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的生活 (窃听风暴影评)

2008-03-15 22:48:33 　　来自: 舊雨
Das Leben der Anderen / 窃听风暴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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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窃听风暴》是中午的时候看的一个片子。
　　
　　彼时窗帘拉下，客厅很黑，这样可以忘记时间的存在。
　　坦白说，这部片子没有高潮，没有惊心动魄的片段，没有惊艳的情节，没有特别可以催人泪下的题材。
　　
　　这是零七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故事从1984年开始讲述，直到1989年柏林墙的推倒。1945年10月7日，demo-cracy共德国成立，到1984年，可以这么说，这几十年间，整个社会笼罩在国家security-department的高压统治之下。人人不敢自由说话，生怕不小心惹上官非，没有自由，没有理想，压抑的氛围让人们说话做事小心翼翼恐有所失。
　　
　　故事，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一一展开。
　　
　　这世上，一帆风顺的生活，或者偶有成就的满足感可以带给自己心情舒畅之感，人在顺途走得过多，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那会给他一种错觉，这世上所有事情皆是举手之劳坐等开花，亦可以给他一种非常满足甚至骄傲的满足之感，自以为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人类，花在浪费自己的小聪明的时间上太多太多，卸下所有的面具，入土为安，或者是面对生死离别家庭巨变搬迁离走，彼此表现不会有多大的差异，这点，我自信。
　　
　　我们皆以为对身边事情，不管是工作还是人心，了如指掌，一切皆在掌控。
　　
　　单纯天真如电影里面的那个作家，他的一举一动皆受人掌控之中，包括他工作和朋友聊天，包括所有的电话，和最爱的女人亲热之事，一切，皆受人监控，但他不自知，反而得意大笑，一群蠢蛋。他痛快淋漓尽致仿佛庆幸之余又有些不屑。
　　
　　他最爱的那个戏子，身体背叛他，他不知道，即使后来知道，他觉得可以理解，在当时的背景下面，他轻易给她说服，不这样，又如何。
　　他以为她最爱的是他，就像他一样珍惜彼此情意胜过生命高于一切。但那不是小说，在面对抉择的时候，多少人可以牺牲自己，而去成全别人？
　　
　　于是她彻底背叛了他，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德瑞曼，是一个才华横溢，充满理想，又天真的戏剧作家。他对自由充满向往，对人充满热情，并且毫无居心，他敢于顶撞自己的直接上司，完了以后又担心的问，他以后是否会和我公开为难？实际上，他也怕，怕被人监视，控制，怕牵扯到政治纠纷里去。
　　
　　西兰，东德最美丽的艺术家，喜欢舞台上的自我表演，矜持，脆弱，用情很深，但经不起考验，源于骨子里的自私，她比谁都清楚明白，舞台和艺术，比任何人更加重要，也只有这一点，可以让她先后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但电影里面，我觉得她算是比较幸运的，临死的那一刻，她得到了解脱，因为威斯利和她说，放心，他不知道，我已经把打印机转移了……其实她内心非常矛盾，出卖不是她的本意，她惭愧不已，才会恍惚冲出马路给车子撞到，在那样一个压抑的社会人文氛围下面，她不过也是一个弱小女子，可以做什么，也许，她根本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更谈不上保护身边自己最爱的人。
　　
　　威斯利，一个个性冷淡，专注，谨小慎微，想改变自己生活的一个普通小人物。原来是一个大学里面的教授，之前的职业是类似于特工之类的角色，呆板的性格是他最大的特点。他不过想利用一个可能的机会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例如可以得到老同学的照顾，可以升迁……他身边似乎没有任何的一个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来往的人。他争取到那位监听工作，每天监控作家夫妻任何的一个细节，留意他们的任何一句话，并做下笔录登记，仿佛天经地义。
　　
　　从什么时候开始，威斯利开始融进他们的生活呢？也许他自己也不自知。
　　
　　他关心他们，担心他们的纠纷，争吵，感情的烦恼，他甚至有意的去帮助他们，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提醒他们，到了最后，他给他们掩护，甚至丢了自己的工作也无所谓，自始自终，他没有让任何的人知道，没有抱怨过什么，他给罚到最繁琐的部门每天收发邮件盖章，一天又一天，然后拉着邮递车派发邮件……生活似乎更加沉闷，再过个几年，柏林墙也推倒了，他仍是那样的平静——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这该是一件多么轰动全世界的大新闻，于他来说，仿佛这是迟早该来的一天。
　　
　　从前，他只知道机械的听从上面的调配，机械的工作，奉命行事。
