本人的暴行，说《南》是为日本人平反（大致上是这个意思）。那么维舟自然不能说南京大屠杀不是日本人的暴行。只能说崔提出这一点来评论一部电影是不恰当的。所以维舟举毛泽东和赵丹的例子，来说明崔说这个是不恰当的。无法正面驳斥，维舟选择了旁敲侧击。
【2】我想说的是，如果从评价电影的大前提出发，其实“政治正确”和“政治不正确”这一对立场实际上是没有高下之分的。为什么导演就不能拍政治不正确的电影？政治不正确的电影就不是“好电影”？这些话题崔并未涉及，而维舟也没有看到这一点，自觉地把话题引向审美层面。
实际上跟崔在政治正确上较劲（虽然认为此话题无法正面突破而转以另一层面攻击），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从政治正确的维度在跟崔较真，恐怕有一种认为自己政治更加正确的意思在里面。
【关于电影审美】
如维舟评论中3、4部分所针对的美学层面的言说，有的人说影片不好，维舟说影片好，这都基于个人审美，或者一种接受美学。很明显维舟想把对《南》的评论拉到审美或者电影技术层面，他也做到了这一点。然而做到第一点之后，他对《南》的评论所依仗的技巧与崔并无区别，无非是从道德层面为《南》张目，认定其了超越了以往同题材电影的伦理水平，是一种概念上的升华，并巧妙地抹去去情节剧的属性（这样就不必应对相当大部分的在此问题上的非难）。
这是维舟此评论的立脚点。
我看的电影不够多，明显不如木卫二等多。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情节剧，大概维舟的意思是情景剧该有明确的情节交代，故事有开始、发展、高潮、结尾，有主线、支线。我觉得如果对电影的分类停留在情节剧和非情节剧的阶段……这好像是20年前的事情了吧，现在拍电影还有导演讲究一定要有情节的始终吗？所以这根本不是陆川的什么高明之处，只是别的导演都如此，陆川也如此而已。更不必以这点来驳斥用所谓情节剧眼光来批评陆川的评论者。
在1,2部分，维舟无法正面驳斥崔的政治正确，所以他批评依靠这种角度评论电影的正当性。可在维舟认为的审美领域，他一旦提出《南》的超越人性，这也让人无法辩驳。因为这根本不是说电影。这是在说陆川是圣人，只有圣人才能超越人性啊……在批评崔占据政治正确，让人无法辩驳的同时，维舟自己也在审美层面占据了另一种角度的“政治正确”。
陆川想在《南》中放太多东西，可实际上啥印象也没给观众留下，维舟所举的有评论说主人公“面目模糊”就是最好的例子。多年后，观众想起《南》的，恐怕也就是百合子这个“圣女”了吧……
所以这片子，就是个二百五。这跟票房没关系。
如果《南》在维舟看来真的那么好，真的就是所谓的人性的新颖的（或者升华的）角度，这个是维舟隐含的前提的话，那么我只能质疑，维舟的眼界很成问题。
2009-06-08 09:50:52 维舟
谢谢八圈同学条分缕析地批评，我们似乎在许多地方共识大于差异，只是可能稍稍有些误解，容我略作澄清：1）我不会在政治正确性上与崔老师较劲，因为我反对以文艺之外的标准来衡量和要求文艺。实际上崔老师批评的重点并非《南京！南京！》不是“好”电影，而是它并非“思想正确”的电影。关于该片表现的人性，我说了这是陆川的野心，但我并不因此谋求占据另一个“政治正确”。
2）我承认电影和文本的阅读是开放的，这是一个接受美学的问题，所以我文中强调文本是映射每个人美学观点的镜子，而这是好作品的基本要素。固然我本人看了《南京！南京！》和《拉贝日记》之后，认为前者更胜一筹，但也无意说散点透视的手法就一定比情节剧好。我看的电影大概比你更少，所以我文末只是鼓励大家都应该去看看，自行判断这片的好坏，同时认为我们应该更多关注好的地方而不是忙于批臭它。
2009-06-08 11:12:06 沙门
锡兵兄，人脑罐头那个家伙，我怀疑他违反了尸体管理法和食品卫生法。
至于他的艺术，我觉得咱们可以用屁股投票，最好的态度就是ignore它，从不谈起它，让它自生自灭。
我觉得即便对待我们讨厌的艺术，也不必想消灭它，而不必为无法消灭它而愤世嫉俗。
比如我讨厌冯小刚的电影，我就绝不去电影院看它，甚至连盗版碟也不看，甚至连电影频道播放的时候也不看。
2009-06-08 11:21:12 沙门
