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11 02:05:48
来自: vritti
(Mr.Somewhere)
Milk / 米尔克的评论



4
时隔17年,这是Gus Van Sant再次执导同志题材的电影。
第一次他成就了River Phoenix的永恒,“黄风车,颤抖眼睛,38口径枪,你和我,逃走。”青春的欲言又止被铭刻在多少少年心头,每个同志心头都有一个Idaho。
这一次他借着Sean Penn,抛出了一段“史前史”,借着前几天读Sontag《AIDS and its Metaphors》的后劲儿,看这部新鲜的电影,好像刚刚好。
如果Milk活过83年,不知道他最后是会死于同僚的枪下还是被称为“同性恋癌症”的艾滋病?以艾滋病的发现为界限,同志的世界乃至整个世界被再次一分为二,从这点来看,我甚至庆幸Milk死于“史前”,也许过了这个界限,Milk的故事可能就会被迅速地淹没在米歇尔福柯和基斯哈林的另一种激进中。
影片开头的黑白纪录很耐人寻味:这是真的!条子会去gay bar抓同性恋!镜头下那些衣冠楚楚的小尤物跟老尤物们,一个个眼神战战兢兢,用手挡脸,没有恼羞没有对抗,像被腌好的咸鱼般被推搡入狭小的警车带走,这个夜晚终于太平了……尊严哪儿去了?自诩人权平等的神话起码在那时的美国是不成立的,现在……哦,今晚是周六,工体西路的DES应该正红火,不管你喜不喜欢,但是那里有百态,条子也不会来抄家。
拿“史前”的历史做比较,中国的中古时期对同性恋的问题似乎非常开明,断袖分桃书童戏子……让人浮想联翩。而与之对应的西方中世纪——直接烧死!所以这个态度换到20世纪60、70年代,给几棍子、在夜间的小巷子里捅你几刀,已经算很大的进步了。此种粗暴的根源和美国之所以迅速崛起的原因相同——新教伦理,新移民当自强不仅仅表现在如饥似渴的经济扩张中,家庭观念的巩固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强大的凝聚力和稳定的“高级”人口,在这样的一派祥和下,同性恋无疑是最不和谐的音符,没有生产就没有道德,盎格鲁-撒克逊的后裔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国家发生。所以粗暴在这个国家从来就没有断绝,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借着方兴未艾的摇滚、嬉皮、反战、大麻、女权运动的劲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走上街头,振臂狂呼:GAY RIGHTS NOW!因为他们很坦荡。
本来可以一直这样坦荡下去,直到取得胜利,因为同性恋没有“辫子”。新教伦理在追求自由市场中经济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它衍生的副产物是个人自由,这与它倡导的稳定家庭观念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矛盾的,这是它一直理亏的地方。所以这场实打实的、针锋相对的政治激进运动本来可以在英雄主义的光芒下画上圆满的句号,并且,无论Milk死没死,他都应该是这场运动的号角——直到,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的出现为止。
AIDS最初被发现于一些同性恋人群中,那些患病的人消瘦、溃烂、呼吸衰竭,死相可谓惨烈,他们死于免疫系统全线崩溃所造成的各种并发症——艾滋病毒侵入人体免疫细胞,并且复制、扩散,导致整个免疫系统功能的丧失,这个时侯,一个感冒就能致命。
当艾滋病被第一时间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时,这个隐喻就再也没有在人们的观念里消退:艾滋病是上帝对同性恋的惩罚!而这个惩罚又因为他们被扩散到了那些“无辜”的人群,整个世界都会因为这个而灭亡。站在道德正确一方的人们自动将台面上针锋相对的斗争转入了象征领域,这个象征太可怕了,它瞬间瓦解了同性恋人群心理的坦荡,自觉将群体归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理亏接着词穷,这场胜利一半的战斗不战而败。
真的是这样么?我当然无法彻底解惑,但是客观上(我不想用科学这个词,因为科学同样受隐喻左右)一个HIV阴性的男人和一个HIV阴性的女人同一个HIV呈阳性的男人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做爱,他们的感染几率是相同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避孕套”被唤为“安全套”,语词变迁的背后更多的是功能和意识形态的驱动和影响,“安全”除了“避孕”之外还有“避病”的意思,不管男女,这是公平的。
