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或缺的生命之味

意大利蓝佩杜萨岛上，猛烈刺目的日光下，尽情肆意地呼吸着海风中的腥咸，沙滩上留下的串串印迹，孩子们泄于脸上的天真，小镇生活封闭的质朴，还有一个女人，可爱和“神经质”。呼吸于一部名为《呼吸》的影片中。

说到意大利，最先想到的则是那些美国影片中神异骁勇的边缘人，的确从他们身上流淌出意大利人特有的直接和激情。而《呼吸》的开篇就将这一特质做出了映证，但不同的是更多的灿烂和自由。孩子们成群结党地在海边撕闹、攻击，在蓝天下的残墙边，凝出了一幅小西西里的气势。这种自由开放的生活状态，也引出了小岛上规律简单的成人生活，并不停地与之形成鲜亮对照。但这种生活也许在若干年之后却成了他们的，不得而知。

卡西娅，一位激情且精神自由的可爱女人，一如黄色录音机中蹦跳出的迷人节奏。皮埃多，卡西娅的丈夫，强健、勤劳，典型感情丰富的意大利男性。还有三位小小不安定分子：巴斯格拉、菲利普、玛丽亚，组成了小岛上既普通又“特殊”的温暖家庭。普通，是指这种家庭在岛上的遍及分布和典型结构；而“特殊”，却仅仅来自于一人之身，卡西娅。她的生活在岛上人眼中格外分明，甚至被视为精神失常的表现。可想而知，在秩序中不断涌出的不和谐脉冲对于规律来言是何等别扭。但这份新鲜在积淀的陈腐映脱下却分外明亮，已经划过毛发刺入肌肤抵达中枢。

一种女性抵抗，从卡西娅头脑和身体中迸发，但却莫名可爱与直接。它并非暴力，并非破坏，仅仅是作为一种精神开放个体的条件反射式日常行为，却真正将自由和规则之间的矛盾激化，并一丝不挂地呈现出来。同儿子们海边裸泳，被拒绝出海后用头拖扯着渔网，接过男人的啤酒干杯，与丈夫矛盾后的翻云覆雨，工厂作坊里与闲言碎语者的矛盾，为孩子们和自己画上粗糙艳丽的浓妆，从屠宰场放出满城的疯狗，为逃避“遣送”而离家出走。这一切在岛上人眼中都被视为一种精神失常的行为。但这些眼睛们没有看见的是在这一段段任性自由的所谓“精神失常”的背后，他们多年来经营得仿佛太平盛世的生活显得更加黯然失色。他们仅仅体验到来自于每个人神经中的紧张威胁感。全岛居民对这个“疯女人”的蚊蝇般议论，指桑骂槐，没有在卡西娅同意下决定将她送到米兰，声称“治病救人”，甚至颇有摧毁意味的枪击狗群的残酷场景。这些解构开的生活片断更加将岛上的世俗世界的规律和封闭突出。而有趣且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整个小岛的成人对付一个单一女性却会如此困难？

一种母性亲情，似一把柔软的阳光，在卡西娅血液中流淌，温暖且明亮。这也许在所有经过十月怀胎后的女性身上，都闪动着光亮，而说成伟大，我认为也毫不为过。当孩子们投入母亲怀里的一瞬，即使是身体再为弱小的母亲，释放出的关怀都如一股莫大的暖流令孩子身边的无奈安息。儿子巴斯格拉闯祸被父亲惩罚后，卡西娅的奋力反抗；孩子们躺在床边时，母亲的安详宁静；一同裸泳时的笑声和自由；甚至在离家出走后，对家中爱人和孩子们生活的惦念。这些所有从母亲身体内散射出的光晕，所有人都会感染。但多问一句，为什么人们不能像接受这份母爱一样接受卡西娅独立的日常行为呢？

说到这，已经成了仅讲述一位女性，电影中的女性，一群女性，所有生活于现实社会中的女性，我看到的《呼吸》就是这样一部谈女性的影片。一种理解和真正平等，也许的确是需要桥梁才能更好沟通的。影片结尾，卡西娅一家和岛上人群在蓝海中的畅游，伴随着海水和人体的一呼一息，如海水中凝结的颗颗光亮，将幻想和现实之间搭设起了一跨桥梁，而影片《呼吸》也为每一位不同背景和生活经历的观者对于女性生活搭设了一条思考的桥梁。

女人，常常被比作水，也许是那份柔软和纯净，也许更是因为水的那种永远无法在人的生活中缺席的特质。而我更愿意视女人为盐水，不仅饱含了水的全部特性，更多的是女性身上的自由、坚毅、激情，而永远为生活中增添着不可或缺的生命之味。