补充一句，比起政治不正确的作品，我更讨厌艺术上低劣的作品（比如冯小刚的小品段子电影）。因为政治正确/不正确是随时间和风潮改变的，但是艺术上的品质要稳定得多。陆川的罪过无非是“不适当地用肤浅的人道主义触摸了民族创伤”吧？
我想，陆川的人道主义或许肤浅，但大家的愤怒程度却好像这是一部“反人类”的片子。
何况，就算是蓄意反人类的作品，如果它在艺术上达到一定水平，它就会突破自身，而显现出某种真理。
艺术就有这样的力量。这也是我想捍卫的力量。
2009-06-08 11:49:33 临终一曲
崔老师的立场大家都明白吧？说出那样的话一点也不奇怪。事实上，当代中国的诸多异见人士，如果有机会成了主旋律，通常会比现在的主旋律更加唯我独尊。把作者的人品和作品的质量扯到一起，这确实不靠谱。
但是，在一个算不上正常的创作环境下，了解一些“著名”作者的人品，非常有助于评判其作品的本质。此乃中国特色。
2009-06-08 12:11:12 锡兵❀你懂的
哇圈叔也来了，这可真是：A 一丘之貉 B 蛇鼠一窝 C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应该选B吧？人脑罐头卡了几个戳子，取得（程序的）合法性，并在艺术的大义下，取得（行为的）实践权。如果不能剥掉这两层保护色，就无法揭露他反人类的邪恶本质。遗憾的是主张自由的人很难突破这两层保护，更遗憾的是主张自由的人在试图突破者两层保护的过城中很容易忘记其中包裹的东西是“反人类的邪恶”。
让我们把问题简单化吧：处于现行体制保护圈内的，恰恰是不应被保护的那些；反之，大部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在体制边缘裸奔，直面各种责难与攻击，甚至其自身存在之基础也会时时反噬。（好抽象然而没办法，在这种语境下对言论个案做具体分析，是必然会罹患失语症的）
沙门兄说：“我觉得即便对待我们讨厌的艺术，也不必想消灭它，而不必为无法消灭它而愤世嫉俗。”
话虽如此，诚然我们不可能不犯错误，也有“失败乃成他娘的功”这类俗语，可一再犯相同的错误就很难容忍了。如果贩卖30万亡灵争名夺利是一个错误，就应该被指出来，以免这个错误被一再重复。如果呼吁引入政治强制力是个错误，也要被指出来，但我要说，崔叫兽的动机和陆川绝对不同，崔叫兽意识到一个错误，却好心办坏事，陆川却是从一开始就怀着卑鄙的心做下贱的事。
另一个有趣的矛盾是维舟和沙门对待有争议文艺作品的态度：维舟认为“大家都应该去看看，自行判断这片的好坏”，沙门却说“我就绝不去电影院看它，甚至连盗版碟也不看，甚至连电影频道播放的时候也不看”。维舟的说法体现了严谨的判断标准，沙门的态度是大部分人面对海量信息时的正当做法，都有道理，却矛盾鸟~。
我有个理论是这样的：一个理想的言论环境，必然是一个具备自我净化机制的言论环境。这个机制必然是趋善的，以至于可鄙无耻的作为很难施展，比如邪教、比如反人类、比如歪曲事实、粉饰历史。可惜目前已知的制度无一能够达到这个理想，因此才有了“自由必要的代价”，更可惜的是，我们的制度往往在保护那些超过“必要”限度的代价。
PS:沙门我对你的现象学小说不以为然因为我的小说才是现象学小说灭哈哈
PSPS:小静我爱你~~
2009-06-08 12:19:50 亦இ团团
单纯围观2009-06-08 14:41:17 [已注销]
赞同 静水沉岩＠把气场调动出来 和 锡兵，你也不是什么都懂 和八圈2009-06-08 14:47:13 [已注销]
导演在宣传的时候，先脱离了电影本身，利用民族感情，大谈自己的付出，观众在做出评价时当然会把导演的人品也算进去，这是对等的。————————————————
说的对。陆川在2009年6月出的《艺术评论》上还对此大谈特谈。通篇不谈电影，谈爱国热情，谈民族，谈“用电影去教育日本的年轻一代”。令人作呕。
2009-06-08 16:14:59 沐风
对于国内一些带着一副严肃的政治哲学眼镜与“尊重仇恨”历史与政治学者，我想引一鲁迅的1933年鲁迅《题三义塔》的诗来正式的回应你们这种狭隘政治意义上的道德正义感：题三义塔
鲁迅
奔霆飞焰歼人子，败井残垣剩饿鸠。
偶值大心离火宅，终遗高塔念瀛洲。