艾滋病的隐喻就这样在人群中挥之不去了,病毒侵入人体的方式像一种“攻城战”,而医学对待疾病的方式就像一场“反击战”,只是反击的对象在无声无息中从病毒被偷换成了病人本身。在和艾滋病的这场战争中,伦理“把战争转化为对大众进行意识形态动员的时机……用于一切形式的、其目的是打败'敌人'的那些改善运动”。再也没有振臂高呼“GAY RIGHTS NOW”的穿梭于街垒的肉搏勇士,而只剩下在文化象征领域一记记刺入“权力-话语”机制心脏的乌托邦战士。
世界从来没有像今天那般复杂,各种盘根交错的表象背后潜藏的是某些从来就没有改变也不打算改变的噬人本质,隐喻切实地围绕在我们周围,而本质却像幽灵般时隐时现。我还是庆幸Milk死于“史前”,因为之后的路上不止荆棘密布,而且到处是食人树,这时候,“单纯”不再是一种引导你奔向胜利曙光的好品质,反而会在你不断振臂时拉开你与真实的距离,不知最后他是否看着远去的太阳疲惫地倒向土地,却还不知那太阳也只是空气折射的幻影。
Milk这样的英雄只会出现在艾滋病出现以前,也只有在艾滋病出现以前他才算是英雄,整个人类命运的阴霾被笼罩在他们身上之后,坦荡被自怨自艾取代,对比着看看那部《长期伙伴》,或者就知道,他们承受的是什么。
Milk / 米尔克的评论




4
时隔17年,这是Gus Van Sant再次执导同志题材的电影。
第一次他成就了River Phoenix的永恒,“黄风车,颤抖眼睛,38口径枪,你和我,逃走。”青春的欲言又止被铭刻在多少少年心头,每个同志心头都有一个Idaho。
这一次他借着Sean Penn,抛出了一段“史前史”,借着前几天读Sontag《AIDS and its Metaphors》的后劲儿,看这部新鲜的电影,好像刚刚好。
如果Milk活过83年,不知道他最后是会死于同僚的枪下还是被称为“同性恋癌症”的艾滋病?以艾滋病的发现为界限,同志的世界乃至整个世界被再次一分为二,从这点来看,我甚至庆幸Milk死于“史前”,也许过了这个界限,Milk的故事可能就会被迅速地淹没在米歇尔福柯和基斯哈林的另一种激进中。
影片开头的黑白纪录很耐人寻味:这是真的!条子会去gay bar抓同性恋!镜头下那些衣冠楚楚的小尤物跟老尤物们,一个个眼神战战兢兢,用手挡脸,没有恼羞没有对抗,像被腌好的咸鱼般被推搡入狭小的警车带走,这个夜晚终于太平了……尊严哪儿去了?自诩人权平等的神话起码在那时的美国是不成立的,现在……哦,今晚是周六,工体西路的DES应该正红火,不管你喜不喜欢,但是那里有百态,条子也不会来抄家。
拿“史前”的历史做比较,中国的中古时期对同性恋的问题似乎非常开明,断袖分桃书童戏子……让人浮想联翩。而与之对应的西方中世纪——直接烧死!所以这个态度换到20世纪60、70年代,给几棍子、在夜间的小巷子里捅你几刀,已经算很大的进步了。此种粗暴的根源和美国之所以迅速崛起的原因相同——新教伦理,新移民当自强不仅仅表现在如饥似渴的经济扩张中,家庭观念的巩固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强大的凝聚力和稳定的“高级”人口,在这样的一派祥和下,同性恋无疑是最不和谐的音符,没有生产就没有道德,盎格鲁-撒克逊的后裔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国家发生。所以粗暴在这个国家从来就没有断绝,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借着方兴未艾的摇滚、嬉皮、反战、大麻、女权运动的劲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走上街头,振臂狂呼:GAY RIGHTS NOW!因为他们很坦荡。
本来可以一直这样坦荡下去,直到取得胜利,因为同性恋没有“辫子”。新教伦理在追求自由市场中经济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它衍生的副产物是个人自由,这与它倡导的稳定家庭观念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矛盾的,这是它一直理亏的地方。所以这场实打实的、针锋相对的政治激进运动本来可以在英雄主义的光芒下画上圆满的句号,并且,无论Milk死没死,他都应该是这场运动的号角——直到,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的出现为止。