　　他没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自己的渴求，不知道自己内心对自由，对平和，对生动的社会，对所有的这些美好的想法的渴望，他只知道习惯于这样的制度和社会的氛围，沉默寡言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的方法，就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感，但内心明明是需求的呀，就像他会在看到作家夫妻温馨生活的某一个状态，会找一个陌生的妓女上来，你陪我说说话吧……他渴求，如此卑微的要求，卑微到只需要一个人陪他一下，哪怕只是几分钟……他突然明白，内心的悸动，对生活的渴望，所有自由的想法，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情，人活着，奉命行事只是一种特殊的方式，除此以外，人更应该更加真实的按照自己的意愿简单而又快乐的活着，这是每个人都想，都必须享有的权利，而不是小心翼翼的人人自危的过着这样的压抑的日子呀。
　　
　　如此简单的要求，他得不到，妓女说不行，我要走了，忙着呢。她转身穿上衣服，粗壮的大腿，猩红的嘴唇，凌乱的卷发，胖胖的躯体，导演如此聪明，又如此残忍，让这样的一个女人出现，那一刹那的滋味，看着心酸。
　　
　　威斯利渐渐明白，不是那些向往的人心态不正常，不正常的反而是他们那些经常以公务的形式偷偷的监听监控他们的人。
　　
　　最后想说说西兰。
　　看过她演的另外一部电影是《美味情缘》，凭这部片子，她拿到了德国去年的最佳女演员奖。
　　我总觉得她拍戏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很不自然，生硬，有些做作，好像时常注意自己的仪态，两部片子都给我同样的感觉。
　　另，她饰演的西兰，年龄偏大了，皱纹明显，脸部表情僵硬，每次她笑，要做成风种万情的样子的时候，就觉得别扭。
　　当然，这些都是个人的感觉。
　　戏里的感觉，我反而觉得她是那种聪明的女人。
　　她和文化部长的第一次见面，文化部长一见色心顿起，有一个特写的镜头是，文化部长手伸到了她的屁股后面，她好似漫不经意的走开，下次再见的时候，文化部长说，怎么，难道你这两个礼拜连续两次没空的原因都是因为你丈夫过生日或者聚会么？她停顿一下，拉开车门就默不作声的上去了。
　　那样的一个场景，至少交代了一样事情：他们以前就有来往，而且文化部长一直掌控着她。
　　西兰回家，德瑞曼发现以后，她有这么一番话：
　　我可以不在意，可以不要自己的事业，那么，你呢，你平日也说看不惯这样压抑的氛围，但你不也是束手无策么。
　　德瑞曼不再有话，两人当下一夜无眠。事实就是这样，没法改变，只能顺从。
　　所以，最后西兰彻底的出卖了德瑞曼，会奇怪么，不，一点也不。
　　甚至，假如是西兰做了德瑞曼类似的写些“反动言论”的文章，寄到西德去发表，或者勇于揭露一些不平的真相，那么，坐在审讯室里的是德瑞曼，谁敢保证德瑞曼就一定不会出卖西兰呢。
　　我只敬佩威斯利一个这样的角色。
　　在人群里面，他只是那样的一个小人物，成千上万人员里面普通的一个人，他说持有的是，仅有的一点良知和认知之感，敢做敢当。
　　
　　写到这里，我只感慨。
　　人在大环境里面，如何去生存，如何去实践自己的想法。
　　当然，我想得更多的是，也许，在你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件普通的事情，一个普通的人，就可以改变你一辈子的命运。
　　我们都不认识，却因为千丝万缕的关系，突然牵扯到一起。
　　我们都不是同样的人，也许我的某个观点，你的某一句话，却突然改变了我，感动了我，让我清醒了，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多的么。
　　所以，这部片子，我觉得无关背叛，而是人性在面对同样的一个环境的时候，个体的不同的差异。
　　
　　最后的一个镜头，威斯利进去书店里面，他心里是有感触的，里面的那个作家，曾经是他那样熟悉的一个人，他进去，翻开扉页，赫然写着：
　　献给威斯利，然后是他当时的一个代号。
　　仍旧是这样的平静，仿佛一切未有发生。
　　
　　而德瑞曼，他曾经坐在图书馆，看回以前所有监听他的档案，翻到后面，渐渐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原来背叛的人，始终是背叛了他，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心里，可以真正的放下。除此以外，原来还有那样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人的存在过，而这个人，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该和他道谢么，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他派信，送信，远远的看着，下车，复又上车。
　　车子渐渐远去，当街的梧桐树枝叶茂盛，遮蔽蔚蓝色的天空，又把倒影反射在他的车窗上。他看着他，无声的说句：你好。他没有选择相认。而是用了另外的一种方式，在自己新出的书里，把自己的那一段日子，自己的新的日子，自己内心的感受，满目的阳光，一一汇成文字，送给了威斯利。
　　
　　——完——
　　
　　注：本文是稿约，谢绝转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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