精禽梦觉仍衔石，斗士诚坚共抗流。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正如上面先生诗云：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才是一种真正属于历史上的大义与道德感，如果我们不从小的狭隘意义上的政治与历史的仇恨来看，而是从一种大历史视野来看，日本与我们中国在近代何尝不是一对受苦受难，情同手足的兄弟，日本这个我们一直以来情同手足的兄弟在二次世界大战中走入了法西斯这样恶魔的纯粹恶的轴心国中，与中国一直饱受着西方列强的侵略与奴役压迫何尝不是如先生诗歌中所云的“劫波”呢，劫波为梵语，本意是指印度神话中创造之神大梵天称一个昼夜，相当于人间的四十三亿三千二百万年。鲁迅用这劫波的喻义真可谓深彻，先生想说的是我们中国与日本在当时的情境都是像印度梵语种所说的是一劫波，我们中国和日本都是历经劫波与苦难的兄弟。可是七十年了，我们和日本双方为什么还是没有实质性交流，日本为什么还是总是在右翼势力的操纵下而不敢面对自己所做下恶反省呢？我倒是很希望陆川执导的《南京，南京》能够在日本得到放映，并能成为打开日本与中国两个民族人民实质性交流与沟通的契机，真正能像鲁迅70多年前就曾期望的：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你们这一些总是带着政治的狭隘眼镜看一切文化与精神事件的可怜虫们，你们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你们那副冒似严肃的历史与政治的道德与正义感的眼镜，以为就能充当历史道德与正义的审判官，去评估和看待一切精神事件，然后跛足的惊叫：呵，我在这发现了不朽与真理。却不知自己在向真理与不朽的前进途中，只丑陋并滑稽的扮演了一个精神上十足渺小与苍白的侏儒角色。你们的这一切可笑与丑陋的行为将你们狭隘与畸形的精神世界显露无余...
在最后我还想对你们这些可怜虫与侏儒们说一句：电影本身就是电影，是属于文化与艺术，从来都不充当着历史道德与正义的审判官。
2009-06-08 16:17:33 八圈
哇2009-06-08 16:19:57 临终一曲
楼上上啊颇感无力
2009-06-08 17:11:22 沙门
我认为像南京大屠杀这样的罪恶，是不可能被原谅和宽恕的。罪行只能被罪人承认、担负，被双方铭记、警惕。
倘若将来某天中日人民之间达成某种和解，那一定是在日本“承认”和“承担”南京大屠杀之罪的基础上。但那也不等于“原谅”。
罪已铸成，往者往矣。两国人民（施暴者和受害者的后代们）只有在上述共识（如果能达成的话）下永远警惕，并在努力避免未来罪恶的基础上，谋求和平与共存之道。
这是理想。
另外，我并不认为《南京！南京！》有任何原谅和宽恕的意思。
无论是展现一个日本士兵的残存良知和反战，还是展现杀人者们若无其事、兴高采烈的一面，只是加深了对罪行的认识，而与原谅和宽恕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
2009-06-08 17:32:24 沙门
也就是说，“和解”必须把“罪”作为其核心而包含在其中，而不是把“罪”消解、排除之后的某种东西。2009-06-08 17:33:29 静水沉岩
再重复一遍，试图消解影片的政治历史意义，纯粹从艺术层面赞扬这部电影，已经证明了导演的失败，从影片上影前后导演的访谈来看，他是希望唤起国人对历史人性的深刻反思（这又是什么？）。但结果未能达到预期目的。就好比一个厨子本打算做一桌满汉全席，做出来后，客人却只夸他配菜新鲜，作料放的好。2009-06-08 17:39:52 沙门
就话论话：“希望唤起国人对历史人性的深刻反思”，只是希望而已。谁能保证希望能成真？
再说，“深刻反思”不是容易的事儿，失败很正常。
2009-06-08 17:44:34 锡兵❀你懂的
希望失败了，票房成功了，陆川赢了。2009-06-08 17:54:19 维舟
算了，这个帖子就此了结吧，不必再讨论下去了。到最后还是出现和以往一样的情形：大家参与对话、辩论之后的收获只是进一步证实和强化自己所持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们都生活在巴别塔里面，要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人人都有很大的本事。2009-06-08 17:54:38 沙门