AIDS最初被发现于一些同性恋人群中,那些患病的人消瘦、溃烂、呼吸衰竭,死相可谓惨烈,他们死于免疫系统全线崩溃所造成的各种并发症——艾滋病毒侵入人体免疫细胞,并且复制、扩散,导致整个免疫系统功能的丧失,这个时侯,一个感冒就能致命。
当艾滋病被第一时间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时,这个隐喻就再也没有在人们的观念里消退:艾滋病是上帝对同性恋的惩罚!而这个惩罚又因为他们被扩散到了那些“无辜”的人群,整个世界都会因为这个而灭亡。站在道德正确一方的人们自动将台面上针锋相对的斗争转入了象征领域,这个象征太可怕了,它瞬间瓦解了同性恋人群心理的坦荡,自觉将群体归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理亏接着词穷,这场胜利一半的战斗不战而败。
真的是这样么?我当然无法彻底解惑,但是客观上(我不想用科学这个词,因为科学同样受隐喻左右)一个HIV阴性的男人和一个HIV阴性的女人同一个HIV呈阳性的男人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做爱,他们的感染几率是相同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避孕套”被唤为“安全套”,语词变迁的背后更多的是功能和意识形态的驱动和影响,“安全”除了“避孕”之外还有“避病”的意思,不管男女,这是公平的。
艾滋病的隐喻就这样在人群中挥之不去了,病毒侵入人体的方式像一种“攻城战”,而医学对待疾病的方式就像一场“反击战”,只是反击的对象在无声无息中从病毒被偷换成了病人本身。在和艾滋病的这场战争中,伦理“把战争转化为对大众进行意识形态动员的时机……用于一切形式的、其目的是打败'敌人'的那些改善运动”。再也没有振臂高呼“GAY RIGHTS NOW”的穿梭于街垒的肉搏勇士,而只剩下在文化象征领域一记记刺入“权力-话语”机制心脏的乌托邦战士。
世界从来没有像今天那般复杂,各种盘根交错的表象背后潜藏的是某些从来就没有改变也不打算改变的噬人本质,隐喻切实地围绕在我们周围,而本质却像幽灵般时隐时现。我还是庆幸Milk死于“史前”,因为之后的路上不止荆棘密布,而且到处是食人树,这时候,“单纯”不再是一种引导你奔向胜利曙光的好品质,反而会在你不断振臂时拉开你与真实的距离,不知最后他是否看着远去的太阳疲惫地倒向土地,却还不知那太阳也只是空气折射的幻影。
Milk这样的英雄只会出现在艾滋病出现以前,也只有在艾滋病出现以前他才算是英雄,整个人类命运的阴霾被笼罩在他们身上之后,坦荡被自怨自艾取代,对比着看看那部《长期伙伴》,或者就知道,他们承受的是什么。

2009-01-12 15:09:03 小淇
很好的影评,谢谢~!2009-01-12 16:30:31 vritti
哈,惭愧,其实这哪儿是影评啊,只是刚好有个出口给我说说话。2009-01-13 11:23:25 段落
nice~2009-01-13 23:39:11 Thundercat
很棒~2009-01-23 00:44:39 花乳娘
scotty死于艾滋。。好惨。。ps 导演的处女作就是gay片吧,夜深沉,爱深沉什么的。。
2009-01-23 21:16:47 dharma
夜深沉,爱难吟2009-01-28 14:12:08 明梵
给人的启发很大阿!爱滋与同志…… 也许我们更应该从“疾病”的伦理观念入手更新陈腐观念,人的生命与病毒……
2009-02-07 14:19:04 dsieyx
汗。。。真的是对aids知之甚少。。。搞半天,俺是生于史前。。。哇咔咔咔咔2009-02-28 09:13:34 音雄
每次都写得这么好···哼···
2009-03-01 22:59:12 Beautiful Beat
如你所言 苏珊桑塔格的疾病的隐喻一书中对于AIDS的论述有很大的借鉴意义尽管她得出的结论限于她所在的国家,环境,时期与我们现在所观察到的世界有很大不同,然而仅仅剥除附着于这种疾病周围的隐喻这一尝试便足以给我们以很大的启发,更不要说在这一过程中她所使用的思维方式
在后AIDS时代,我觉得同性恋群体更多地开始拥抱家庭观念,某种意义上,如果没有AIDS我认为同性恋群体永远不会停下始于六十年代的性解放浪潮.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2011-03-10 01:07:55 指间流沙
需要隐喻吗?李银河先生的同志婚姻合法化虽然在目前无法推行,但是您知道隐藏在生活中的那些大规模杀伤性炸弹吗?那些伪直男才是真正可怕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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