锡兵，哪儿能看到你的“伪现象学小说”？哈哈～
2009-06-08 18:43:49 静水沉岩
锡兵的小说题目叫 <若果养乎，予果欢乎>很多网站上都有，
2009-06-09 23:48:10 蓝调共和
插句话，见上面有一人说“所以我们遇到一个很尴尬的现实：仅以言论制约言论，结果却让坏言论更加肆无忌惮。坏言论就像小人，没有道德顾虑；好言论像君子，在同坏言论对抗的同时还要受道德制约。”——我觉得坏言论和好言论这种提法是很不合适的，甚至是有些危险的。另外，不让所谓的坏言论说出来，比坏言论本身更可怕。
参考下美国的做法。林达在《历史深处的忧虑》中说道：“美国的荷尔姆斯法官曾经就类似观点提出过很形象化的比喻，他把它称为言论的“战场化”和“市场化”。他认为，与其让不同的观点象在战场上一样殊死决斗，一方一定要扼杀另一方，那还不如把这些言论抛入“市场”，让他们去竞争，看看到底哪一种观点能被大家所接受。同意这一理论的人相信，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力量所在，正是让大家分享言论自由的理想和它的原则。”
2009-06-09 23:57:54 锡兵❀你懂的
——我觉得坏言论和好言论这种提法是很不合适的，甚至是有些危险的。另外，不让所谓的坏言论说出来，比坏言论本身更可怕。这句话的问题可以在它意图反驳的话中得到答案。
2009-06-10 10:57:01 Blues
话语权公众化的必然结果。每个人都极其关注自我意见的表达而往往忽略他人的哪怕是建设性的观点。
出现了越来越来多有着独立思考能力和一定专业素养的文化人，从一个层面看这是文化教育的进步。
换个角度看，缺乏理性的争论又往往不值一文，如何保证这批文化人数量上的上升，可同时又保证能够建立一种理性的文化心态或者尽量缩短非理性状态下的过渡期？这是个问题。
有时候挺钦佩我们的先辈们，“心里明白”似乎并无助于思想的交流，但至少平心静气，不自个儿找气生。
2009-06-10 10:59:49 锡兵❀你懂的
讨论的意义在于找到自身思考的盲点2009-06-12 16:10:54 细雨霏霏
呵呵 你的南京影评好长。。。看得很累。。。2009-06-19 02:16:21 私人青銅
看了你的推荐之后,觉得你的影评没什么值得反驳的了,稍微说两句.第一,这不叫原旨主义,你好好看看巴赞的书再来掰.
第二,这句话固然不错,我们不反对一个到处忽悠/欠钱不还的家伙拍好片子,但是这片子谈不上是电影作品.
第三,你没说出任何好来,完全是文革打棍子那一套.
第四,我们是当电影来看,您是当诗来看,想来滋味着实不同.在我看来,3500万美元拍了一个镜头有质感的舞台剧,对导演见风使舵的个性和野心的刻画确实不凡.
2009-08-17 17:09:47 山影
“3500万美元拍了一个镜头有质感的舞台剧,对导演见风使舵的个性和野心的刻画确实不凡.”我十分同意此观点。
2009-08-23 11:22:12 梦十夜
例如片中对日本兵的日常生活的表现，被一些人认为是“为侵略者脱罪”，然而在我看来这正是为了表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庸的罪恶”——正如阿伦特指出的，纳粹集中营的德国军官根本不觉得自己是犯罪，他只是在处理公务而已。他以一种完全中性的态度、像对待需要处理的次品一样井井有条地处理犹太人，毫无罪恶感地干一些极其罪恶的事。这大概是荣格理论中的“集体无意识”
偶以为陆川在此的批判是相当深刻的，比起侵略者的“十恶不赦”更令人战栗——正如我们在文革、日本在南京、德国在欧洲
威廉@夏伊勒在《第三帝国兴亡》卷首引到：“……一想到德国人民，我常常不免黯然伤神，他们作为个人来说，个个可贵，作为整体来说，却又那么可怜……”（by 歌德）
2011-04-14 21:02:46 [ V ] eN
中肯的态度，和稳的语气，平实的观点，大家的气度。2012-01-08 09:09:16 潮汐的月月
熊乃怒道：“像你这样读书怎能有长进？读书要看的是它可取的地方，而不是看它什么地方不好。”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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